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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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湯包去世了。”
宋玉麒平靜的看著韓伍開口，他坐在韓伍身邊，將頭靠在韓伍的肩膀上。
“怎麽這麽突然？”
宋玉麒搖搖頭，“本來就年齡很大了。”
“湯包倒是很聽話。”韓伍想起了幾個月前自己給湯包餵食。
沈默了很久。
“我曾經有個雙胞胎兄弟，”宋玉麒緩緩開口，聲音聽上去帶著飄忽，“我們養了湯包。”
宋玉麒坐直身體後給自己點了一支煙，韓伍的印象中，宋玉麒很少抽煙。
“那狗其實並不喜歡我，大概是因為我總是在他小時候欺負他。”他轉過頭看著韓伍，“後來...”
韓伍也給自己點了一支煙，安靜的等待他之後的話。
“後來，我哥哥車禍死了。”煙草燃燒產生的白霧在宋玉麒的手指尖縈繞，“但我總覺得他還活在我的身體裏，有時候我分不清我究竟是我自己還是他。”
“你覺得你是他？”
“不是，”宋玉麒想了想，“最開始我以為我是暈倒了，後來醫生告訴我，我沒有意識的那段時間，他出現了。”
韓伍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宋玉麒很少會說這麽多話，而這樣的自我告白也超出韓伍的想象。
“還好有湯包，哥哥不在之後的那幾年，湯包對我的不喜歡倒是讓我確定我就是我自己。”他看上去仍舊帶著往日的清冷，但是語氣卻滿含壓制一般的力度，“你大概不知道，那種感覺很覆雜......有時候會覺得記憶不是自己的，有時候會忘記一些事情，出現斷層...”
宋玉麒看著韓伍，就好像終於找到了一個人可以將所有的事情說出來，但事實上，韓伍覺得宋玉麒不過是在對他自己說話。
“你喜歡他在你的身體裏嗎？”韓伍問。
“喜歡？”宋玉麒重覆，像是沒想到會有人問這樣的問題，“我猜我大概是喜歡的......不能否認，一部分的我不希望他消失。”
“你看上去，其實很......正常。”韓伍平心而論。不知怎的，和宋玉麒面對面的韓伍，總是能像受到他的影響一般保持平靜，“我的意思是…大家普遍可能會認為…”
“我明白你的意思，”宋玉麒接話，“他們也曾經逼我吃藥，吃很多藥，讓我趕走他。”這會兒他的聲音帶上了情緒的起伏，“可我覺得那就是一部分的我，我總是有和他相似的地方啊，剖去了那部分，我也不再是我了。”
這句話讓韓伍感到觸動。他就像是被電流擊中般輕顫了一下。
硬生生將一部分的自己從身體裏挖去，那種痛絕對會讓這個人徹頭徹尾的改變。
“我曾經有個博士學位...”韓伍下意識的開口，直到這句話說完，他才反應過來。也許是當下的氣氛，又或者是宋玉麒帶著點淒涼的語氣，韓伍覺得自己也像是有了訴說的訴求。
宋玉麒停下來，等著韓伍繼續。
“那時候的我和現在完全不同。”韓伍隨手將煙按滅，“我愛上一個人，他大我一些。在一起了一段時間，後來他說膩了，就散了。”
“他玩弄你？”
韓伍皺眉，“我其實不願意這麽想，畢竟兩個人在一起總是有開心的，有不開心的。”他沒有看宋玉麒的眼睛，“並不是每一段愛情都能白頭偕老，我那時候想一直在一起，他大概覺得分分合合都是理所應當的。總歸相處了一段時間，我想他還是用了‘心思’的，只是開始的心態不同，決定了那‘心思’不過是蜻蜓點水的程度罷了。但話說回來，生氣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認為他‘玩’了我。”
宋玉麒瞇著眼睛，“你那時候大概恨死他了。”
韓伍倒是笑了，“為什麽？你覺得我這麽看不開嗎？”
“人都是這樣的，總會恨那個將自己從童話故事裏推向現實的人。”
“我確實恨死他了，”韓伍接話，“不過更多的是因為，我當時手頭處理的項目和他有關，後來項目洩密了，我那時候已經跟他分開了。但之前和他的關系被學校裏用來做文章，我變成了替罪羊，丟了學位。”
“這不合理，也沒有任何邏輯，”
“這當然不合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他...知道嗎？”
韓伍搖頭，“我不確定他是否知道細節，但我想他肯定知道我丟了學位。”
宋玉麒看了韓伍很久，就好像想要從他的眼睛裏面看出些想法，“這事兒改變了你...”
“經歷這樣的事情，不改變很難。”
“你還愛他嗎？”
韓伍猶豫，“很沈重，很難去愛。”他並沒有正面回答問題。
“你還愛他，”宋玉麒確定的說，“就像我不希望我哥哥離開我的身體一樣。博士學位，這段感情，還有這個人，這些都是你的一部分，你也沒法割舍。”
韓伍很想反駁，卻覺得語言如此無力。
“你還沒準備好讓那些完全從你的身體裏被剔除掉。”宋玉麒再一次靠近韓伍，他閉上眼睛和韓伍肩並肩，“我雖然不認識那時候的你，但我想，和那些有關的你，始終沒有變過。”
韓伍也閉上了眼睛，“你呢，你準備好了嗎？”
“我不知道，或許我就沒打算準備好。”
那天晚上，韓伍摟著宋玉麒躺在床上。
韓伍覺得很累，卻怎麽也睡不著。
宋玉麒平靜緩慢的呼吸聲讓韓伍覺得周圍越發安靜起來。
“我們…”早晨宋玉麒離開之前，欲言又止，“我們…”
“什麽…”韓伍看著他。
“沒什麽。”
韓伍猜想，他們有著相似的感覺。宋玉麒眼神中的不確定也在韓伍心裏滋生，或許這對兩人來說都是一個機會，一個往前走摒棄那部分自己的機會。
“晚上一起吃飯怎麽樣。”韓伍這樣說。
開口的一霎那，韓伍舍不得那部分的自己，但好勝心讓他想要掙紮。這就像是小時候，拼了命拿不到的東西總能燃氣無盡的鬥志。
宋玉麒看著韓伍，“好。”
就像梁路拋出的機會一樣，對韓伍來說，宋玉麒是老天給予的另一個機會。梁路給的機會讓韓伍更加泥足深陷，而宋玉麒只怕是眼下唯一能將韓伍帶出來的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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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包去世了。”
宋玉麒平靜的看著韓伍開口，他坐在韓伍身邊，將頭靠在韓伍的肩膀上。
“怎麽這麽突然？”
宋玉麒搖搖頭，“本來就年齡很大了。”
“湯包倒是很聽話。”韓伍想起了幾個月前自己給湯包餵食。
沈默了很久。
“我曾經有個雙胞胎兄弟，”宋玉麒緩緩開口，聲音聽上去帶著飄忽，“我們養了湯包。”
宋玉麒坐直身體後給自己點了一支煙，韓伍的印象中，宋玉麒很少抽煙。
“那狗其實並不喜歡我，大概是因為我總是在他小時候欺負他。”他轉過頭看著韓伍，“後來...”
韓伍也給自己點了一支煙，安靜的等待他之後的話。
“後來，我哥哥車禍死了。”煙草燃燒產生的白霧在宋玉麒的手指尖縈繞，“但我總覺得他還活在我的身體裏，有時候我分不清我究竟是我自己還是他。”
“你覺得你是他？”
“不是，”宋玉麒想了想，“最開始我以為我是暈倒了，後來醫生告訴我，我沒有意識的那段時間，他出現了。”
韓伍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宋玉麒很少會說這麽多話，而這樣的自我告白也超出韓伍的想象。
“還好有湯包，哥哥不在之後的那幾年，湯包對我的不喜歡倒是讓我確定我就是我自己。”他看上去仍舊帶著往日的清冷，但是語氣卻滿含壓制一般的力度，“你大概不知道，那種感覺很覆雜......有時候會覺得記憶不是自己的，有時候會忘記一些事情，出現斷層...”
宋玉麒看著韓伍，就好像終於找到了一個人可以將所有的事情說出來，但事實上，韓伍覺得宋玉麒不過是在對他自己說話。
“你喜歡他在你的身體裏嗎？”韓伍問。
“喜歡？”宋玉麒重覆，像是沒想到會有人問這樣的問題，“我猜我大概是喜歡的......不能否認，一部分的我不希望他消失。”
“你看上去，其實很......正常。”韓伍平心而論。不知怎的，和宋玉麒面對面的韓伍，總是能像受到他的影響一般保持平靜，“我的意思是…大家普遍可能會認為…”
“我明白你的意思，”宋玉麒接話，“他們也曾經逼我吃藥，吃很多藥，讓我趕走他。”這會兒他的聲音帶上了情緒的起伏，“可我覺得那就是一部分的我，我總是有和他相似的地方啊，剖去了那部分，我也不再是我了。”
這句話讓韓伍感到觸動。他就像是被電流擊中般輕顫了一下。
硬生生將一部分的自己從身體裏挖去，那種痛絕對會讓這個人徹頭徹尾的改變。
“我曾經有個博士學位...”韓伍下意識的開口，直到這句話說完，他才反應過來。也許是當下的氣氛，又或者是宋玉麒帶著點淒涼的語氣，韓伍覺得自己也像是有了訴說的訴求。
宋玉麒停下來，等著韓伍繼續。
“那時候的我和現在完全不同。”韓伍隨手將煙按滅，“我愛上一個人，他大我一些。在一起了一段時間，後來他說膩了，就散了。”
“他玩弄你？”
韓伍皺眉，“我其實不願意這麽想，畢竟兩個人在一起總是有開心的，有不開心的。”他沒有看宋玉麒的眼睛，“並不是每一段愛情都能白頭偕老，我那時候想一直在一起，他大概覺得分分合合都是理所應當的。總歸相處了一段時間，我想他還是用了‘心思’的，只是開始的心態不同，決定了那‘心思’不過是蜻蜓點水的程度罷了。但話說回來，生氣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認為他‘玩’了我。”
宋玉麒瞇著眼睛，“你那時候大概恨死他了。”
韓伍倒是笑了，“為什麽？你覺得我這麽看不開嗎？”
“人都是這樣的，總會恨那個將自己從童話故事裏推向現實的人。”
“我確實恨死他了，”韓伍接話，“不過更多的是因為，我當時手頭處理的項目和他有關，後來項目洩密了，我那時候已經跟他分開了。但之前和他的關系被學校裏用來做文章，我變成了替罪羊，丟了學位。”
“這不合理，也沒有任何邏輯，”
“這當然不合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他...知道嗎？”
韓伍搖頭，“我不確定他是否知道細節，但我想他肯定知道我丟了學位。”
宋玉麒看了韓伍很久，就好像想要從他的眼睛裏面看出些想法，“這事兒改變了你...”
“經歷這樣的事情，不改變很難。”
“你還愛他嗎？”
韓伍猶豫，“很沈重，很難去愛。”他並沒有正面回答問題。
“你還愛他，”宋玉麒確定的說，“就像我不希望我哥哥離開我的身體一樣。博士學位，這段感情，還有這個人，這些都是你的一部分，你也沒法割舍。”
韓伍很想反駁，卻覺得語言如此無力。
“你還沒準備好讓那些完全從你的身體裏被剔除掉。”宋玉麒再一次靠近韓伍，他閉上眼睛和韓伍肩並肩，“我雖然不認識那時候的你，但我想，和那些有關的你，始終沒有變過。”
韓伍也閉上了眼睛，“你呢，你準備好了嗎？”
“我不知道，或許我就沒打算準備好。”
那天晚上，韓伍摟著宋玉麒躺在床上。
韓伍覺得很累，卻怎麽也睡不著。
宋玉麒平靜緩慢的呼吸聲讓韓伍覺得周圍越發安靜起來。
“我們…”早晨宋玉麒離開之前，欲言又止，“我們…”
“什麽…”韓伍看著他。
“沒什麽。”
韓伍猜想，他們有著相似的感覺。宋玉麒眼神中的不確定也在韓伍心裏滋生，或許這對兩人來說都是一個機會，一個往前走摒棄那部分自己的機會。
“晚上一起吃飯怎麽樣。”韓伍這樣說。
開口的一霎那，韓伍舍不得那部分的自己，但好勝心讓他想要掙紮。這就像是小時候，拼了命拿不到的東西總能燃氣無盡的鬥志。
宋玉麒看著韓伍，“好。”
就像梁路拋出的機會一樣，對韓伍來說，宋玉麒是老天給予的另一個機會。梁路給的機會讓韓伍更加泥足深陷，而宋玉麒只怕是眼下唯一能將韓伍帶出來的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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