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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在韓伍的話音落下之後變得寂靜。

韓伍這才擡起頭，所有人的眼神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而引發當下氣氛的源頭則是從梁路眼中投來的，帶著點讚許的神情。會議室裏一眾人的心裏都打響了算盤：淩紹殺人的目光好像在警告韓伍，討好梁路根本是徒勞，這恐怕算是在韓伍和淩紹之間結下了梁子。幾個同事突然被梁處的眼神點醒，先前淩紹的頂撞似乎引來了不悅，此時對自己不夠審時度勢感到懊惱。孫總的目光徘徊在淩紹和韓伍之間，在連上之前梁處‘空降’了韓伍，就好像這兩個人是有意的爭寵。

韓伍忽略了梁路的目光，他不打算思考那目光中的讚許是為了讓自己成為眾矢之的還是出自真心。還是那句話，梁路的一切韓伍都會克制著產生好奇。

梁路顯然覺得當下會議室裏面的氣氛詭異的好笑，不惜再點一把火。他看著韓伍開口：“那你覺得策劃書應該怎麽調整？”

韓伍轉頭看向淩紹，眼神中帶著點討好。梁子沒必要橫亙在這裏，韓伍寧可將風頭還給淩紹，也好過順其自然後的四面楚歌。

“韓伍，我在問你呢。”梁路想要達成的效果自然不會讓淩紹破壞，此話一出，桌子上任誰都不敢開口了。

推推攘攘著，韓伍在那一刻覺得自己大概是沒法逃開這個游戲：“加一組海事實驗。上坡海域實驗信息回來利用互異性進行仿真分析，然後再設計系統。”

梁路思索了一下，“就這麽改，”他沒有再看向韓伍，轉頭對著孫總說，“孫總沒有意見吧。”梁路甚至沒有詢問淩紹的意見，單單只象征性的問了孫總。

會議結束之後，韓伍在衛生間遇到了梁路。

“梁處這是又拿我當槍使啊，”韓伍皮笑肉不笑的開口，“所有人都看得出來淩紹早晨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不高興，您這是和他鬧別扭之後轉移矛盾嗎？”

梁路當然不會因為這話生氣，甚至沒有否認，“槍的最大價值就是用起來順手。”

“那我真是謝謝您這麽看得起我了。”韓伍壓著怒火，這是非地讓他厭惡極了。

韓伍正要離開，卻聽到梁路再一次開口，“還想搞技術嗎？”

誠意十足的一句話，韓伍甚至不用分析都能聽出認真。他轉過頭看著梁路，眼神中卻帶上了玩笑，“梁處忘了嗎？拜您所賜我幾年前丟掉了搞技術的入場券。”韓伍指的是自己的博士學位，幾年前那場充斥在校園裏的鬧劇此刻仍讓韓伍記憶猶新。韓伍邁開步子，沒打算再理會梁路。

“等一下，”梁路在韓伍的身後開口，聲音聽上去充滿了覆雜，像是要解釋什麽。韓伍停下腳步，隨即聽到梁路走到自己身後，“如果你還想繼續搞技術，”梁路似乎放棄了解釋轉而給出自己的結論，他湊近韓伍，“你知道我的電話。”梁路將嘴唇印在韓伍的後頸上，點到即止。

繞過微微顫抖的韓伍，梁路先一步走出了衛生間。

後頸，那是韓伍最為敏感的地方。

梁路曾經總在韓伍熟睡的清晨從背後親吻那裏，接著一切便像連鎖反應一般自然。

沒有人再親吻過韓伍的後頸，那裏的敏感由梁路發現，由梁路挖掘，也在幾年前由梁路一手埋葬。

韓伍回到桌子前，手機有一條宋玉麒發來的短信。

[是Filth吧，講的是一個精神分裂的警察的故事。這本書寫的很好，之後帶給你。]

韓伍這才回憶起來是這個名字，但他的思緒始終停留在梁路剛才說的話上，此時絲毫沒有心情回覆宋玉麒的短信。他隨手將手機扔在桌子上，便不再理會更多。

“梁處，您搬家了嗎？”韓伍在一周之後終於撥通了梁路的電話，時間是晚上九點。

梁路對韓伍玩笑的語氣反映了片刻，“沒有。”

“那您現在是一個人在家嗎？”韓伍微微強調了‘一個人’。

“你現在在哪裏？”梁路忽略了韓伍的問題。

“看來是打擾您了。”

“半個小時後過來。”

梁路按掉了電話。

韓伍應該為這通電話對淩紹感到內疚，可是比起這一周的掙紮，韓伍對淩紹絲毫沒有愧疚之情。梁路給出的橄欖枝就像帶刺的玫瑰，想要握住只能忍受疼痛。

再一次爬上梁路的床，帶著交易的性質，這情況讓韓伍變得比當年還要不堪。也許這就是梁路想要的，拼命想逃引起的興趣帶來無盡的泥沼。當年的那段感情，韓伍打心眼裏不希望自己想起，但唯一慶幸的是，那時候的自己用最純粹的感情愛了一個人。那時候的韓伍即使身上有著諸多青澀，單憑這一點也勝過現在百倍。失去的東西總是難以忘懷的，而蛻變後遺留下的便是彌足珍貴。韓伍每次緊握拳頭時都能回想起以前的自己，這通電話之後，那僅存的自己也將消失殆盡。

在畢業前兩年被開除學籍後，這幾年韓伍不太回家。起初父母擔心韓伍會想不開，語氣中滿是慰問。隨著時間流逝，些許的怨氣總是在家庭聚會中溢出。

我曾經以為你會是家裏最高學歷。碩士學位的表姐曾經下意識的這樣對韓伍說。姐姐尚且有這樣的期待，何況是生養的父母呢。久而久之，韓伍便不太回家了。這算是一份逃離，家庭就像是曾經那個韓伍的棲身之所，遠離後的韓伍下意識覺得輕松，就像不必被那份傳統理念所桎梏一樣。

不僅如此，韓伍也讓自己忘掉了曾經的那些熱情。舍友在和韓伍一起觀看選秀節目的時候曾經吐槽：理解不了為什麽可以有那種傾家蕩產只為了唱歌的人。那一幕卻幾乎讓韓伍熱淚盈眶，早幾年的韓伍就是用滿腔的熱情做著研究。高中就因為出色的編程能力而保送大學的韓伍甚至曾經以為自己的一生只要有代碼就足夠了。那是一種旁人無法理解的熱情，在認識梁路，懂得愛情之前，鍵盤就是韓伍的一切。失去博士學位所丟掉的，是韓伍生活的氧氣，是生命中最重要的意義。

韓伍對此時梁路拋出的橄欖枝充滿了怨恨，特別是想到曾經，想到失去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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