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梁處那不茍言笑的個性，不如改名叫梁擼，小名就叫擼一擼。]

梁路倒是在那天晚上想起了這句話。

韓伍曾經這樣取消梁路的名字。那時候他們才認識，天之驕子口不擇言，教研室裏面的人先是因為這句話笑了起來，很快便一片寂靜。那時候梁路就站在韓伍的身後，用一種玩味而平靜的眼神看著他。

梁路的鼻梁很挺，有朋友曾經開玩笑說也許他是當年遺落在中國的那支猶太人的後裔。

那天，梁路並沒有因為韓伍的取笑而生氣，他甚至什麽都沒有說。他只是從韓伍面前走過，奪魂攝魄的眼神就像是將所有的溫度直直投到韓伍的心臟上。

“韓伍太不知好歹了。”淩紹在晚飯的時候這樣對梁路說，“梁處，您別介意。”

梁路微笑，顯然對於韓伍，兩人此時想的是截然不同的事情。

淩紹倒也不是真心為韓伍辯解，“韓伍這人不好相處，我平時也不怎麽理他說的話。”

“不好相處？”梁路記憶中，韓伍倒是有什麽說什麽，身上帶著簡單的純粹。

淩紹點點頭，“總覺得他想得很多，說的也不知道真假。”

梁路的神情微微變化，他轉移了話題，“我一會兒送你回去。”

淩紹一怔，兩人這幾天倒是一直見面，梁路也表現出了興趣，可也就停留在眼神肢體。淩紹對當下兩人的狀況感到了抓心的難受，“梁處，”他看著梁路，“您…”

“什麽？”梁路看著他。

“一會兒，去您那裏怎麽樣？”

梁路嘴角上揚，既然是隨便處處，自然見好就收，“好。”

隔周周五早晨，韓伍的手機顯示了一個讓他意外的未接來電。

這個電話他認識，是梁路。

韓伍很多年前第一次拿到梁路電話號碼的時候，就將這個號記住了。他從未將電話存進手機的聯系人，那時候他喜歡一個一個號碼撥通，後來，由於過於熟悉，存入也就顯得更加沒有必要。

韓伍猶豫了片刻，將電話撥了回去。

“什麽事。”韓伍覺得沒必要客套的介紹自己，顯得像極了家家酒的游戲。

“你明天下午有空嗎？”梁路顯然也沒打算裝不認識。

“…如果需要就項目進行跟進，建議您聯系淩紹。”韓伍讓自己聽上去很平靜。

“不是項目。是一個業內的活動…”

韓伍陷入了兩難：’你為什麽找我，淩紹陪你去不是更好。’韓伍可以這樣拒絕，但聽上去像極了小家子氣的女人在爭風吃醋，這將會把這個對話逼上荒唐的極致。況且，他韓伍根本沒打算吃醋；‘你開什麽玩笑，你憑什麽覺得我還會為你做任何事。’韓伍也可以直接在電話裏面撕破臉，就像一般的分手情侶不相往來一樣幼稚極了。

“時間地點發給我吧，我們活動現場見。”最終，韓伍懷著‘你究竟想要怎麽樣’的心態接下了梁路拋出的這顆球。

“中午我去接你。”

“不必，”韓伍斷然拒絕，“時間地點發給我。”

“好。”

韓伍看著掛斷的電話，有史以來第一次，韓伍在梁路面前不在是當年那個混小子了。這感覺帶著悵然若失，那個混小子擁有梁路的寵愛，就像現在的淩紹，而一切如同悖論一般，失去寵愛的同時也得到了蛻變。

韓伍望向距自己幾步之遙的淩紹，後者此時仍在專心工作，渾然不知梁路打來的電話。韓伍心裏陰暗的聲音又開始說話：只要你拉的下臉，你現在可以去勾引梁路，你了解他，你甚至知道他喜歡什麽，你可以讓淩紹變成一個天大的笑活。那個更為陰暗的聲音也再一次開口：你當然不應該讓淩紹知道，你勾引梁路，保持著，看著淩紹成為最開心的傻瓜，這一次被利用的就是梁路，你利用了他。

梁路仍舊是那麽光鮮奪目。

韓伍站在舉辦活動的酒店門口，他看著梁路下車，西服袖子與襯衣完美的長度讓他的手指修長極了。梁路朝他走過來，那眼神一如多年前一樣，仍舊可以將溫度投射進韓伍的心裏。這一次，韓伍確定，自己在梁路的眼神中沒有看到任何的‘感興趣’，更多的是覆雜。韓伍在心裏嗤笑，他現在總是覺得梁路的眼神覆雜，就像以前總自以為是的覺得看懂了梁路。

“一會兒進去幫我一個忙。”梁路在門口側頭對韓伍說。

“您說。”

“秦處和他的朋友也會來，我需要和他的朋友說幾句話…”

韓伍在窒息感中恍然大悟，那通電話不過是因為看上去秦易樂對自己感興趣。說到底，這還是利用，梁路用自己當做武器。韓伍握緊拳頭，他當然懂梁路話外之音，“梁處真是擡舉我了。”韓伍覺得自己確實太賤了，“您這是拿我當槍使啊。”

梁路的神情對韓伍來說仍舊是覆雜的，他微微張開嘴，卻始終沒有說話。

“梁處，”韓伍開口，湊近梁路，“您指望我怎麽做，把秦處騙進房間夠嗎？”

說完，韓伍轉過身準備走進酒店。

梁路伸手將韓伍的手臂拉住，“我的意思只是希望你陪秦處聊幾句，”他顯然覺得韓伍的話是一種嘲諷，“你現在完全可以離開。”說著，梁路松開韓伍的手臂，示意自己並沒有逼迫他。

韓伍感到的不僅僅是生氣，還有羞辱，無數的負面情緒反而讓此時的他異常冷靜。“梁處，還沒進去，哪有離開的道理。”韓伍揚起嘴角，將情緒從眼神中剔除，“您這麽擡舉我，我這時候離開就太不近人情了。我還在奇怪，您怎麽不找淩紹來。想來這麽臟的事情，也確實是我比較合適。”

梁路確實被激怒了，但他的眼神僅僅在不平靜中停留了幾秒鐘，“你說的沒錯，”獅子始終不可能讓其他牲畜爬到自己頭上，“不過我以為你早就把秦處帶回家了。”說完，梁路走進酒店。

韓伍當然不會讓梁路失望。

“康熙可沒大家說的那麽好看。”秦易樂笑著對韓伍說，“而且康熙也沒那麽公正。”

韓伍接話，“你指的是對曹寅嗎？”

有那麽個錯覺，韓伍覺得和秦易樂說話是今晚最為輕松的事情了。梁路看著秦處朋友——那個叫劉悅的男人——的眼神讓韓伍覺得異常沈重，那眼神遠不只是一個認識的人那般簡單。

梁路手裏拿著酒杯，與劉悅之間的距離談不上多麽親密卻也明顯不是生分。虛偽，韓伍在心裏冷冷開口。酒精過敏的梁路根本不會碰手裏的酒杯，這面子工夫做的也未免太端著了。

“秦處，”韓伍端著酒杯，“您今天就是我的任務。”語氣聽上去像是喝醉了，又像是有意開口。

處長楞了片刻，回過頭看向不遠處的梁路和劉悅，笑了起來，“梁路替我設想的真是周到。”

“我還得謝謝您，讓我完成任務，沒準孫總知道了還能給我加薪。”

“你對現在的工資不滿意？”

“錢沒人嫌多啊，秦處。”韓伍說著一口將杯子裏剩餘的伏特加全部喝光。

“那你考慮一下來研究所怎麽樣，”秦易樂說著拿出一張名片，遞給韓伍，“如果想來，聯系這個人，就說是我安排的，工資好商量。”

韓伍拿過名片，“聽上去很有誘惑性，”他擡起眼睛看著處長，“我這是被潛規則了嗎？”

“你可以給我講講你和梁處的故事，”秦易樂一臉玩笑，“就當做‘潛規則’的付出，讓我娛樂一下。”

“哪有什麽故事可以用來娛樂。”

處長一臉失望，於是轉了轉眼睛，湊近韓伍，“那我給你講個梁處的故事，娛樂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