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熾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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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枕租了輛車,帶小吟來到紅螺寺。初秋的陽光明媚,漫山遍野的蒼翠綠葉,挑染火紅、鵝黃和銀白色,如碎金撒地,美如仙境。他們爬到山頂,逛遍了每間廟宇。小吟有點拘謹,離蘇枕不遠不近。到了五百羅漢園,她被栩栩如生的雕塑逗樂了,邊跑邊模仿各種姿勢。蘇枕遠遠看她被風吹亂的頭發,雪白透亮的臉頰,感到自己的心淪陷得更深了。

傍晚,他們到農家院吃烤虹鱒魚、鮮磨豆腐和香椿炒蛋,喝啤酒。逛餓了,他們吃得格外香,但沒怎麽說話。小吟心裏一直七上八下的,她應該乖乖待在家裏等塵宇下班,怎麽會單獨跟蘇枕跑到這麽遠的地方?郊外的太陽落得早,放眼望去,層層山巒黑漆漆的,燈火依稀閃爍。

小吟問:“山上有人住?”

“山上建了很多木房子,就像童話小屋。”

她握著溫熱的茶杯,不敢跟他對視。

“今晚可以不回去麽?”蘇枕問。

小吟擡起頭,他的眼睛已經探入她的心底。她沒有任何抵禦的能力。

蘇枕帶小吟來到附近的度假村,在前臺拿到了預約的木屋鑰匙。看來他蓄謀已久,小吟感到一陣不安的甜蜜。她跟著他,順山路拾級而上,蒼雲如墨,一輪金黃的月亮在頭頂緩緩移動。路過幾幢木屋,裏面傳出嬉笑聲。蘇枕停下步子,回頭向小吟伸出手。她把冰涼的小手交給他,心跳加快,腿腳綿軟。

他們來到高處的17號木屋。“到家了。”蘇枕跟她說,打開門,按亮燈。兩扇木窗,誇張的大床幾乎占據了整個屋子,床前的櫃子上有臺電視。側面是個小小的衛生間。蘇枕打開窗戶透氣。

小吟躲進衛生間,用清冽的水洗了把臉,對著鏡子捏捏自己發熱的臉蛋。她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毫無把握,磨磨蹭蹭地走出來,她發現頂燈關了,窗簾也拉嚴了,只有床頭燈發出一圈柔和的暖光。

他在黑暗中迎接她。小吟一步步走近他,像泉水默默納入大海。他們近到不能再近,貪婪地吸入對方的氣息。他脫去她的外衣、襯衫和褲子。她只剩一身粉紅色的內衣,鳥骨蜂腰。

他壓在她身上,像陽光覆蓋了大地。他們如癡如醉地親吻,交纏著不知疲倦的舌尖。她不由自主地輕顫起來,兩手抵住他的腹部。他突然停止進攻,平靜地躺在她身邊。

“對不起,我不開竅。”小吟難為情地拉嚴被子,擔心自己的笨拙損傷了他的興致。

蘇枕將她攬進臂彎:“把它當成一場探險,帶著好奇心去探索你體內的神秘島。你會發現,人生的極樂至福根本不在外界,就藏在本體。忘了呼吸,忘了心跳,忘了存在,那一刻,我們和宇宙融合,接近永恒。”

“真是實踐出真知呀。”小吟翻過身,額頭貼住他的下巴,既天真又戲謔地問,“你睡過幾個女人?”

蘇枕想了想,說:“四個。”

“你也曾這樣抱著她們麽,纏綿之後毫不留情地忘記她們?”

“不去想,不代表忘記。”

他們陷入沈默。

這個女孩真的不一樣,讓他的幸福感中摻雜著難以名狀的悲傷。他太想擁有她了,反而不急於入侵。他只是渴望永遠永遠和她這樣躺在一起,傳遞著共同的體溫。

熱烈的愛撫之後,蘇枕還是放過了小吟。他輕撫她粉潤的臉頰,指尖停在她的左耳上:“你耳垂上有顆小紅痣。”

“耳朵平時藏在頭發裏,發現它的人不多。”

“是相思痣麽?”

“不,我不要再受相思之苦,我想跟你私奔!”小吟用雙手緊緊扣住他的脖子。

她暗自作出決定,不去香港讀書了,守在他身邊。

再美好的夜晚也會毫不留情地逝去。在明燦燦的陽光下,蘇枕和孟小吟悶聲不語地踏上回城之路。他們像兩顆被逼到死角的棋子,思忖著下一步該怎麽走。

蘇枕想攤牌,直截了當地告訴塵宇和伊諾,他和小吟相愛了。他認為欺騙是頭等罪惡。

小吟不同意,她無法想象這激烈的舉動會給塵宇帶來多麽大的恥辱和傷害,更不忍看到兩個親如弟兄的男人為她反目成仇。但她心裏跟定了蘇枕,就想了個不是辦法的辦法,慢慢地疏遠塵宇,表現出冷漠和不講情理,讓他厭倦她。

蘇枕說長痛不如短痛。小吟讓他給她充分的時間去處理這份感情,還丟下一句:“我和塵宇之間的事,你沒資格插手。”

蘇枕回到家,伊諾剛洗完衣服,把他的襯衫晾在涼臺上,捋得平平整整,嬌聲問:“老公,玩美了吧?”之前,蘇枕跟她說的是跟幾個同學去郊游。

蘇枕被這個新稱號嚇了一跳,他跟伊諾從來都是直呼姓名,而且他們一致認為互稱“老公老婆”庸俗不堪。她給他倒了杯水,又溫情脈脈地幫他按摩肩膀,叨叨家裏的一些小破事兒,什麽燈管不亮啦,水費還沒交,櫥櫃裏有股怪味兒。

蘇枕突然發現“攤牌”的想法很幼稚。伊諾縱然有點任性和自私,但畢竟沒有什麽大問題,把家布置得井井有條,乖乖地等著跟他結婚。說到自私,這是人的本性。他放縱自己愛上小吟,背棄未婚妻,難道不是超級自私的行為?

“受夠租房的日子了,真想趕緊搬走。我們去看看新房吧,裝修是個大工程,得提前籌劃。”伊諾說著,把削好的蘋果給他。

蘇枕“嗯”了一聲。爺爺家的祖房要拆遷了,新樓已經蓋好,舊房的面積能換來兩套兩居室。

這對伊諾來說是個天大的好消息。盡管她不是很喜歡古清小區那地段,但做夢都想擁有自己的房子,在北京紮根落腳。她心裏還打了個小算盤,蘇枕的爺爺奶奶都快八十了,能有幾年光景?到時候,她的父母就可以如願以償地住過來了。

蘇枕對搬遷提不起興趣,因為他留戀老房子。那結實的磚墻、小小的院落承載著祖輩的記憶以及一個家族所有的悲歡離合。他相信,父親的身體雖然被擡走了,但亡靈並沒有離開。如果母親有朝一日重返故裏,還會邁著優雅的腳步踏入那彎彎曲曲的巷子。

秦伊諾每次跟徐昌郡見面後,就會對蘇枕百倍殷勤。她在心裏不住地自我安慰:我沒出軌,只是為了我夢寐以求的事業。

周六伊諾上完課,車子像往常一樣在門口等候。她上了車,司機不是於助理,而是徐昌郡。他說:“晚上有個派對,來放松一下吧。”

伊諾說:“現在?我連衣服都沒得換。”

徐昌郡指指後座,禮服和鞋子早就為她準備好了。

車子直接開到天津。派對在海邊的一艘豪華游船上舉行。伊諾打扮好,從更衣室出來,就找不到徐昌郡了。她誰也不認識,硬著頭皮跟那些陌生人微笑寒暄。繞到甲板上,伊諾看見徐昌郡在跟幾位男士高談闊論,而他身邊是娉娉婷婷的葉蓓蓓。他溫柔地摟著她的腰,她笑得明媚性感,就像一對名流夫婦。

葉蓓蓓往這邊一瞥,伊諾嚇得背過身子,不知道往哪兒躲。葉蓓蓓偏偏跟過來,在她肩上拍了一把:“好久不見哇,我讓阿郡請你來的,咱們去吃生魚片吧。”

伊諾跟著葉蓓蓓來到餐區,渾身上下不自在,一口也吃不下。不一會兒,徐昌郡拿瓶紅酒過來了,若無其事地給兩位女士倒酒。伊諾郁郁地盯著他,他露出慣有的狡黠笑容。葉蓓蓓問伊諾魚片味道如何,晚上要不要住下,語氣裏有種女主人的優越感。伊諾推說有事要走。

“在船上過夜吧,淩晨他們還要放煙花呢。”葉蓓蓓轉向徐昌郡,柔聲細氣地說,“給伊諾開個房間吧。”

“你們玩,我先走一步。”伊諾起身就走。

徐昌郡說:“讓於助理送你吧。”

“不用。”伊諾甩下他們,沖出游船。四面漆黑,涼風習習,徐昌郡並沒有出來追她。她打著寒戰,半天才攔了輛出租車,委屈地流下眼淚。

秦伊諾病了,頭疼,低燒,四肢乏力。她不肯去醫院,蘇枕給她找了些藥,吃了也不見好。她自己清楚,這是心病。她以為徐昌郡真心喜歡她,這個信念支撐著她留在臺裏苦幹,給了她面對張月影的勇氣,也給了她模糊而美妙的希望:總有一天,她會出人頭地。沒想到,她只是他的小玩具,心血來潮就擺弄一下。

想起派對上葉蓓蓓那得意的神色,她心裏火燒火燎的。徐昌郡為什麽要請她去呢,難道為了羞辱她,證明葉蓓蓓是他的“正室”?伊諾突然想到,徐昌郡從來都不跟她在公共場合雙入雙出。秘密約會、秘密培訓、秘密電話,她是個見不得人的地下小三兒,說不定是小四、小五、小六。伊諾踢翻被子,用枕頭壓住要炸開的腦袋。

蘇枕抱住伊諾軟軟的身體,想到即將離開這個同床共枕一年之久的女人,於心不忍:“要是我不在,你可不能這麽作踐自己。”

“你哪兒也不許去……我就只有你了。”

“認識我之前,你還不是一個人過來的。”

“現在我只是半個人,沒你沒法兒過。”

蘇枕捧起她的臉,試探性地問:“如果我陪不了你呢?”

伊諾冷笑了一聲,轉而望著窗口,一滴淚珠還掛在睫毛上。她幽幽地說:“那我就從這飛出去,在空中悠揚地跳個舞……”

蘇枕一怔,說:“你燒糊塗了,胡說八道。一流主持人的輝煌人生還沒開始呢。”

伊諾歪在他懷裏,想起昨晚受冷落的情景:“什麽成功事業、輝煌人生,統統瞎扯,沒有人會真正關心我。”

蘇枕在心裏感嘆了一下。伊諾比他想象的更脆弱,更需要他。

歇了兩天,伊諾強打起精神去上班。周三晚上的培訓她沒去。於助理打電話問她,她說:“請轉告徐總,以後的課我都放棄了。”她的語氣堅決,其實心裏在打鼓。她很可能因此與徐昌郡決裂,失去唯一的靠山。她要賭一把,看他是不是真的在乎她。

即使不去上課,伊諾依然嚴格按照老師的要求去練習播音,瘋狂地吸納知識。她不但沒有放棄競聘經濟頻道主持人的目標,成功的欲望反而更加強烈。自從替張月影主持了那場雙語晚會之後,文藝部孫主任已經註意到她的才華,其他部門還有領導打聽過她呢。抓住每個機會展示自己,說不定命運之神哪天就會眷顧她。

一周之後,秦伊諾在辦公室接到電話,說一層會客廳有人找她。她下樓,隔著玻璃門看到徐昌郡坐在沙發上翻雜志。她竊喜,攏攏頭發走進去。

他放下雜志,盯著她:“我理想中的主持人具備的首要素質是理性。你愛耍小性子,就成不了氣候。”

伊諾故意不看他,微抿下唇,半垂眼瞼,輕聲說:“我病了。”她自知這表情十分惹人憐愛。

徐昌郡果然表示關切:“那天在船上著涼了?我要送你,你不肯。”

“我恨不得投海自盡。”

“好吃好喝好玩的,誰招惹你了?”

“你明知故問。你不向我介紹客人,也不介紹我。我像個傻子似的轉來轉去,都不知道派對是誰搞的。”

“自我介紹嘍。優秀主持人的第二大品質:擅長自我推銷。”

“可你到處跟人介紹葉蓓蓓!好歹我是你帶去的,就算帶條狗也不能扔了不管呀。別打著主持人的幌子拿我尋開心,我的夢想八百年前就碎了。我去聽課是因為心存感激,想著付出全部努力才能對得起你的期許。現在看來,你眼裏只有葉蓓蓓,讓她去培訓好啦。”

徐昌郡微微蹙眉:“秦小姐,你讓我困惑了。你希望我對你和葉蓓蓓一視同仁,甚至你得到更多優待,但別忘了她是我女友。你是別人的未婚妻,我只好斷了念想。”

伊諾沒詞了。她不敢跟徐昌郡確立關系,卻又渴望得到他的恩寵。

徐昌郡湊近她:“葉蓓蓓怎能和你相提並論?我做夢都想摟著你赴宴,大大方方地把你介紹給朋友,你肯麽?”

他的眼神像旋渦般深深地吸住她,以至於讓她窒息了。

不等她回答,他的手驀然搭在她手上,用力攥住。伊諾覺得整個身體似乎都被他壓住了,動彈不得。她擔心玻璃門外有人看到,但他全然不顧,仿佛世界上只剩他倆。

這個狡猾的男人跟她周旋了這麽久,終於敞開心扉了。如果葉蓓蓓撞見這一幕,肯定會氣癱的。伊諾的不安漸漸被滿足感所代替。當然,有魅力的女人需禁得住多重情感的考驗。她既要牢牢地抓住徐昌郡的心,還得百分之百地瞞住蘇枕。

伊諾用另一只手溫柔地撫弄徐昌郡的手背,說:“你是有頭臉的人物,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呢,不能因為我壞了名譽,私下裏想著我就好。我再也不無理取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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