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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都捂不熱了。”
“誰跟你鬧了，他們應該睡下了，我就先走了。”
周青璇只好求饒：“是我鬧了，都這麽晚了，你就住在這邊吧？”
趙英姿又是那個垂眸耷眼的模樣，把所有不想外露的情緒都遮擋在那兩塊眼皮底下。“周青璇……”平時，她喊“青璇”這兩個字的次數都很少，更別說這麽連名帶姓了，太不尋常了。周青璇認真起來， “嗯，你說。”
趙英姿還是那副垂眉耷眼的模樣，表情淺淡到讓周青璇心驚膽戰，腿上打了彎，降低自己的高度去看她，“怎麽了？”
趙英姿見她這麽緊張，朝她安慰地微微笑：“沒事了，我就是有點累了。”
“那就早點睡，好吧？”
周青璇從衛生間回來的時候，趙英姿已經睡下了，側身縮在床上，被子拉的很高，幾乎遮住了她的整張臉。
很冷麽？
周青璇把空調開起來，關燈，掀開被子，輕手輕腳躺下來。
與第一次同住時一樣，一人一床被子。很久之後，周青璇還是沒睡著，起來折騰兩下，躺下之後才慢慢進入睡眠狀態。
這一次，趙英姿入睡很容易，沒有認床，睡得也很沈，一覺到天蒙蒙亮，睜開眼睛，周青璇的後腦勺對著她，大概是頭發沒完全幹透就睡了，有一撮支棱起來了，像個卷著的小尾巴。她看了一會兒，伸手過去，梳理兩下，效果並不理想。周青璇卻被這輕輕的動作驚動了，轉身過來，閉著眼睛往趙英姿身邊靠，鉆進人家的被子裏，臉埋在人家脖子裏，摟著人家的腰，哼了一聲，鼻息悠長，又睡著了。
一連串動作毫無滯澀，根本不像是睡夢中無意識的行為，趙英姿驚訝於此人的舉動，詫異地瞪了瞪眼睛，怔住了，任由她夢游一般地埋首在自己跟前，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反應。令她手足無措的原因是，這姑娘，她，裸睡啊！
大清早的，竟然出現這麽“誘人犯罪”的一幕！
趙英姿直楞楞瞪著自己懷裏熟睡著的周青璇，想起昨晚周青璇問的“我哪裏不好，你怎麽舍得”的問題，當時她心裏的回答其實是“你艷、骨一身，真有點愛不釋手”，可這種話她是不可能說出口的，所以才轉換成“人們對美好事物總是格外垂青一些”這樣的回答。眼下，這“一身艷、骨”的周青璇正安靜躺在身邊，想要做點什麽都方便無比，趙英姿卻對眼前的“美好事物”無動於衷，片刻之後，慢慢退出了溫暖的被窩。
花了十五分鐘的時間把自己收拾好，回到房間，周青璇還睡得香甜。她在床前站了站，拿了自己的東西，下樓去了。
日上三竿了，周青璇才爬起來，裏外找不到趙英姿的人，停在柿子樹下的車也不見了，一溜煙下樓來，父母也不在，抓起墻上的電話，那邊習慣仍然不改，不接陌生電話。她丟下聽筒，跑上樓，找自己的手機。
“早。”接通後就是一個問候語，周青璇管不了那麽多，看著床上淩亂的被子， “趙英姿，你上哪兒了？”趙英姿看著陽光下飛舞的浮塵，彎眉淺笑，“醒啦？”
廢話，我不醒難道說夢話麽！周青璇意見不小，卻不能出口，擡手耙了耙後腦勺的頭發，“對啊，一睜眼，家裏一個人都沒有，都上哪兒去了？”
“我回家了。”
“誰讓你走的？”
“我想走就走嘍。”
“你……”這會兒了，要怪也只能怪自己睡得太死，人什麽時候起床、溜走都不知道。“你好沒禮貌。”
趙英姿說：“你自己睡得口水直流，還怪我不告訴你，真有你的。”
周青璇趕緊掀開被子，把枕頭翻過來調過去地看了兩遍，沒有“口水直流”的情況，松口氣笑說：“難道我睡著了對你做什麽，你才被嚇跑的？”醒來發現自己身上蓋的不是昨夜的那床被子，也有點迷惑來著。
“你沒覺得自己哪裏不對勁？你的睡眠習慣還真挺好的，十分方便。”電話裏，能說出許多當面說不出來的話，趙英姿今天也是豁出去了，誰臉紅還不一定呢。
周青璇沒覺得哪裏不對勁，但說到睡眠習慣，她躺下半天也睡不著的原因就是那個睡眠習慣，穿著衣服就睡不著。“唔，還有啊，某人有人有色心沒色膽。”裸在你面前，你反倒跑了。
趙英姿也覺得自己沒那個膽，心驚膽戰地逃走，連周家父母留她吃早飯都找了借口拒絕了。“你幾時回來？要我接你麽？”
“不用了吧，到時候我爸爸送我就行了。”
“還是我接你吧，到時候給我電話。”
“我爸媽他們明天都休息，你過來吃午飯順便接我。”
“不用了吧，你想回來的時候就給我電話。”
周青璇知道自己說服不了拿定主意的趙英姿，只好作罷。
正洗臉，電話又響起來了，這一回，是衛蘅，電話裏，她慌慌張張的，似乎受了很大的驚嚇，話也說得不大清楚，周青璇正著急，劉紀妍拿了衛蘅的電話，三言兩語把突發情況說了下。雖然劉紀妍再三表示沒什麽事。她這樣說，周青璇就更奇怪了，能把衛蘅嚇成那樣的，會是簡單的事麽？
電話裏慌亂至極的衛蘅，過了大半個小時，等周青璇從家趕到她的住處，已經是好人一個了，語言能力也恢覆如常，只是，說起的時候還有點心有餘悸，聲音也就不如平時那樣富有感染力，她說：“周青璇，你那舊情，我那室友，今天差點嚇死我。”
“別賣關子，你倆究竟怎麽回事？一個說沒事一個要嚇死。”
“她吐血啊。”
周青璇無法想象“吐血”在這裏是什麽意思，“什麽吐血，大清早的，難道你氣得她吐血？你不會招惹她了吧？”
衛蘅氣她想象力過於豐富，撇嘴道：“我招惹她，饑不擇食麽？我還沒淪落到那份上呢。”
再怎麽，那也是周青璇的前度，衛蘅這麽說，似乎在講周青璇當初的眼光差到不行了一樣，周青璇冷著聲音說：“你什麽意思？”
衛蘅一笑，裝傻道：“沒什麽啊，你想多了吧。”她的確是覺得周青璇那前度沒什麽好，除了會做人，能把話說得兩面光，找不到別的優點。
周青璇決定不跟她扯這些有的沒的，問主要的：“說，究竟怎麽回事？”
衛蘅就把事情經過一五一十說給周青璇聽：
早上，衛蘅正在衛生間刷牙呢，那位，周青璇的前度，劉紀妍急匆匆沖進衛生間來，昨夜沒吐，早上起來吐，一吐就吐出血來了，在洗臉池裏鮮紅一片，吐血的那位倒是淡定，沒事人一般，平平靜靜把洗臉池沖洗幹凈，旁觀的衛蘅，卻差一點被嚇死。
周青璇心驚之餘不免感嘆，真看不出，自己這前度還真有點“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氣勢，哪裏像衛蘅，嚇到話都不會說了。
周青璇算是比較了解劉紀妍，照她那樣不要命一般的工作方式，三天兩頭的應酬，好人都能熬壞了，更別說她那樣爭強好勝還外帶脾胃虛弱的身體了，胃出血，她得了也就遲早的事。“她怎麽樣，不嚴重吧？”
“你怎麽不問問我怎麽樣？”
“還說你呢，人家吐血的沒事，你這看熱鬧的倒是病了，夠差勁啊。”
衛蘅垂著眼，低聲說：“周青璇，我暈血。”
“啊？”周青璇覺得奇怪，“你暈血？怎麽可能，高一的時候你幫我跟人家打架，打得頭破血流的也沒見你皺一下眉，看那架勢，還有點嗜血，現在你跟我說你暈血？”
衛蘅微微一笑：“那時候是那時候，後來是後來。”
周青璇看她不僅沒有玩笑的意思，還有點很少見的傷懷，不得不認真起來，“那後來發生什麽事了？”能讓前後改變這麽大，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是她不知道的，可衛蘅，有什麽事，瞞著誰也不會瞞著她周青璇的，“難道就因為那次打架，有了心理陰影？”
“不是打架的問題，” 衛蘅搖搖頭，心理陰影的緣由，與打架毫無幹系。她站起來，倒了一杯開水捧在手裏，“都過去了，別說了，還是說說我這室友吧，你說她是怎麽回事，怎麽看著都有點不知死活的意思，你勸勸她吧。”這吐血總不是正常現象，她也真的經不起這種驚嚇。
周青璇有點為難，應酬也是劉紀妍工作的一部分內容，自己要用什麽樣的方式、什麽樣的立場去勸說？正兒八經地跟她講還是旁敲側擊？
也沒讓周青璇想多久，午飯前，劉紀妍從醫院回來，把該做的檢查都做了一遍，沒事人一樣，該說說該笑笑，對家裏的兩個人的關懷，感謝之餘，也是以她一貫的作風來處理：“我沒事，吃點藥、註意一下就可以了。”
下午，衛蘅應張暨陽的約，出去玩去了，周青璇想利用這個機會，聽衛蘅一次，勸說一下她這個前女友，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別本末倒置。劉紀妍卻先了周青璇一步，“你有話跟我說？”
“算是吧。”
劉紀妍坐下來，做出認真交談的樣子，“是因為早上嚇到你朋友的事？”
“她嚇到，是因為暈血，根源在你這裏。”
劉紀妍就笑：“也就是說，你在關心我？”
“算是吧！”
“這麽勉強？”
“勉強也是你的問題，如果你能聽進去別人的話，就不必勉強了。”
“那要看‘別人’想說什麽了。”
“你這麽聰明，我想說什麽，你一早就該猜到了。”
“我猜你在關心我，對麽？”
周青璇沒做聲。
“我說對了呢。” 劉紀妍低頭一笑，“青璇，我很慶幸我們相愛過。”
提起過去，周青璇沒有任何想說的，因為無從說起。
劉紀妍見她沈默，“抱歉，我失言了，還望你別介意。”
周青璇搖頭，她自然是明白劉紀妍說這話是什麽意思，說：“以後，註意一點吧，你身體沒你想得那麽好。”
“我知道了，一定註意，謝謝你的關心。”
“什麽時候檢查結果出來？”
“還要兩天。”
“到時候我陪你去吧。”
劉紀妍又是笑，“我一個人就可以了。”真有什麽不好的結果，知道的也只是她一個人。
周青璇就不再做聲了，該說的都說了，至於聽不聽得進，就不是她能管得了的了。她從宏運花園出來，又回父母家裏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拋棄
檢查結果於周四上午全部出來了，劉紀妍從公司請了兩個小時的假，趕到第一人民醫院，拿到化驗單，饒是她處變不驚也是有點眼澀，提心吊膽好幾天，終於踏實了些，深深出了一口氣——沒有器質性病變，還是長期胃病，加之飲酒引發的問題。
劉紀妍站在醫院門口，給周青璇打電話，“青璇，我想見你。”
“我在學校，還有課。”
“我知道，我也就是說說，我還得回單位去呢。”
周青璇不知道該怎麽往下接。
劉紀妍又說：“這樣吧，晚上六點，我們一起吃小龍蝦的那家店，我等你。”她打電話的時機很巧，要是再遲個二三分鐘，或是早那麽一會兒，都不會有人聽她的電話。
“檢查結果出來了？”
“是的。”
周青璇心裏一緊，“怎麽樣？”
“電話裏說不清楚，到時候，我把所有檢查單都帶過去，你慢慢看。”
“好，先這樣，我上課去了。”周青璇沒那麽多時間跟劉紀妍在電話裏說這件事，對比前次說陪她去報告時的態度，大概猜到沒大問題，不然，她一定不會給她來這個電話。
晚上見面，劉紀妍真就把檢查報告單全部帶去了，周青璇表情嚴肅地一份份看完，環顧這家店，丟下手裏的診斷報告，站起來，“走吧，晚飯咱們還是吃點別的。”
劉紀妍嘴角上翹，把桌上的檢查單收起來，折了兩下，塞進包裏，“咱們去哪裏？”
“醫囑怎麽跟你講的？”
“呃，註意飲食註意休息，心懷輕松。”
“這樣啊，你還是回家吃粥去吧。”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講，可我不會下廚哎。”劉紀妍笑容燦爛，“你是此地地主，你就給我推薦一些，以我現在的狀態，可以坐下來用餐的餐廳吧？”
胃病是個十分麻煩的疾病，不容易痊愈，難受起來便百般不適宜，什麽方法都不管用，難得劉紀妍還能笑得歡快，一點不擔心，周青璇微微皺眉，給她中肯的建議：“你去買一只專門煲粥的鍋，煲粥的過程中，若有什麽疑問就問衛蘅好了，她沒什麽是不會的。”
“對啊，她沒什麽不會的。”泡美女搭帥哥，惦記某些人，還惦記了這麽多年。
“你這什麽口氣？嫉妒她？”
劉紀妍輕輕一笑，“嫉妒？我是覺得她活得挺累的。”不以為然，是她掩在笑容底下的態度。
周青璇說：“活得累的那個是你，這份工作真的值得你用自己的健康去搏？”
劉紀妍不動聲色朝周青璇看去，她不能確定，周青璇是否真的認為衛蘅活得比她輕松，因為，她沒覺得衛蘅活得有多輕松，一個喜歡埋藏心事又故作瀟灑的人，真的能輕松的起來？“有些事，我無法選擇。你的工作環境相對與我的，不知要簡單多少，也許，你永遠都沒機會去了解什麽叫爾虞我詐、笑裏藏刀、口蜜腹劍。”
周青璇見她把工作環境形容的跟廟堂風雲一樣充滿刀光劍影，“為什麽不辭職？又不是每個單位都這樣，總有好的地方。”
劉紀妍嘆道：“青璇啊，說你天真好還是說你單純好？要是都像你想的這樣簡單多好啊，沒聽說過天下男人一樣賤，天下烏鴉一般黑，不過程度不同而已？”
“請問，你把你父親等男性長輩親人往哪兒放？”
劉紀妍做了個鬼臉，猶如打開話匣子一般，滔滔不絕起來，“都說年少不知愁滋味，無法體會世事艱難，那時候，真的挺容易的，相愛容易，分手也容易，不像現在，經歷的事多了，才知道，世上哪兒來那麽多容易的事呢，工作要爭，機會要爭，愛情也要去爭，什麽都要去爭要去搶，落後一步，便步步落後。
“今早，去醫院之前，我跟自己說，如果檢查報告說我沒得什麽不治之癥，我會把我失去的，職位、機會、健康等，一一追回來。你說，我可以追得回麽？”
周青璇把車停穩，拿了後座上的包，拍上車門才說：“這事你不該問我，要問也是問你自己。”
從餐廳出來，劉紀妍拒絕周青璇送她，“這邊離家也不遠，現在我這脾胃又弱，得保養著，又是剛吃飽，走回去，正好消消食。”
周青璇心說你那脾胃是現在才弱的麽，現在想起來保養了，早幹嘛去了。“天冷，我送你吧。”
劉紀妍笑著朝周青璇擺手，“真的不用啦，下次，你再送我好了。”
下次？周青璇抿著嘴巴，上車走了。
趙英姿坐在房間裏，翻看新一期的《三聯生活周刊》，擱在窗臺上的手機響起來，撿過來一看，小騙子——這是趙英姿給周青璇起的新名字，以前的名字是周青璇自己存的“青璇”二字，這是才換的，緣由還在周日那天，周青璇給趙英姿來電話，讓她履行承諾過去接人。趙英姿過去了，還被留下來吃了頓晚飯。她對周家父母的熱情無法再次拒絕，只能怪周青璇，明明說得好好的，可事到臨頭，不僅不說幫忙化解，還在一邊裝瘋賣傻地“煽風點火”，不是騙子是什麽。
鈴聲響了好一會兒，快要自動掛斷的時候才接起來，“餵。”
“是我。”
“嗯。”
“你在哪裏？”
“家裏。”
“打算出來麽？”
手機擱在耳朵邊，眼睛繼續盯著雜志，隨口敷衍道：“沒打算。”
“我在你家樓下呢，前面。”
趙英姿將信將疑，掀開窗簾朝外看，周青璇仰著頭，揮著手裏的圍巾，“看到了沒？”趙英姿把紗簾放下，坐回去，“看到又怎麽樣？”周青璇嘟囔著說：“我都好幾天沒見到你了。”
“嗯。”雜志翻頁。
“你都好幾天沒見我了。”從周日晚間回來，一直到這會兒。
一句話調過來翻過去地說！“我不想見你。”
“風，真大，咳，凍死我了，咳咳。”周青璇好像被冷風嗆到了，咳了好幾聲，話說得都不那麽清楚，清了清喉嚨再問：“你真不下來？”
趙英姿又去掀窗簾，周青璇縮頭縮腦躲在一根路燈桿旁邊，圍巾把臉都要包住了，小騙子又玩花樣？可看她的樣子又不像，心裏罵一句活該，嘴裏說：“真的。”
“你要是不想讓整個小區的人都聽見點別的，你可以不用下來。”
“你威脅我？”果然有花樣，第二次了。
“對。”
“周青璇！”
“我怎麽了？你覺得，我不敢？”
趙英姿就這麽被人拿住了，她還真不敢跟周青璇比誰更犟，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一把摔了窗簾，“你等著。”那口氣，就跟說“等著瞧，有你好果子吃”一樣的意思。
十分鐘後，周青璇在小區門口，等到滿臉怒色的趙英姿，她毫無懼色，笑著上去拉人家的手。一拉手又露陷了，小騙子手上暖和和的，比從室內出來的趙英姿的手還溫暖兩分。“怎麽不多穿點，手涼成這樣。”
趙英姿摔開周青璇的這只手，把那只手抓過來，奪下手心裏的車鑰匙，坐進駕駛室。周青璇楞了一下，跟著上車，“去哪兒？”
趙英姿不做聲，把車開出去。一直開到市中心繁忙路段，靠邊停下，推門下去，招停一部出租車，上車走了。自始至終，連一句話都沒說過。周青璇被她這行雲流水的舉動驚呆了，反應過來，人家早走了，出租車尾燈都看不見了，隨後收到一條短信：小騙子，以後少威脅我！！！三個驚嘆號。
周青璇木楞楞地看著那條短信，不知道自己該是什麽反應才是正確的，也無法形容此刻她被人丟棄在大街上的心境。要是再有下一次，是不是就不止丟大街這麽簡單了，丟哪兒去？偏僻小路上？那個地方打車沒這麽容易呢！不是，小騙子從哪兒說起啊？
作者有話要說：
☆、追逐
周青璇楞了半天，直接從副駕挪到駕駛室，關掉雙跳燈——趙英姿拋下她的時候，還沒忘記熄火打雙跳燈。
忙活半天，話都沒說上一句，這人就跑了。真是，豈有此理！
“哎，”周青璇長嘆一聲，“碰上這種不講道理的女人，也真命苦！回家睡覺。”
睡到半夜，忽然醒了——好多次都是這樣，連夢都沒有，就醒過來了，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且怎麽醞釀睡意都睡不著，必須要有一個過程，有時候半個小時可以進入睡眠狀態，有時也能兩個鐘頭還清醒著，非常奇怪。
拿起電話看看,距離天亮的時間還早呢，猶豫了一下，撥號，趙英姿的聲音，朦朧低沈地傳過來：“半夜三更的不睡覺，打什麽電話。”
周青璇趴在枕頭上笑，“你怎麽不問我現在人在哪裏？”把人往大街上一丟，要是被人撿了去，怎麽得了。
“別跟我說被誰撿回去了，我不信。”
周青璇低低笑起來，“怎麽會，除了你，我才不願意被誰撿回去。”
“嗯。”聲音輕輕悠悠的，好像要睡著了。
“趙老師，我睡不著了。”
趙老師把自己往清醒這條線上拉一把，閉著眼睛問：“為什麽，怎麽回事啊？”
終於知道關心我了？周青璇勾著唇角，“想你想的啊，哎，你想我麽？”
“……”趙英姿抿著嘴巴，無話可說。這個人，一旦躺在床上，就變成另外一個模樣，什麽話都能說，一點沒誇張，因為有了前車之鑒，她知道唯有沈默才是明智之選。
“你不相信？”
趙英姿違心道：“相信。”不相信就沒有完，離天亮還有段時間，她還想再睡會兒呢。見她語氣敷衍，周青璇也不想再折騰她了，開恩道：“睡吧，不打擾你了。”
“對了，還有件事。”
“什麽事？”
“明天，我有聚會，你想去麽？”
“什麽名義？”
“都是我非常要好的朋友。”
“唔，我也想去啊，但是我一早答應了別人明天一起吃晚飯。”
“那就下次吧，機會有的是。”
周青璇答應的那個別人，不是旁人，而是劉紀妍。自從這個劉紀妍做了一大堆的檢查後，就悠閑多了，時間一多，周青璇就免不了要跟她一起吃個飯一起逛個街什麽的。
自從周青璇調到這一所學校，節假日之外，與衛蘅見面的次數還比不上她這個前女朋友。站在朋友立場，劉紀妍有所改變也是件非常不錯的事——雖然這改變時迫不得已。
人家都開口了，周青璇就不能拒絕，兩人先是去吃飯，然後逛街，逛累了、餓了再去吃東西。一事扣一事，跟以前上學的時候一樣，偷溜出來之後，就拼命地走啊玩啊，甚至為了一碗酒釀圓子，走很遠的路，還不願搭乘任何交通工具。
那時候，幾乎什麽事周青璇都依著她，有了分歧，也是沈默，現在還是這樣，劉紀妍說不想乘車，周青璇就不開車，劉紀妍說咱們吃完飯逛逛吧，周青璇就陪著她壓馬路。她心裏都是過去，根本忽略了與她並肩的，過去那些事裏面不可或缺的這位，直到被這位一把拉住。
劉紀妍很疑惑，走著路也能發呆，“怎麽了，傻兮兮的，紅燈還往前沖。”
望著路面紛紛的車輛，周青璇為自己走神自嘲一笑：“想到了些別的事。”
“什麽事？”
周青璇並不想隱瞞，“以前的事，我們之間的事。”
劉紀妍望著她慢慢地勾出笑，“可以說來聽聽麽？”
“我在想我們為什麽會在一起，似乎是因為我想學鋼琴，於是你就做了我的師傅，然後，不知道怎麽回事就在一起了，再後來，不知道怎麽回事又分手了。簡直就是一筆糊塗賬，來的糊塗去的也糊塗。”
劉紀妍被那些糊塗逗笑了，扯了周青璇的手臂一把，示意她過馬路，“你糊塗麽？”
“現在想來，是挺糊塗的。”
“看來，我跟你，究竟是不一樣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為什麽跟你在一起，為什麽會分手，現在又為什麽跟你走在大馬路上。”
周青璇沈默。
劉紀妍轉頭朝她看，笑說：“看，你就是這樣，我約你出來，你就出來，我說咱們別坐車，你就跟我步行。你不怎麽會拒絕別人，卻用沈默來表達自己的不讚同。那時候，我脾氣多急啊，可以跟家裏大吵大鬧，跟系主任嗆聲，對著你，卻跟癟了的皮球一樣，你完全讓我無處使力，話都不知道該怎麽說。”
“哦，這樣啊。”
“你能明白就好，有了女朋友，可別還這樣了，兩人之間，只是一味妥協怎麽能行。”
周青璇忽然就釋懷了，笑問：“吹一晚冷風，不是特意為跟我說這番話的吧！”
“我遞了辭職信，我要走了，回家，拿回本該屬於我媽媽的東西。”她笑微微看著周青璇，眼裏堅定又自信。
——劉紀妍的父親是個很有能力的人，事業成功，家庭“幸福”，有做擺設的糟糠之妻與聰敏的長女，還有扮作紅顏知己的小三與可愛的長子次女，盡享齊人之福。這些情況，在這個社會，不說很多，絕對不少。而最令劉紀妍不能忍受的是，那個家與自己家，僅隔了一道墻，她厭惡那套連體別墅，更厭惡裏面那些骯臟的人，卻最終還是要回到那裏去。
生活在這樣混亂的家庭裏，劉紀妍的身上，少了女孩子天生的柔弱，取代那份柔弱的是堅強與忍耐。她不服輸，也不願輸，凡事爭鋒，只為給她同樣厭惡又可憐的媽媽寬心。
周青璇說：“妍妍，過猶不及，過剛易折。”
“裝綿羊扮柔順，誰不會，何況我現在還病著。”
周青璇輕輕地笑：“扮豬吃老虎吧，就是，你這消化功能差了些。”
“來日方長，我不急，該急的人也不是我，就算白忙一場，大不了還跟現在一樣，打一份工繼續養活自己。”在外搏了這麽幾年，她看到、學到了很多實用的東西，那麽拼命，也是值得了。
周青璇對著這樣坦誠、毫不掩飾自己的劉紀妍，更多的是同情。“好啦，時候不早，回家了。”
“我想走回去，你沒意見吧？”
“沒有。”
“真的？”
“比珍珠還真。”
劉紀妍吃吃地笑，把眼裏綿延的情緒掩去。
真不能順著她們的心意來，順著她們，為難的就是自己，周青璇在心裏感嘆，這一晚上，走了太多的路了，真累得夠嗆。劉紀妍還精力滿滿，這麽久以來，第一次送周青璇回家，也因為，她們所處的地理位置，離周青璇家更近。
走到樓下，劉紀妍說：“青璇，我明天就走了，你要保重。”
“你怎麽不早說，明天幾點走，到時候我請假送你。”
“麻煩了你這麽多次，這一次就不耽誤你時間了。”
“都麻煩了這麽多次，也不在乎多這一次吧！”
劉紀妍笑說：“真的不用，到家後我會給你打電話。你放心，我這麽大人，丟不了的。”
周青璇無奈地笑，上前，給她一個擁抱，“那你保重。”
“你也是，有時間過去找我玩，我一定全程作陪，以盡地主之誼。”
這麽長時間，周青璇第一次跟劉紀妍相處的這麽輕松，臉上的微笑一直沒淡下去，松開手臂，說：“那我們就說定了，到時候你可別借口工作走不開來打發我。”
“一定不會。”劉紀妍看著周青璇的眼睛，柔軟微涼的唇，印在周青璇唇畔。“青璇，再見。”
才輕松起來沒多久的周青璇，又楞住了，笑容也僵在臉上。見她這麽驚訝，劉紀妍笑起來，什麽也沒說，轉身，快步走了。
片刻之後，周青璇才回過神來，手背抹了下唇角，擡腳往樓道裏走。推開那扇玻璃門，裏面站著的那個人，正好整以暇地朝她看過來。她驚訝地結巴著問：“你，你怎麽在這裏？”
“我不好在這裏？”
“不是。”想起剛才劉紀妍落下的那個吻，雖然沒帶什麽含義，周青璇還是有點心虛，再次用手背抹了一下。“你不是說今晚跟朋友聚會的麽？”
趙英姿定定看著她，“聚會結束了。”
“哦。”稍微緩了一下，周青璇這才試探著去拉趙英姿的手，還好，沒被摔開，心裏總算踏實了一些，拉著她往電梯口走，“咱們上去吧。”
回到家，趙英姿先去衛生間，搓了塊毛巾出來，“給。”
“什麽意思，回家得先洗臉？唔，毛巾上什麽味？”
“８４！”
周青璇皺著鼻子，心裏在想，這女人是瘋了吧，誰用８４洗臉！“你想幹什麽啊？”
見周青璇只說話不動手，趙英姿幹脆自己動手，抓住連連後退的周青璇，“她親你哪裏了？”
周青璇一楞，隨即呵呵笑起來，“趙老師，你吃醋啦！”
作者有話要說：
☆、論斷
哼，笑得跟個傻帽似的！
趙英姿眼皮輕輕一擡，視線在周青璇臉上轉過，松了她的衣襟，轉身往衛生間走，把毛巾按進洗臉池裏，一邊清洗一邊淡淡地說：“以後少跟這不三不四的女人牽扯不清。”一想剛才的場面就生氣，這會兒心裏好像還擱著一把稻草，刺刺撓撓地不自在。這不該是她應有的心態，可她似乎止不住自己，嘴巴一動，話就出口了。
這人，今晚不僅吃了酒，還吃了醋呢！
周青璇跟著進了衛生間，倚著墻壁，側著頭看著趙英姿忙活，笑問：“人家也是有體面工作的正經人好不好，到你嘴裏怎麽就不三不四了？”
“她要是正經人能喝成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正經人是在家千杯不倒，出門滴酒不沾，或者像你這樣，連夜場也不去的，才是好女孩。”
周青璇被誇獎的飄飄然起來，蹭過去摟著趙英姿的腰，低聲笑說：“原來我在你心裏這麽好啊。”
“算我失言。”趙英姿否認，周青璇就暗自撇了下嘴，心說你自己連脖子裏都是酒味，還好意思說別人喝得多，五十步嫌百步。趙英姿從鏡子裏把她的小心思看得清清楚楚，臉上先是一冷，跟著眉眼又是一彎。
“把心放肚子裏啦，她辭職了，明早打道回府，今晚是跟我告別的。”也不知道等著她的會是些什麽，哎！周青璇頓了一下，繼續說：“以後，應該沒什麽機會見面了吧。”
“你很遺憾？”
周青璇接了趙英姿的話音說：“是啊，她可是一家化工公司的大小姐，身價很不菲呢。”
“你很後悔？”
“是啊，我還後悔沒早點讓你吃吃醋，這樣我也能早點見到你。”
“小混蛋心還不小呢。”
周青璇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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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跟你鬧了，他們應該睡下了，我就先走了。”
周青璇只好求饒：“是我鬧了，都這麽晚了，你就住在這邊吧？”
趙英姿又是那個垂眸耷眼的模樣，把所有不想外露的情緒都遮擋在那兩塊眼皮底下。“周青璇……”平時，她喊“青璇”這兩個字的次數都很少，更別說這麽連名帶姓了，太不尋常了。周青璇認真起來， “嗯，你說。”
趙英姿還是那副垂眉耷眼的模樣，表情淺淡到讓周青璇心驚膽戰，腿上打了彎，降低自己的高度去看她，“怎麽了？”
趙英姿見她這麽緊張，朝她安慰地微微笑：“沒事了，我就是有點累了。”
“那就早點睡，好吧？”
周青璇從衛生間回來的時候，趙英姿已經睡下了，側身縮在床上，被子拉的很高，幾乎遮住了她的整張臉。
很冷麽？
周青璇把空調開起來，關燈，掀開被子，輕手輕腳躺下來。
與第一次同住時一樣，一人一床被子。很久之後，周青璇還是沒睡著，起來折騰兩下，躺下之後才慢慢進入睡眠狀態。
這一次，趙英姿入睡很容易，沒有認床，睡得也很沈，一覺到天蒙蒙亮，睜開眼睛，周青璇的後腦勺對著她，大概是頭發沒完全幹透就睡了，有一撮支棱起來了，像個卷著的小尾巴。她看了一會兒，伸手過去，梳理兩下，效果並不理想。周青璇卻被這輕輕的動作驚動了，轉身過來，閉著眼睛往趙英姿身邊靠，鉆進人家的被子裏，臉埋在人家脖子裏，摟著人家的腰，哼了一聲，鼻息悠長，又睡著了。
一連串動作毫無滯澀，根本不像是睡夢中無意識的行為，趙英姿驚訝於此人的舉動，詫異地瞪了瞪眼睛，怔住了，任由她夢游一般地埋首在自己跟前，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反應。令她手足無措的原因是，這姑娘，她，裸睡啊！
大清早的，竟然出現這麽“誘人犯罪”的一幕！
趙英姿直楞楞瞪著自己懷裏熟睡著的周青璇，想起昨晚周青璇問的“我哪裏不好，你怎麽舍得”的問題，當時她心裏的回答其實是“你艷、骨一身，真有點愛不釋手”，可這種話她是不可能說出口的，所以才轉換成“人們對美好事物總是格外垂青一些”這樣的回答。眼下，這“一身艷、骨”的周青璇正安靜躺在身邊，想要做點什麽都方便無比，趙英姿卻對眼前的“美好事物”無動於衷，片刻之後，慢慢退出了溫暖的被窩。
花了十五分鐘的時間把自己收拾好，回到房間，周青璇還睡得香甜。她在床前站了站，拿了自己的東西，下樓去了。
日上三竿了，周青璇才爬起來，裏外找不到趙英姿的人，停在柿子樹下的車也不見了，一溜煙下樓來，父母也不在，抓起墻上的電話，那邊習慣仍然不改，不接陌生電話。她丟下聽筒，跑上樓，找自己的手機。
“早。”接通後就是一個問候語，周青璇管不了那麽多，看著床上淩亂的被子， “趙英姿，你上哪兒了？”趙英姿看著陽光下飛舞的浮塵，彎眉淺笑，“醒啦？”
廢話，我不醒難道說夢話麽！周青璇意見不小，卻不能出口，擡手耙了耙後腦勺的頭發，“對啊，一睜眼，家裏一個人都沒有，都上哪兒去了？”
“我回家了。”
“誰讓你走的？”
“我想走就走嘍。”
“你……”這會兒了，要怪也只能怪自己睡得太死，人什麽時候起床、溜走都不知道。“你好沒禮貌。”
趙英姿說：“你自己睡得口水直流，還怪我不告訴你，真有你的。”
周青璇趕緊掀開被子，把枕頭翻過來調過去地看了兩遍，沒有“口水直流”的情況，松口氣笑說：“難道我睡著了對你做什麽，你才被嚇跑的？”醒來發現自己身上蓋的不是昨夜的那床被子，也有點迷惑來著。
“你沒覺得自己哪裏不對勁？你的睡眠習慣還真挺好的，十分方便。”電話裏，能說出許多當面說不出來的話，趙英姿今天也是豁出去了，誰臉紅還不一定呢。
周青璇沒覺得哪裏不對勁，但說到睡眠習慣，她躺下半天也睡不著的原因就是那個睡眠習慣，穿著衣服就睡不著。“唔，還有啊，某人有人有色心沒色膽。”裸在你面前，你反倒跑了。
趙英姿也覺得自己沒那個膽，心驚膽戰地逃走，連周家父母留她吃早飯都找了借口拒絕了。“你幾時回來？要我接你麽？”
“不用了吧，到時候我爸爸送我就行了。”
“還是我接你吧，到時候給我電話。”
“我爸媽他們明天都休息，你過來吃午飯順便接我。”
“不用了吧，你想回來的時候就給我電話。”
周青璇知道自己說服不了拿定主意的趙英姿，只好作罷。
正洗臉，電話又響起來了，這一回，是衛蘅，電話裏，她慌慌張張的，似乎受了很大的驚嚇，話也說得不大清楚，周青璇正著急，劉紀妍拿了衛蘅的電話，三言兩語把突發情況說了下。雖然劉紀妍再三表示沒什麽事。她這樣說，周青璇就更奇怪了，能把衛蘅嚇成那樣的，會是簡單的事麽？
電話裏慌亂至極的衛蘅，過了大半個小時，等周青璇從家趕到她的住處，已經是好人一個了，語言能力也恢覆如常，只是，說起的時候還有點心有餘悸，聲音也就不如平時那樣富有感染力，她說：“周青璇，你那舊情，我那室友，今天差點嚇死我。”
“別賣關子，你倆究竟怎麽回事？一個說沒事一個要嚇死。”
“她吐血啊。”
周青璇無法想象“吐血”在這裏是什麽意思，“什麽吐血，大清早的，難道你氣得她吐血？你不會招惹她了吧？”
衛蘅氣她想象力過於豐富，撇嘴道：“我招惹她，饑不擇食麽？我還沒淪落到那份上呢。”
再怎麽，那也是周青璇的前度，衛蘅這麽說，似乎在講周青璇當初的眼光差到不行了一樣，周青璇冷著聲音說：“你什麽意思？”
衛蘅一笑，裝傻道：“沒什麽啊，你想多了吧。”她的確是覺得周青璇那前度沒什麽好，除了會做人，能把話說得兩面光，找不到別的優點。
周青璇決定不跟她扯這些有的沒的，問主要的：“說，究竟怎麽回事？”
衛蘅就把事情經過一五一十說給周青璇聽：
早上，衛蘅正在衛生間刷牙呢，那位，周青璇的前度，劉紀妍急匆匆沖進衛生間來，昨夜沒吐，早上起來吐，一吐就吐出血來了，在洗臉池裏鮮紅一片，吐血的那位倒是淡定，沒事人一般，平平靜靜把洗臉池沖洗幹凈，旁觀的衛蘅，卻差一點被嚇死。
周青璇心驚之餘不免感嘆，真看不出，自己這前度還真有點“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氣勢，哪裏像衛蘅，嚇到話都不會說了。
周青璇算是比較了解劉紀妍，照她那樣不要命一般的工作方式，三天兩頭的應酬，好人都能熬壞了，更別說她那樣爭強好勝還外帶脾胃虛弱的身體了，胃出血，她得了也就遲早的事。“她怎麽樣，不嚴重吧？”
“你怎麽不問問我怎麽樣？”
“還說你呢，人家吐血的沒事，你這看熱鬧的倒是病了，夠差勁啊。”
衛蘅垂著眼，低聲說：“周青璇，我暈血。”
“啊？”周青璇覺得奇怪，“你暈血？怎麽可能，高一的時候你幫我跟人家打架，打得頭破血流的也沒見你皺一下眉，看那架勢，還有點嗜血，現在你跟我說你暈血？”
衛蘅微微一笑：“那時候是那時候，後來是後來。”
周青璇看她不僅沒有玩笑的意思，還有點很少見的傷懷，不得不認真起來，“那後來發生什麽事了？”能讓前後改變這麽大，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是她不知道的，可衛蘅，有什麽事，瞞著誰也不會瞞著她周青璇的，“難道就因為那次打架，有了心理陰影？”
“不是打架的問題，” 衛蘅搖搖頭，心理陰影的緣由，與打架毫無幹系。她站起來，倒了一杯開水捧在手裏，“都過去了，別說了，還是說說我這室友吧，你說她是怎麽回事，怎麽看著都有點不知死活的意思，你勸勸她吧。”這吐血總不是正常現象，她也真的經不起這種驚嚇。
周青璇有點為難，應酬也是劉紀妍工作的一部分內容，自己要用什麽樣的方式、什麽樣的立場去勸說？正兒八經地跟她講還是旁敲側擊？
也沒讓周青璇想多久，午飯前，劉紀妍從醫院回來，把該做的檢查都做了一遍，沒事人一樣，該說說該笑笑，對家裏的兩個人的關懷，感謝之餘，也是以她一貫的作風來處理：“我沒事，吃點藥、註意一下就可以了。”
下午，衛蘅應張暨陽的約，出去玩去了，周青璇想利用這個機會，聽衛蘅一次，勸說一下她這個前女友，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別本末倒置。劉紀妍卻先了周青璇一步，“你有話跟我說？”
“算是吧。”
劉紀妍坐下來，做出認真交談的樣子，“是因為早上嚇到你朋友的事？”
“她嚇到，是因為暈血，根源在你這裏。”
劉紀妍就笑：“也就是說，你在關心我？”
“算是吧！”
“這麽勉強？”
“勉強也是你的問題，如果你能聽進去別人的話，就不必勉強了。”
“那要看‘別人’想說什麽了。”
“你這麽聰明，我想說什麽，你一早就該猜到了。”
“我猜你在關心我，對麽？”
周青璇沒做聲。
“我說對了呢。” 劉紀妍低頭一笑，“青璇，我很慶幸我們相愛過。”
提起過去，周青璇沒有任何想說的，因為無從說起。
劉紀妍見她沈默，“抱歉，我失言了，還望你別介意。”
周青璇搖頭，她自然是明白劉紀妍說這話是什麽意思，說：“以後，註意一點吧，你身體沒你想得那麽好。”
“我知道了，一定註意，謝謝你的關心。”
“什麽時候檢查結果出來？”
“還要兩天。”
“到時候我陪你去吧。”
劉紀妍又是笑，“我一個人就可以了。”真有什麽不好的結果，知道的也只是她一個人。
周青璇就不再做聲了，該說的都說了，至於聽不聽得進，就不是她能管得了的了。她從宏運花園出來，又回父母家裏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拋棄
檢查結果於周四上午全部出來了，劉紀妍從公司請了兩個小時的假，趕到第一人民醫院，拿到化驗單，饒是她處變不驚也是有點眼澀，提心吊膽好幾天，終於踏實了些，深深出了一口氣——沒有器質性病變，還是長期胃病，加之飲酒引發的問題。
劉紀妍站在醫院門口，給周青璇打電話，“青璇，我想見你。”
“我在學校，還有課。”
“我知道，我也就是說說，我還得回單位去呢。”
周青璇不知道該怎麽往下接。
劉紀妍又說：“這樣吧，晚上六點，我們一起吃小龍蝦的那家店，我等你。”她打電話的時機很巧，要是再遲個二三分鐘，或是早那麽一會兒，都不會有人聽她的電話。
“檢查結果出來了？”
“是的。”
周青璇心裏一緊，“怎麽樣？”
“電話裏說不清楚，到時候，我把所有檢查單都帶過去，你慢慢看。”
“好，先這樣，我上課去了。”周青璇沒那麽多時間跟劉紀妍在電話裏說這件事，對比前次說陪她去報告時的態度，大概猜到沒大問題，不然，她一定不會給她來這個電話。
晚上見面，劉紀妍真就把檢查報告單全部帶去了，周青璇表情嚴肅地一份份看完，環顧這家店，丟下手裏的診斷報告，站起來，“走吧，晚飯咱們還是吃點別的。”
劉紀妍嘴角上翹，把桌上的檢查單收起來，折了兩下，塞進包裏，“咱們去哪裏？”
“醫囑怎麽跟你講的？”
“呃，註意飲食註意休息，心懷輕松。”
“這樣啊，你還是回家吃粥去吧。”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講，可我不會下廚哎。”劉紀妍笑容燦爛，“你是此地地主，你就給我推薦一些，以我現在的狀態，可以坐下來用餐的餐廳吧？”
胃病是個十分麻煩的疾病，不容易痊愈，難受起來便百般不適宜，什麽方法都不管用，難得劉紀妍還能笑得歡快，一點不擔心，周青璇微微皺眉，給她中肯的建議：“你去買一只專門煲粥的鍋，煲粥的過程中，若有什麽疑問就問衛蘅好了，她沒什麽是不會的。”
“對啊，她沒什麽不會的。”泡美女搭帥哥，惦記某些人，還惦記了這麽多年。
“你這什麽口氣？嫉妒她？”
劉紀妍輕輕一笑，“嫉妒？我是覺得她活得挺累的。”不以為然，是她掩在笑容底下的態度。
周青璇說：“活得累的那個是你，這份工作真的值得你用自己的健康去搏？”
劉紀妍不動聲色朝周青璇看去，她不能確定，周青璇是否真的認為衛蘅活得比她輕松，因為，她沒覺得衛蘅活得有多輕松，一個喜歡埋藏心事又故作瀟灑的人，真的能輕松的起來？“有些事，我無法選擇。你的工作環境相對與我的，不知要簡單多少，也許，你永遠都沒機會去了解什麽叫爾虞我詐、笑裏藏刀、口蜜腹劍。”
周青璇見她把工作環境形容的跟廟堂風雲一樣充滿刀光劍影，“為什麽不辭職？又不是每個單位都這樣，總有好的地方。”
劉紀妍嘆道：“青璇啊，說你天真好還是說你單純好？要是都像你想的這樣簡單多好啊，沒聽說過天下男人一樣賤，天下烏鴉一般黑，不過程度不同而已？”
“請問，你把你父親等男性長輩親人往哪兒放？”
劉紀妍做了個鬼臉，猶如打開話匣子一般，滔滔不絕起來，“都說年少不知愁滋味，無法體會世事艱難，那時候，真的挺容易的，相愛容易，分手也容易，不像現在，經歷的事多了，才知道，世上哪兒來那麽多容易的事呢，工作要爭，機會要爭，愛情也要去爭，什麽都要去爭要去搶，落後一步，便步步落後。
“今早，去醫院之前，我跟自己說，如果檢查報告說我沒得什麽不治之癥，我會把我失去的，職位、機會、健康等，一一追回來。你說，我可以追得回麽？”
周青璇把車停穩，拿了後座上的包，拍上車門才說：“這事你不該問我，要問也是問你自己。”
從餐廳出來，劉紀妍拒絕周青璇送她，“這邊離家也不遠，現在我這脾胃又弱，得保養著，又是剛吃飽，走回去，正好消消食。”
周青璇心說你那脾胃是現在才弱的麽，現在想起來保養了，早幹嘛去了。“天冷，我送你吧。”
劉紀妍笑著朝周青璇擺手，“真的不用啦，下次，你再送我好了。”
下次？周青璇抿著嘴巴，上車走了。
趙英姿坐在房間裏，翻看新一期的《三聯生活周刊》，擱在窗臺上的手機響起來，撿過來一看，小騙子——這是趙英姿給周青璇起的新名字，以前的名字是周青璇自己存的“青璇”二字，這是才換的，緣由還在周日那天，周青璇給趙英姿來電話，讓她履行承諾過去接人。趙英姿過去了，還被留下來吃了頓晚飯。她對周家父母的熱情無法再次拒絕，只能怪周青璇，明明說得好好的，可事到臨頭，不僅不說幫忙化解，還在一邊裝瘋賣傻地“煽風點火”，不是騙子是什麽。
鈴聲響了好一會兒，快要自動掛斷的時候才接起來，“餵。”
“是我。”
“嗯。”
“你在哪裏？”
“家裏。”
“打算出來麽？”
手機擱在耳朵邊，眼睛繼續盯著雜志，隨口敷衍道：“沒打算。”
“我在你家樓下呢，前面。”
趙英姿將信將疑，掀開窗簾朝外看，周青璇仰著頭，揮著手裏的圍巾，“看到了沒？”趙英姿把紗簾放下，坐回去，“看到又怎麽樣？”周青璇嘟囔著說：“我都好幾天沒見到你了。”
“嗯。”雜志翻頁。
“你都好幾天沒見我了。”從周日晚間回來，一直到這會兒。
一句話調過來翻過去地說！“我不想見你。”
“風，真大，咳，凍死我了，咳咳。”周青璇好像被冷風嗆到了，咳了好幾聲，話說得都不那麽清楚，清了清喉嚨再問：“你真不下來？”
趙英姿又去掀窗簾，周青璇縮頭縮腦躲在一根路燈桿旁邊，圍巾把臉都要包住了，小騙子又玩花樣？可看她的樣子又不像，心裏罵一句活該，嘴裏說：“真的。”
“你要是不想讓整個小區的人都聽見點別的，你可以不用下來。”
“你威脅我？”果然有花樣，第二次了。
“對。”
“周青璇！”
“我怎麽了？你覺得，我不敢？”
趙英姿就這麽被人拿住了，她還真不敢跟周青璇比誰更犟，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一把摔了窗簾，“你等著。”那口氣，就跟說“等著瞧，有你好果子吃”一樣的意思。
十分鐘後，周青璇在小區門口，等到滿臉怒色的趙英姿，她毫無懼色，笑著上去拉人家的手。一拉手又露陷了，小騙子手上暖和和的，比從室內出來的趙英姿的手還溫暖兩分。“怎麽不多穿點，手涼成這樣。”
趙英姿摔開周青璇的這只手，把那只手抓過來，奪下手心裏的車鑰匙，坐進駕駛室。周青璇楞了一下，跟著上車，“去哪兒？”
趙英姿不做聲，把車開出去。一直開到市中心繁忙路段，靠邊停下，推門下去，招停一部出租車，上車走了。自始至終，連一句話都沒說過。周青璇被她這行雲流水的舉動驚呆了，反應過來，人家早走了，出租車尾燈都看不見了，隨後收到一條短信：小騙子，以後少威脅我！！！三個驚嘆號。
周青璇木楞楞地看著那條短信，不知道自己該是什麽反應才是正確的，也無法形容此刻她被人丟棄在大街上的心境。要是再有下一次，是不是就不止丟大街這麽簡單了，丟哪兒去？偏僻小路上？那個地方打車沒這麽容易呢！不是，小騙子從哪兒說起啊？
作者有話要說：
☆、追逐
周青璇楞了半天，直接從副駕挪到駕駛室，關掉雙跳燈——趙英姿拋下她的時候，還沒忘記熄火打雙跳燈。
忙活半天，話都沒說上一句，這人就跑了。真是，豈有此理！
“哎，”周青璇長嘆一聲，“碰上這種不講道理的女人，也真命苦！回家睡覺。”
睡到半夜，忽然醒了——好多次都是這樣，連夢都沒有，就醒過來了，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且怎麽醞釀睡意都睡不著，必須要有一個過程，有時候半個小時可以進入睡眠狀態，有時也能兩個鐘頭還清醒著，非常奇怪。
拿起電話看看,距離天亮的時間還早呢，猶豫了一下，撥號，趙英姿的聲音，朦朧低沈地傳過來：“半夜三更的不睡覺，打什麽電話。”
周青璇趴在枕頭上笑，“你怎麽不問我現在人在哪裏？”把人往大街上一丟，要是被人撿了去，怎麽得了。
“別跟我說被誰撿回去了，我不信。”
周青璇低低笑起來，“怎麽會，除了你，我才不願意被誰撿回去。”
“嗯。”聲音輕輕悠悠的，好像要睡著了。
“趙老師，我睡不著了。”
趙老師把自己往清醒這條線上拉一把，閉著眼睛問：“為什麽，怎麽回事啊？”
終於知道關心我了？周青璇勾著唇角，“想你想的啊，哎，你想我麽？”
“……”趙英姿抿著嘴巴，無話可說。這個人，一旦躺在床上，就變成另外一個模樣，什麽話都能說，一點沒誇張，因為有了前車之鑒，她知道唯有沈默才是明智之選。
“你不相信？”
趙英姿違心道：“相信。”不相信就沒有完，離天亮還有段時間，她還想再睡會兒呢。見她語氣敷衍，周青璇也不想再折騰她了，開恩道：“睡吧，不打擾你了。”
“對了，還有件事。”
“什麽事？”
“明天，我有聚會，你想去麽？”
“什麽名義？”
“都是我非常要好的朋友。”
“唔，我也想去啊，但是我一早答應了別人明天一起吃晚飯。”
“那就下次吧，機會有的是。”
周青璇答應的那個別人，不是旁人，而是劉紀妍。自從這個劉紀妍做了一大堆的檢查後，就悠閑多了，時間一多，周青璇就免不了要跟她一起吃個飯一起逛個街什麽的。
自從周青璇調到這一所學校，節假日之外，與衛蘅見面的次數還比不上她這個前女朋友。站在朋友立場，劉紀妍有所改變也是件非常不錯的事——雖然這改變時迫不得已。
人家都開口了，周青璇就不能拒絕，兩人先是去吃飯，然後逛街，逛累了、餓了再去吃東西。一事扣一事，跟以前上學的時候一樣，偷溜出來之後，就拼命地走啊玩啊，甚至為了一碗酒釀圓子，走很遠的路，還不願搭乘任何交通工具。
那時候，幾乎什麽事周青璇都依著她，有了分歧，也是沈默，現在還是這樣，劉紀妍說不想乘車，周青璇就不開車，劉紀妍說咱們吃完飯逛逛吧，周青璇就陪著她壓馬路。她心裏都是過去，根本忽略了與她並肩的，過去那些事裏面不可或缺的這位，直到被這位一把拉住。
劉紀妍很疑惑，走著路也能發呆，“怎麽了，傻兮兮的，紅燈還往前沖。”
望著路面紛紛的車輛，周青璇為自己走神自嘲一笑：“想到了些別的事。”
“什麽事？”
周青璇並不想隱瞞，“以前的事，我們之間的事。”
劉紀妍望著她慢慢地勾出笑，“可以說來聽聽麽？”
“我在想我們為什麽會在一起，似乎是因為我想學鋼琴，於是你就做了我的師傅，然後，不知道怎麽回事就在一起了，再後來，不知道怎麽回事又分手了。簡直就是一筆糊塗賬，來的糊塗去的也糊塗。”
劉紀妍被那些糊塗逗笑了，扯了周青璇的手臂一把，示意她過馬路，“你糊塗麽？”
“現在想來，是挺糊塗的。”
“看來，我跟你，究竟是不一樣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為什麽跟你在一起，為什麽會分手，現在又為什麽跟你走在大馬路上。”
周青璇沈默。
劉紀妍轉頭朝她看，笑說：“看，你就是這樣，我約你出來，你就出來，我說咱們別坐車，你就跟我步行。你不怎麽會拒絕別人，卻用沈默來表達自己的不讚同。那時候，我脾氣多急啊，可以跟家裏大吵大鬧，跟系主任嗆聲，對著你，卻跟癟了的皮球一樣，你完全讓我無處使力，話都不知道該怎麽說。”
“哦，這樣啊。”
“你能明白就好，有了女朋友，可別還這樣了，兩人之間，只是一味妥協怎麽能行。”
周青璇忽然就釋懷了，笑問：“吹一晚冷風，不是特意為跟我說這番話的吧！”
“我遞了辭職信，我要走了，回家，拿回本該屬於我媽媽的東西。”她笑微微看著周青璇，眼裏堅定又自信。
——劉紀妍的父親是個很有能力的人，事業成功，家庭“幸福”，有做擺設的糟糠之妻與聰敏的長女，還有扮作紅顏知己的小三與可愛的長子次女，盡享齊人之福。這些情況，在這個社會，不說很多，絕對不少。而最令劉紀妍不能忍受的是，那個家與自己家，僅隔了一道墻，她厭惡那套連體別墅，更厭惡裏面那些骯臟的人，卻最終還是要回到那裏去。
生活在這樣混亂的家庭裏，劉紀妍的身上，少了女孩子天生的柔弱，取代那份柔弱的是堅強與忍耐。她不服輸，也不願輸，凡事爭鋒，只為給她同樣厭惡又可憐的媽媽寬心。
周青璇說：“妍妍，過猶不及，過剛易折。”
“裝綿羊扮柔順，誰不會，何況我現在還病著。”
周青璇輕輕地笑：“扮豬吃老虎吧，就是，你這消化功能差了些。”
“來日方長，我不急，該急的人也不是我，就算白忙一場，大不了還跟現在一樣，打一份工繼續養活自己。”在外搏了這麽幾年，她看到、學到了很多實用的東西，那麽拼命，也是值得了。
周青璇對著這樣坦誠、毫不掩飾自己的劉紀妍，更多的是同情。“好啦，時候不早，回家了。”
“我想走回去，你沒意見吧？”
“沒有。”
“真的？”
“比珍珠還真。”
劉紀妍吃吃地笑，把眼裏綿延的情緒掩去。
真不能順著她們的心意來，順著她們，為難的就是自己，周青璇在心裏感嘆，這一晚上，走了太多的路了，真累得夠嗆。劉紀妍還精力滿滿，這麽久以來，第一次送周青璇回家，也因為，她們所處的地理位置，離周青璇家更近。
走到樓下，劉紀妍說：“青璇，我明天就走了，你要保重。”
“你怎麽不早說，明天幾點走，到時候我請假送你。”
“麻煩了你這麽多次，這一次就不耽誤你時間了。”
“都麻煩了這麽多次，也不在乎多這一次吧！”
劉紀妍笑說：“真的不用，到家後我會給你打電話。你放心，我這麽大人，丟不了的。”
周青璇無奈地笑，上前，給她一個擁抱，“那你保重。”
“你也是，有時間過去找我玩，我一定全程作陪，以盡地主之誼。”
這麽長時間，周青璇第一次跟劉紀妍相處的這麽輕松，臉上的微笑一直沒淡下去，松開手臂，說：“那我們就說定了，到時候你可別借口工作走不開來打發我。”
“一定不會。”劉紀妍看著周青璇的眼睛，柔軟微涼的唇，印在周青璇唇畔。“青璇，再見。”
才輕松起來沒多久的周青璇，又楞住了，笑容也僵在臉上。見她這麽驚訝，劉紀妍笑起來，什麽也沒說，轉身，快步走了。
片刻之後，周青璇才回過神來，手背抹了下唇角，擡腳往樓道裏走。推開那扇玻璃門，裏面站著的那個人，正好整以暇地朝她看過來。她驚訝地結巴著問：“你，你怎麽在這裏？”
“我不好在這裏？”
“不是。”想起剛才劉紀妍落下的那個吻，雖然沒帶什麽含義，周青璇還是有點心虛，再次用手背抹了一下。“你不是說今晚跟朋友聚會的麽？”
趙英姿定定看著她，“聚會結束了。”
“哦。”稍微緩了一下，周青璇這才試探著去拉趙英姿的手，還好，沒被摔開，心裏總算踏實了一些，拉著她往電梯口走，“咱們上去吧。”
回到家，趙英姿先去衛生間，搓了塊毛巾出來，“給。”
“什麽意思，回家得先洗臉？唔，毛巾上什麽味？”
“８４！”
周青璇皺著鼻子，心裏在想，這女人是瘋了吧，誰用８４洗臉！“你想幹什麽啊？”
見周青璇只說話不動手，趙英姿幹脆自己動手，抓住連連後退的周青璇，“她親你哪裏了？”
周青璇一楞，隨即呵呵笑起來，“趙老師，你吃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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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斷
哼，笑得跟個傻帽似的！
趙英姿眼皮輕輕一擡，視線在周青璇臉上轉過，松了她的衣襟，轉身往衛生間走，把毛巾按進洗臉池裏，一邊清洗一邊淡淡地說：“以後少跟這不三不四的女人牽扯不清。”一想剛才的場面就生氣，這會兒心裏好像還擱著一把稻草，刺刺撓撓地不自在。這不該是她應有的心態，可她似乎止不住自己，嘴巴一動，話就出口了。
這人，今晚不僅吃了酒，還吃了醋呢！
周青璇跟著進了衛生間，倚著墻壁，側著頭看著趙英姿忙活，笑問：“人家也是有體面工作的正經人好不好，到你嘴裏怎麽就不三不四了？”
“她要是正經人能喝成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正經人是在家千杯不倒，出門滴酒不沾，或者像你這樣，連夜場也不去的，才是好女孩。”
周青璇被誇獎的飄飄然起來，蹭過去摟著趙英姿的腰，低聲笑說：“原來我在你心裏這麽好啊。”
“算我失言。”趙英姿否認，周青璇就暗自撇了下嘴，心說你自己連脖子裏都是酒味，還好意思說別人喝得多，五十步嫌百步。趙英姿從鏡子裏把她的小心思看得清清楚楚，臉上先是一冷，跟著眉眼又是一彎。
“把心放肚子裏啦，她辭職了，明早打道回府，今晚是跟我告別的。”也不知道等著她的會是些什麽，哎！周青璇頓了一下，繼續說：“以後，應該沒什麽機會見面了吧。”
“你很遺憾？”
周青璇接了趙英姿的話音說：“是啊，她可是一家化工公司的大小姐，身價很不菲呢。”
“你很後悔？”
“是啊，我還後悔沒早點讓你吃吃醋，這樣我也能早點見到你。”
“小混蛋心還不小呢。”
周青璇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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