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伍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空酒杯。

秦易樂故意想要給韓伍講故事，顯然在秦易樂的眼裏，早已經認定韓伍和梁路有點什麽。秦易樂嫌這場戲不夠精彩，韓伍當然知道，他可能僅僅是想說一個梁路的八卦，讓對方出醜。

當然，更大的可能是秦易樂對梁路讓韓伍接近自己的事情耿耿於懷，這故事就像是個回擊。

韓伍終究又一次成為了兩人之間爭鬥的武器。價值這東西很覆雜，梁路的利用讓韓伍覺得自己很賤，而當兩人都利用了韓伍時，他又開始自我審視，這被利用中自己是什麽。

答案再一次的讓韓伍緊握拳頭。

故事的主角是梁路和劉悅。

坦白講，韓伍並沒有那麽驚訝，他能從梁路的眼神裏看出劉悅的特別。當然，配合著氣氛，韓伍還是表現出了驚訝。做戲做全套，這才能配得上當下諷刺的情況，在這兩個處長之間，韓伍盡職盡責的充分發揮演技，誰也不偏袒。

我是留學期間遇到劉悅的，那時候他們倆已經分手了。秦易樂的故事以這樣的句子開頭，聽上去和生動沒有絲毫關系。劉悅似乎是為了躲開梁處才出國留學的，他們不是和平分手。

梁路家裏是軍方背景，一直和劉悅糾纏的扯不清楚。劉悅最終受不了梁路的愛，選擇出國。

故事也沒什麽新意，就像是每個人都會在年輕的時候遇到一個錯的人，成就一段所謂無悔而慘烈的青春。但真的細說起來，不過是荒誕無趣自以為刻骨銘心的狗血三俗片罷了。

“劉悅就是您和梁處一直不對付的原因嗎？您也喜歡劉悅？”韓伍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秦易樂像是真的在思考，“兩個7開頭的研究所處長為了一個海外歸來博士爭風吃醋，”他語氣帶著點有趣，“這算是蠻吸引人眼球的八卦了。”

“這麽說來您不喜歡劉悅，這少了很多娛樂性啊。”韓伍作勢滿臉遺憾。

“我認識劉悅的時候，他就像你們公司的那個淩紹，年輕氣盛，自鳴得意。”說著，秦處的眼睛望向梁路和劉悅的方向，“大概梁處自己都沒有察覺，他喜歡的還是那樣的人，淩紹看上去就像是當年劉悅殘留在他心裏的影子。”

韓伍再一次一口氣喝完了酒杯裏所有的烈性酒精。

梁路怎麽會沒有察覺，這不就是他要的嘛。豈止是淩紹，還有當年的韓伍。

所有的人不過是梁路心裏情感的排解罷了。

這個事實幾乎讓韓伍感到窒息，他早已經接受當年梁路沒有實實在在愛過自己。原則上來說，是否是別人的代替品不過是不同方式的欺騙，沒有本質的差別。但此時，這就像是在千瘡百孔的心臟上又紮進一刀，不足以致命，卻能帶來撕心裂肺的疼痛。

“這故事還真是娛樂性十足。”韓伍的腦袋因為連續灌進兩杯伏特加而陣陣發暈，他的胃也開始隱隱翻滾。

秦處上前一步，讓自己的半個身子和韓伍的挨在一起，“你的任務是討好我，怎麽自己先醉了。”他不動聲色的接過韓伍小部分的體重，好讓後者看上去沒什麽大礙。

“秦處這是對我不滿意啊。”酒精讓韓伍的舌頭有點發麻，他雖然知道自己說的是什麽，卻也幾乎對自己說的話沒什麽意識。韓伍順著秦易樂的身體抓著他的手臂，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這個故事可惜在沒您的參與。即使娛樂性十足，也總會讓人興致平平。”韓伍的嘴唇幾乎貼在了秦易樂的脖子上，這姿勢暧昧極了。

韓伍並沒有醉到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幾分演戲幾分玩笑，其餘的無非是調情一般的場面功夫。

“這次去我酒店的房間怎麽樣？”處長轉過頭看著韓伍，說話間是似真似假的語氣。韓伍絕大部分的重量都落在秦處的身上，“不過周一上班整個業界大概都會傳開了。”

“那不是...”

手臂上突然傳來的拉力讓韓伍吃痛，緊接著身體的移動帶來了很強烈的頭暈。

等韓伍反應過來的時候，梁路扯著他的手臂，早已將他從秦易樂身邊拉開。

“你喝醉了。”梁路用質問的語氣開口，就好像這是多麽大的過錯一般。莫說韓伍還沒有喝醉，就算他喝醉了又和梁路有什麽關系呢。況且，梁路不正是那個始作俑者。

“太粗魯了。”秦易樂笑著開口，全然沒有因為剛才的鬧劇而感到煩心。

“我們先走了。”

說完，梁路扯著韓伍的手臂，另一只手攔著他的肩膀。

韓伍一直在笑。

他從後面看著梁路走在自己前面，他從未有一刻覺得梁路如此可笑。

“笑什麽？”出了酒店門，梁路轉過身看著韓伍。

韓伍停下了笑，他冷漠的看著梁路，“笑你可悲。”

“我以為你在笑你剛才趴在秦易樂身上的樣子。”

梁路說完，韓伍又止不住的笑起來，“梁處，真真假假的逢場作戲，這不是您一直最擅長的嗎？”

梁路沒有吭聲。

這個夜晚應該結束在這裏，韓伍沒有一點精力再消耗下去。“就這樣吧，梁處。您要談的話看來也談了，我的任務也完成了，要是有機會還希望您在孫總面前幫我美言幾句，好讓我升職加薪什麽的。”

韓伍轉過身。

他每邁出的腳步都讓他感到平靜，他甚至不覺得自己沈溺在泥藻中，真正喪失一切的是梁路。這個意識讓韓伍感到窒息，但卻也擁有給與他新生的力量。

韓伍覺得有點冷，他的西服還在酒店裏面。

五月底六月初的夜晚，空氣中早就已經帶著燥熱。寒冷來自於韓伍的心臟。

“上車。”梁路的X5跟在他旁邊，緩緩地向前走。

韓伍就像是沒聽見一般繼續往前走。幾年時間建立的保護殼，梁路不過幾分鐘就打破了。他真的已經沒有力氣再面對梁路。

十字路口處，梁路踩下油門，轉過彎後停在韓伍面前，接著他打開副駕駛座大門，“快點上車。”

韓伍透過打開的副駕駛車門，聞到了淡淡的紫藤香水味。這味道甜中夾雜著棱角，確實好聞。

一秒鐘時間，韓伍想到了很多。他想到也許中午坐在車裏的是淩紹，也許幾個月前是別人，幾年前坐在梁路身邊的是自己。但無論發展，自己從不是第一個，淩紹也不會成為最後一個。

韓伍伸手拉住車門，坐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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