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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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唐公子落了東西。”

祁霄看了一眼,唐綾遺落的正是陸方盡送的賠罪禮,低笑道:“正好,我一會兒給他送過去。”

白溪橋火氣還沒消,又聽祁霄要去給唐綾送東西,差點將手中茶盞往祁霄腦門上砸:“你還敢去!”

“無妨,外頭雨大天暗,我去去就回。”

祁霄說著話就打開了陸方盡的賠禮,盒子裏規整地擺放了一張黑貂皮,色純如墨、光澤潤亮,確實是件好物,貴重倒在其次,不過很能代表陸方盡的心意,是陸方盡會選出來的禮物。

祁霄將所抄錄的棋譜放在禮盒裏,正省得他再費事尋個盒子來裝。

祁霄要出去宗盛自然先給備了傘,未來得及遞給祁霄就被白溪橋一把奪了來:“爺要出門,我跟著即可。”

祁霄一手攜著禮盒,看著白溪橋:“那走吧。”

白溪橋打傘還真陪著祁霄出去了。

“多謝師兄。”

祁霄與白溪橋同在一把傘下,靠的近了風雨聲即便再大,祁霄細聲說話白溪橋仍是聽得清楚。

“謝我什麽?”

“謝師兄寬容我的任性。”

“別,我沒答應呢。

我跟著來就是不許你與他多待。”

祁霄點頭笑道:“知道。”

白溪橋肯讓他出來,而不是打斷了他的腿也不許見唐綾這就是有轉圜的餘地。

外間雨大除了巡營的侍衛再無人走動,唐綾的營帳就在不遠,天色陰沈昏暗,祁霄二人到了唐綾帳前只有葉淮有所察覺。

“公子,有客到。”

唐綾正在燈下看書,不禁蹙眉:“有客?今日怎麽如此熱鬧?”

葉淮道:“是楚王。”

習武之人,尤其是像葉淮這般一流高手,五感靈敏異於常人,僅憑腳步聲便足夠判斷來者身份。

葉淮與白溪橋、宗盛交過手,決不會認錯。

而與白溪橋同來,腳步聲又幾乎細不可聞,也是功夫奇佳,除了楚王祁霄不會是其他人了。

唐綾擱下手中的書冊,起身迎出去。

唐綾離開祁霄營帳並不久,他怎麽都想不到祁霄會來,帳簾掀開瞧見果真是祁霄,唐綾不由露出笑。

“九殿下,怎麽來了?”

“你落了東西。”

“何必親自來送。”

“外面雨大,都不請我入內坐一坐?”

唐綾請了祁霄進帳,親自給他倒了杯茶。

祁霄放下禮盒,以指輕輕點了點:“你都不好奇陸方盡送了你什麽東西?”

唐綾確實不好奇,不論陸方盡送什麽都不如以死謝罪來得直接了當。

陸方盡羞辱的不僅是他,更是大周。

唐綾原以為陸方盡是縱橫四野的大將,當有頂天立地的風範,豈想他戰場上憑本事贏不了唐綾,就利用大周一心求和來欺辱大周,這般齷齪不配唐綾拿他當對手。

“打開看看吧。”

唐綾掃了一眼禮盒仍是不動手,祁霄只好代他打開了禮盒。

“這是什麽?陸方盡送我一疊紙?”唐綾展開宣紙見是棋譜,疑惑一瞬換了喜樂,“原來不是陸方盡,是你。”

祁霄搖頭:“這棋譜可不是白送的。”

“哦?不送?難道要賣?”

“我就知道子繹最是通透,不二價,百金。”

三張棋局一出口就是百兩黃金,白溪橋在一旁差點驚得咬掉自己舌頭,祁霄方才說要拿著棋局賣錢,白溪橋還砸了他腦門以為他又玩笑胡說,這一轉身他說賣就真賣了,而唐綾聽祁霄獅子大開口非但不怒還笑得十分高興。

“好,百金,回到同會館我便雙手奉上。”

“好。

那我便告辭了。”

祁霄答應了白溪橋不久留,東西送到就該走了,可臨走前,祁霄又頓住腳步補了一句,“陸方盡你別太放在心上,那鐐銬是做戲,以他的秉性打死也想不出那樣的法子來。”

唐綾微微一楞,問道:“如此說,是你出的主意?”

祁霄壓了壓嘴角,模棱兩可地說道:“我不過是替陸方盡說句公道話罷了。

他從軍領軍實則是個窮鬼,沒什麽好東西,那黑貂皮是陸方盡自己獵的,費了不少心思,他拿來給你賠禮是十二分的心意。

望你大人大量,放過他吧?”

唐綾的笑意盡數斂去,起身與祁霄相對而立,肅然問道:“公道話說完了,順道說句老實話吧,那鐐銬是不是你的主意?”

祁霄沈了口氣,他既然自己向唐綾提了此一事就是不打算瞞了,微頷首說道:“是我的主意。”

“那副鐐銬蘇勤一直帶著,即便沒有虎口峽刺殺一事,他也會尋機會給我鎖上?為何要如此羞辱於我?”

青嵐側目斜眼盯著祁霄,他就知道祁霄不是個好人,幾番說給公子聽,唐綾還不信他,這下可好,不打自招了。

祁霄剛想開口,突然被白溪橋拉住,白溪橋輕聲對他耳語一句:“你提這個作甚?”

祁霄輕輕拍了拍白溪橋:“陸方盡的賠禮都送來了,我總不能讓他一人頂罪吧。”

唐綾看著祁霄,等他繼續說下去。

他早料到了祁霄與陸方盡有私交,卻想不到祁霄這麽輕易就自己承認了。

唐綾給青嵐和葉淮使了個眼色,讓他二人暫避。

白溪橋也識趣,跟著退了出去。

祁霄慢慢開口說道:“陸方盡近些年屢建戰功,與大周一戰軍威更甚,不過這都不要緊,只要陛下看重他,他就還會繼續步步高升,只不過,陸方盡性子豪爽、不喜黨爭,沒少得罪人,那些賬記下了總有清算的一日,他在老五老七之間不能有所決斷,必會成為秦氏和公孫氏都容不下的人。”

祁霄頓了頓,觀著唐綾的臉色,沒著急往下說。

唐綾聰慧,這些事情祁霄不說他也清楚,陸方盡越是功高難鎮,陳國黨爭越盛,他就越有機會除去陸方盡這員虎將,為大周護住太華江。

此時此刻,祁霄對唐綾說這些,倒像是在勸猛虎食素,可笑的很。

但唐綾卻笑不出來,祁霄此刻的坦白是要逼他做個選擇。

唐綾回身坐下,臉上無波無瀾,飲了口茶,隨手將陸方盡的禮盒合上。

“陸方盡如今風頭太盛,若等旁人來尋他麻煩,那定是要逼死他的局,不若他自己鬧點事情,落個不大不小的罪名,以陛下現在對他恩重,他至多落一頓罵,連皮肉之苦都不必受。”

唐綾擱下茶盞,擡眼看向祁霄,接口說道:“你是想幫他離開元京。”

祁霄笑起來:“是。”

陸方盡打了勝仗,逼周國來議和,還將唐綾送來做質子,是大功一件,他奉召入元京本該是要大肆封賞的。

陸方盡已是大將軍,再封便要加爵,大周和談一旦成事,陸方盡就不必回臨江府領軍,一定會被留在元京城。

而陸方盡不知為何,“鬼迷心竅”地用鐐銬鎖了唐綾、欺辱周國,又是破壞兩國和談的過錯,陛下若再要封賞就必須三思。

只要陸方盡不受爵位,他就是將,是將就得被放出去,不回臨江府也會被調任其他州府,只要能離開元京城,脫離亂局,他怕是做夢都要笑醒的。

唐綾忽而一嘆:“你這麽早就替他盤算好了。

唐某佩服。”

唐綾臉上雖是淡淡的,但聽他話語,祁霄就知道他生氣,若換做是他,從踏入大陳國境的那一刻起就被人謀算著,吃盡了苦頭,以祁霄的脾氣定將那人剁得稀碎。

“我與陸方盡是有私交,總不能見死不救。”

“那你現在又來與我說,是料定我會設計陷害他?那你打算怎麽救?”唐綾一直沒有發作是在等時機,他不為私仇,而是要將和談的局面掰到有利的一面上去,為的是大周的利益,若能順便除去陸方盡自然更好。

祁霄走到唐綾面前,慢慢蹲矮下來些,單膝觸地跪在唐綾面前。

唐綾震驚不已,垂頭瞪著祁霄,他就這樣跪在自己面前,好似理所應當、稀松平常,可他是皇子,除了陳國皇帝,就算調換過來,是祁霄為質,在周國陛下面前,也沒人能強按他低頭,更何況一跪!

祁霄忽然牽住他的手,緩聲說道:“我現在與你說這些,是誠心向你道歉。

方才看見你手臂上的傷口,我心疼了……那時候我沒做錯什麽,只是現在卻心裏歉疚得很。

我知道你生氣,氣也沒關系,日後我慢慢償還給你。”

唐綾喉嚨緊著,心口也似被揪起來了,片刻才問:“你要拿什麽還?”

“只要我有的都可以。”

“命也可以?”

祁霄微微皺了皺眉,遲疑了片刻,唐綾剛想松口氣,卻聽祁霄說:“命得先欠著。

至少讓我侍奉了母親……”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唐綾突然暴起,甩開了祁霄的手,聲音啞啞的。

祁霄跟著站起身,見唐綾又急又怒便不敢再說下去了,他心裏默默竊喜,若唐綾只是利用他,這時候就該哄著他了,而不是這般害怕的樣子,但他也知道自己心急,逼得唐綾太緊恐怕要把他嚇跑了,思忖片刻才敢再開口:“該說的想說的都告訴你了。

我先回去了。

你想好了告訴我。”

作者有話說:

好了這算坦白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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