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男三女聚在塵宇家，興奮地等待《秀吧》節目開播。時間一分一秒臨近，每逢廣告結束，大家都會緊張地盯住電視屏幕。

秦伊諾原本不想來陸塵宇家。塵宇再三邀請，蘇枕也執意過來，伊諾怕他掃興，只好同意。她不明白，大家關心蘇枕，就在自家看節目唄，幹嗎非得聚在一起？她覺得蘇枕跟朋友過於黏糊，都沒有自己的空間了。

孟小吟坐在秦伊諾旁邊，總忍不住偷看她--的確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美人，舉止打扮那麽有女人味，蘇枕能不喜歡麽？不像自己，一看就是沒熟透的青果子。小吟認為好色是男人的天性，她曾經試探性地問過塵宇，秦伊諾是不是很迷人。塵宇說沒感覺，不喜歡那個類型。她笑他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

五彩繽紛的片頭閃現，伴著張月影的嬌媚的聲音：“月光舞臺，你是主角--秀出平凡生活的華麗瞬間！”

大家扔下手裏的瓜子和水果，停止咀嚼。竇可激動得嗷嗷直叫。蘇枕拿起沙發墊擋在眼前：“老天，讓全城突然斷電吧，丟不起人哪！”

“大家好，我是張月影。本期節目，我將帶您走進蘇枕的密室，撬開他的衣櫥。這裏所有的衣服都是獨一無二的。不要問我，蘇枕是誰。我只知道，櫥櫃裏藏著一個男孩成長的秘密和故事。”

孟小吟聽著被張月影嗲化的臺詞，發出咯咯的笑聲。

竇可說：“名人只適合生活在屏幕裏。那天近距離看張月影補妝，真驚悚。”

陸塵宇叫道：“快看咱家！”

鏡頭追隨張月影走進塵宇的房子，客廳顯得優雅大氣。男女主角同時現身：蘇枕從臥室裏走出來迎接張月影，穿一件米色T恤，深藍色牛仔褲。他胸前有個銀灰色鳥籠圖案，籠門敞開。張月影說：“哇，看到你這件衣服，我想到一句詩：心像一只鳥籠，鳥兒已經飛走。”

蘇枕說：“只要虔誠等待，倦鳥歸巢終有時。”

話音未落，張月影已經繞到他身後，捕捉到另一番風景。T恤的背面竟然是藍色天空，後肩右側有一只展翅高飛的小鳥。

蘇枕看著自己的影像，自言自語：“好傻呀。”

陸塵宇問：“節目傻，還是你傻？”

“都傻。”蘇枕仰到沙發上，再次用墊子蒙住臉。

樂其萱笑道：“以前真沒發現，你還有點明星範兒，比偶像劇裏那些二逼男主角強多了。”

前幾天錄節目的時候，孟小吟只顧著看蘇枕，並沒有註意張月影。而現在看屏幕，張月影跟蘇枕對話的神情讓孟小吟心驚。張月影的一顰一笑，都洋溢著愛的痛苦和喜悅。她看蘇枕的目光，是包容和獨占的，就像海水要吞沒小舟。那種根深蒂固的欲望，無論藏得多麽深，都能在不經意間噴出火花。

孟小吟正胡思亂想，只聽竇可埋怨：“剪輯誰做的？真他媽腦殘！把調情的精彩片斷都刪了。”

“胡說，誰調情了？”蘇枕有點不自在，偷瞟秦伊諾。

竇可毫無顧忌：“你給張月影戴手鏈那段兒，張月影幫你整衣領那段兒，還有她給你拋媚眼……都被剪掉啦！”

大家哄笑。竇可從背包裏取出自己的微型筆記本，邊開機邊說：“我的博客有爆料了--蘇枕的衣櫥！”

蘇枕一到單位，就被幾個同事圍住，問題子彈般飛來：“張月影采訪你啦？”

“你上《秀吧》怎麽不提前通知一聲！”

“你認識張月影麽？”

蘇枕應接不暇，小曹送給他一個甜美的微笑：“那些衣服都是你親手設計的？蘇枕，你是個天才！”

蘇枕以為只有年輕人才看這類節目，而且調侃一下也就過去了，不料江總監也聽到風聲，問了問他Instant項目的推進情況，還加上一句：“老吳常說你的心思百分之百用在廣告設計上，看來另有雅趣呀。”蘇枕有點尷尬。

下午，蘇枕找吳副總監匯報工作，還沒開口呢，他哈哈大笑，說：“別人的廣告你沒做成，自己倒變成廣告了。”

蘇枕發窘：“難道您也看了？”

副總監說：“娛樂訪談節目我一概不看。這不，有時尚雜志打電話到公司找你，想給你做個專訪。”

蘇枕說：“啊，他們怎麽知道我在迪亞茲？我在節目裏並沒有公布個人信息。”

副總監說：“網絡時代呀，別人連你屋裏蒼蠅翅膀上的紋路都能搜出來。這樣也好，你先把自己推銷出去了，再做廣告也容易。”

蘇枕說：“您再這麽說，我就無地自容了。做節目是伊諾的主意，我錄完就後悔了。”

副總監說：“廣告人須有幾分張揚和狂氣，你太拘謹了。”

蘇枕說：“那些衣服都是自己胡亂做著玩的，不算藝術，更不算事業，實在沒必要拿到公眾面前顯擺。”

副總監反問：“如果它可以成為事業呢？”

蘇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副總監說：“我早就發現你在人物形象設計上很有天分，特別是服裝這一塊。迪亞茲的舞臺不適合你，等時機成熟了，你可以開個服裝工作室。”

蘇枕想，那只是個遙遠的夢呵。

下班之前，蘇枕接到兩個電話。有家小服裝公司想挖他做設計師，還有一個網店想買他的T恤圖樣。他的手機號已經莫名其妙地洩露了。

竇可跑到公司來接蘇枕，一照面就嚷：“那篇博客破紀錄了，點擊率百萬！我把你捧紅啦！”

竇可大小算個網絡名人，他的博文一直很受追捧。

竇可把蘇枕拉進樓下的咖啡廳，從挎包裏掏出電腦，打開搜索主頁，讓蘇枕輸入自己的名字。

蘇枕說：“同名同姓的多了，我又不是自戀狂。”

竇可說：“你丫忒腐朽，簡直沒有包裝的價值。”說罷，劈裏啪啦敲鍵盤。蘇枕在瞬間看到成百上千個跟自己名字相關的搜索項，他的作品、他的照片、他的視頻、他的評論、他被杜撰的家世和感情……鋪天蓋地，感覺像被口水淹沒了。

竇可給他當講解員：“這是你的個人網頁‘孤枕難眠’，你有粉絲團了，知道麽，號稱枕頭，目前註冊兩千多人。有傻帽兒冒充你開微博，我率枕頭們給丫斃了，你趕緊出面澄清吧。”

蘇枕糊裏糊塗地滑動著鼠標，要不是有照片作證，他難以想象這些花花綠綠的信息跟自己有什麽關系。除了《秀吧》中的截圖，他看到好幾張自己的生活照，緊張起來：“糟糕，我的電腦被黑了。”

竇可笑噴了：“那是我上傳的，圖文並茂才吸引眼球嘛。”

蘇枕說：“你連我高中畢業照都出賣了？”

竇可說：“沒辦法，女粉絲跪求你的清純相。”

蘇枕悶聲不語。

竇可說：“你以前有個博客叫枕流是吧，我怎麽搜不出來？”

蘇枕說：“孟小吟要幫我出畫集，我就把博客關了，圖片保密。”

竇可拍腿叫：“趕快讓她出，趁你人氣暴漲，麻利兒的！”

“不許你再發布關於我的信息。”蘇枕用警告的口吻說。

竇可一臉驚愕。

蘇枕把網頁全部關閉，合上電腦，逃回現實世界。音樂輕柔，咖啡的香味濃郁。他還是原來的自己，安安靜靜，與虛擬世界的狂歡無關。他心裏輕松多了。

張月影在電話裏告訴秦伊諾，今晚參加的私人派對肯定是她從未領略過的風格，讓她打扮得漂亮點。秦伊諾提前租好晚裝，還跟朋友借了名牌手包。她最發愁的是車。每次參加活動，門口都停滿豪車，她那輛小坐騎就成了破銅爛鐵。所以，她盡量搭張月影的車子。偏偏這次張月影要從機場直接趕過去，沒法接她。晚上九點，她按照張月影發來的信息，乘出租車來到金流蘇會館門口。

歐式白色廊柱，雕花鐵藝欄桿，月牙形門燈。門口靜悄悄的，竟然一輛車子也沒有，只立著一位藍衣侍者。秦伊諾提著裙子走到他身邊，自報姓名。侍者打開一本金皮名冊，仔細瀏覽之後，說：“抱歉，您不在名單上。”

伊諾問：“張月影是不是進去了？我是她朋友。”侍者：“是的，但名冊上的客人才容許進入。”

伊諾給張月影打手機，竟然不在服務區。她讓侍者帶她進去，說找到張月影就可以驗明身份了。侍者搖頭。伊諾又讓侍者幫忙把張月影叫出來，也被拒絕了。一個小小的門衛，竟然這麽傲慢。伊諾珠光寶氣地在門口站了半天，又氣又急，夜風吹涼她裸露的脊背。

突然，伊諾腦子裏閃過一個人，一個自稱願意隨時為她效勞的人。她抱著一線希望撥通了徐昌郡的電話，向他求助。

很快，一位年長的侍者走出大門，對她鞠躬致歉，然後指引她走進會館。

第二天，秦伊諾和往常一樣，給張月影端盒飯，遞稿子。張月影說：“昨晚我本想等你的，結果八點就到會館了，只好先進去。誰知那鬼地方沒信號。”

伊諾說：“我到門口還擔心進不去，一提你的名字，他們就放行了。”張月影盯著她，笑了。

伊諾心想，昨晚多虧了徐昌郡，這男人果真神通廣大，沒有他不認識的人，沒有他搞不定的事兒。趁著張月影錄節目，秦伊諾跑到樓下給徐昌郡打電話道謝。

徐昌郡說：“會館的主人碰巧是我朋友。以後你有活動就給我發令，我來保駕護航。”

伊諾心裏美滋滋的。

徐昌郡又說：“我想跟你談談蘇枕的事。”

伊諾大驚，她並不想這麽早讓徐昌郡知道自己有個未婚夫。她料定是張月影說出去的。

“蘇枕上了《秀吧》之後，人氣很旺啊。我看設計並不是他最主要的天賦，他是個出色的表演者。”

“開玩笑。他從不喜歡出風頭，甚至有點自閉呢。”

“那是因為他沒發現自己的潛力。你看網上對他的評價了麽：‘唯美主義氣質和後現代的破碎感，都凝聚在他憂郁的一瞥，能夠在瞬間激發女人的愛欲。’而且他很適應鏡頭，自如到看不出表演的痕跡。我們天石集團旗下有家影視公司想跟他簽約，你可以先跟他透透風。”

伊諾聽得快要窒息了，半晌才擠出一句：“真的麽？你是說他比我更適合演藝圈？”

徐昌郡哈哈大笑：“我不想讓那麽多人看到你的稀世容顏，我想把它留給我自己。所以我寧願你做個電臺主持人。”

伊諾說：“美言不信，信言不美。你盡忽悠我，沒個正經兒。”

“我們吃個飯吧，我拿出百分之百的誠意邀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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