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千裏之行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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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啊,先保命要緊。

蘇明婉咬了咬嘴唇,搖頭嘆氣:“……小時候人人都圍著我轉,只他不。我去圍著他轉,想方設法告訴他我喜歡他,可他對我卻與對別人並無二致。他腿斷了,你當我心裏好受嗎?我比誰都傷心!我每夜每夜抱著被子哭。可是沒有用,爹爹怎會讓我去嫁一個……我知道,我也不求,我只是心裏想著,以後不管嫁了誰。我的心裏都有他。”

“聽聞他當了太子,腿也好了。我可真高興!我不顧女子該有的矜持,去求爹爹。後來皇上賜了婚。我當真是天下最幸福的人了。我大婚,被他掀起蓋頭,看著那張朝思暮想的臉,我心裏有多高興!他說他的腿還沒有全好,不可行……於是我們便分居而睡……那又有什麽關系?我當了他的妻,他是我的夫君,我什麽都願意。”

“你說他喜歡我,你這個詭計多端的人,你又在騙我!他喜歡我?”她呵呵笑起:“她喜歡我,怎麽會留著你的燈,留著你的畫,念著你的詩!我扔了燈,我撕了畫,我跟他發脾氣!可他就是不理我,無論我說什麽做什麽,他都不喜不怒。多少次?我半夜跑進他的房裏……我脫成那樣站在他面前……我……”

“婉兒!”身後那人低聲斥責。

蘇明婉咬咬嘴唇發狠:“我就不信!我偏要與他磨到底!他就算是一顆石頭做的心,我也能給他捂化了!”

這是何等感天動地的癡情。想想剛才一閃而現的希望落空,不能再這樣下去,我便又撒謊:“蘇姑娘,我只是他手中的一顆棋,他只是將我去換北國兵馬,我現在已經是展顏的人了……”

“你胡說!是誰傳來消息說你未曾失身!即使你跟了展顏,那又如何!我還是恨你!你有手段,北國皇帝被你迷得團團轉,幾個妃子因你而死,見你失寵我讓張清禾想辦法把你弄死,那個笨蛋這點本事也沒有,難怪現在被關進冷宮天天挨打!我告訴你,不管你是他的丫頭,還是大翼的公主,還是北國的娘娘,我都有辦法,弄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要怪,就怪鳳羽白吧!”

見她轉身要走,我忙掙脫著叫:“蘇姑娘,你放了我,我有辦法讓鳳羽白愛上你!”

她聽了果真轉身回來,借著火光細細端詳起我的臉來:“愛上我?好,我以後不打你的臉便是。哪天打夠了,我就把你臉上的皮剝下來。日後頂著你的皮變成你,他就喜歡我了……”

這回我嚇得真的要尿了。

65、望陵之約 ...

隨著門砰一聲的關上,身後那人松了我的手,扔過地上一個饅頭,“吃。”

我聽話的撿起來撕掉外面的硬皮,邊啃邊偷看他的臉色,看這人穿戴,不像是普通侍衛。婉兒,那一聲婉兒,到底是幾個人能叫的。

蘇明婉說打夠了再把我弄死,起碼不是現在。“請問,這裏是大翼還是紹國,”

他不發一言向外走,臨走到門回轉身回來,眼如鷹隼般讓人不寒而栗,“別想逃,不然就真打死你。”

萬籟俱寂中,燭光一點點暗掉。一枝燒到頭滅了,另一枝再堅持片刻,也“撲”的一聲,沒了光亮。

我蜷縮在一角,無聲的啜泣。我怕死。更怕被人扒了臉皮再死。畫皮什麽的,還是不要了吧。

別想逃。那人說。我怎麽能不想著逃?我臨死前還沒有見上鳳羽白最後一面,我還有許多話要問他。好歹我也要見上展顏一面。展顏,我是在你手裏丟的,難道你就真的找也不找我了?好歹也顧及到自己的面子,你那麽爭強好勝一個人,怎麽能容忍別人在你手中劫人?

展顏,你救救我來啊。

我盡力不哭出聲來,死命咬著衣裳袖子。

剛才順著樓梯走到門前,門縫外也是漆黑一片,分不清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

我不要死。我要活。我將其餘的火燭都熄滅,只留一根。又將剛才沒吃了的饅頭強吃了下去。這個屋子沒有窗,像是個地下暗室。我拿手一寸一寸的摸,摸過了地再摸墻,終於找到一處墻面微濕,便也顧不得臟,用手抹著將掌心的水舔個幹凈,如此過了幾十次,雖有些沙石混進口中,剛才噎著的感覺也好了些。

換到第五根蠟燭,我又拿著蠟燭順著臺階走到了門前。這會兒門外還是沒有聲音,我凝神聽了片刻,忽然遠處傳來輕輕的叩門聲,一下一下,在寂靜中聽得分外清晰恐怖。

我楞了一下又將耳朵貼在門上細聽,卻聽有腳步聲走來,漸行漸近,我嚇得忙跑到屋中將背貼在墻上,眼睛緊緊盯著門。

要是此時還有百破就好了,利索點死了,總勝過受盡折磨。

門被推開,我借著手中微弱的光使勁看去,還是那個男子,我聞見了他身上那種隱隱約約的氣味。這回只是他自己。我心劇烈的跳起來,耳邊充斥的全是打鼓般的聲音,手也不聽話的發起抖來。

他走到我面前,手極快的將我雙手反鉗在背後,用一根繩子糸住。還不容得我張嘴求饒,一條布又緊緊的系在我的臉上,擋住眼睛。

“你想幹什麽,我全聽你的就是。求你別殺我。”我帶著哭腔說。想起變態們都如何折磨人,嚇得腿也開始哆嗦起來。

一指伸來,我便只能無聲的幹嚎了。他點了我的啞穴。

任由他推搡著上了臺階,出了門。我眼不見物,對要發生的事茫然不知,只是心一下下想著,如果有來世,如果再穿一次,我一定本分規矩,過著普通的日子。再也不好色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來:“姑娘,問你幾句話,你如實做答。”

那聲音又低沈又沙啞,分不清是男人還是女人,只是問幾句話?我忙不疊的點頭,說不出話來,便流淚不止。

一只手又狠狠點來。我想是解了我的穴。

“我說……我說,你問我什麽我都說!你別殺我,也不用折磨我,我保證我說的都是真話!我發誓!”我大哭著保證。

“好。你是鳳羽白的什麽人?”

“我以前是他的丫頭。他還在林府的時候,我被他手下人救了,他就留了我當了丫頭。”

“……我聽故事,喜歡從頭聽到尾。”

“我說我說!”我嗚嗚哭著:“後來……後來我從賞月園出來,在傾城客棧裏打工,有一次中了毒,是鳳羽白給我解的毒。他發現我肩膀上有個段字,知道我是大翼丟了的公主,就將我送到大翼去了。後來……後來為了和親,我嫁到北國,當了展顏的妃子,這次我去大翼給先帝服喪,不知怎麽被帶到這裏來了。”

見那人聽了不說話,我又忙跪在地上磕頭:“求求你了,我沒害過人,也沒打過不該有的主意……這位……這位高手,您放了我吧。我保證我以後規規矩矩做人……你想讓我做什麽事我也都聽你的……要是您不放心您還可以給我吃些毒藥只要您別殺我……”

腰間一緊,不知那人從我腰間拽了什麽去。

“……這琳瑯玉,是鳳羽白給你的?與他身上戴的那塊倒是一對。你與他,怕是不只主仆吧?”

“他以前說他喜歡我,其實他只是想把我當棋子,拿我去換北國的兵馬。今天我跟蘇姑娘也說了……”啪!臉上猛的被人狠抽一記!打得我葷裏素裏,暈頭轉向。嘴裏腥味兒傳來,我放聲大哭。

“別拿騙那傻丫頭的一套來糊弄我!是要給你點顏色看看!”一個冰涼的東西緊緊貼在嘴上:“說一句謊話,舌頭就短一寸……

“我說……我說……”我嚇得不敢再動,嘴好像被割出血了,我嗚嗚的哭:“我,我喜歡鳳羽白。鳳羽白也說他喜歡我。他將這魚佩送給我,說一旦事成,他登了王位,就去北國接我。我就一直等著他。蘇姑娘截了鳳羽白的消息,我在北國與他並無聯系。我身邊有他派來保護我的人,現在那些人都回了紹國。”

“你與他可有肌膚之親?”

我再不敢有絲毫隱瞞:“有。我們……我們已有夫妻之實。”

嘴上的刀瞬時拿開,又聽得桌椅四散飛濺的聲音:“鳳羽白!你欺人太甚!”

丁的一聲,那刀不知被他扔到何處,想是釘在了墻上。

“您……您請息怒。”身後那男子急急上前勸阻:“不然,就……”

“殺她沒有用!”那聲音怒裏含著一絲陰狠:“展顏還在大翼?”

“展顏與段木梧互相指責是對方藏了人,展顏將大翼翻了個底朝天,現在北國發兵,傭兵十萬在大翼邊境,逼段木梧放人。”

“好。省得上這裏來添亂……”身上一麻,我癱倒在地,就連他最後的幾句話也聽不到了……

這是一個夢,這只是一個夢。

這是個惡夢,我只是被五哥嚇著了,等我醒了,還會是以前的樣子。

青姐,青姐你是不是在身邊守著我呢。等我醒了,你給我熬湯喝。你熬的紅豆百合我最喜歡。

我醒了展顏就帶我去紹國找鳳羽白了,我現在可能已經在車上了,不然為什麽這樣晃來晃去的呢。

“醒醒!醒醒!”有人在拍我的臉。

一定是展顏,他下手這樣重。我睜開眼,過於明亮的日光將我刺得又閉上了眼,然後再慢慢睜開。與一雙奇大無比的眼睛對個正著。

見我看著他,那人笑了。

我被救了?還是……我遲疑著想坐起來,卻發現自己渾身動不了分毫。使使勁,還是動不了,連扭一下頭也不能。

“醒了?美人兒?能不能說話?嘴都破了,真叫人心疼。”那人伸手在我嘴上點了點,一雙大眼睛興奮難耐的看著我。

我突然想起來他是誰了。如果鳳羽白在這世上有死敵的話,那麽莫他莫屬。這雙眼睛,以前還嚇得我不輕。

鳳,青,鱗。

“聽說,你是鳳羽白的相好?”他慢慢摸著我的臉:“長得不如蘇明婉。不過……也許在床上是別有風味?”

我絕望的閉上了眼睛。這次卻哭不出來了,只有一種視死如歸的大義凜然。

“美嬌娘……呵呵……”他笑著狠掐一把我的臉。我忍不住叫了一聲。

“嗯……能叫就好……一會兒叫得大點聲,叫得浪一些,讓我那好弟弟聽聽,自己的女人在別人身下如何承歡不止。”他咬牙切齒的說。“什麽時候了?”

“回三殿下,巳時已近。山上山下早已準備好。”

“來沒來?”

“沒見到人。”

“好,那就好戲上演。讓那幾人過來。”一個小廝將我躺著的木臺推到裏處緊靠墻,隨著一陣拍手,幾個光著膀子的大漢站在了我身邊。鳳青麟俯□捏住我的下巴冷笑:“美人兒,這都是我為你精挑細選的,好好享受。”

“報……”一人大喘著氣跑進門:“稟三殿下,鳳羽白上山了!一個人來的!已卸了兵器!”

“好!好!”鳳青麟喜上眉頭:“讓各處的人準備好了!”說著焦急難耐的在屋中走來走去,時而出門望望,時而坐立不安,他身邊一個魁梧老者沈聲說:“三殿下,少安毋躁。”

“我怎麽能不急!我怎麽能不急!師父,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師父,徒兒這次定殺了他!這次他只身上山,我就不信……”

“不可輕敵!三殿下,不可小看任何人。”

“怎麽還沒來?”鳳青麟大喝:“去給我……”

“三哥。”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響起,我熱淚盈眶。

鳳羽白,我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66、仇人相見 ...

“羽白幾經尋覓未果,想不到三哥竟然躲到了望陵山來。是羽白大意了,三哥守陵多年,自是不願離開武皇後。”鳳羽白的聲音還是那樣不急不緩,我翹起耳朵,聽得甘之如飴。

一陣奸笑傳來,鳳青麟笑得暢快無比,笑夠了,又拍手不止,“鳳羽白,我的好弟弟,你夠有種,你還是個情種,想不到這女人比老頭子還管用,早知道,我何苦費那周章!四弟,哥哥問你,老頭子的赤焰,到最後是解了還是沒解?自裏向外燒死,嘖嘖,那滋味不好受啊……”

“羽白解得了醉香夢酣,自然解得了赤焰。三哥的毒,在羽白看來,著實不值一提。武皇後地下有靈,也必氣三哥不成大器。”

“鳳羽白!”鳳青麟暴跳如雷:“你放屁!赤焰要真解了,老頭子才不會死!我就知道,你怎會讓自己被反噬。老頭子害死了我娘,我為他求了副好藥,讓他死得痛苦無比。也算和你的娘親比翼雙飛了,哈哈哈!”笑夠了,又笑問:“四弟一出生就克死了你娘,這次又克死了老頭子,你的命是有多硬……”

“武皇後死前雙目圓睜,似是見到了極恐怖的東西,羽白聽說,長嘆不已。想是自做孽終不可活,死也不得其所……”

“鳳羽白!你給我……”

“三殿下,你與他爭論這些何用。”那老者悠悠開口:“忍了十幾年的鳳羽白,定力自然了得。三殿下,嘴上功夫終歸是花花樣子,不知刀劍相交,他可還如此般氣定神閑?”

一句話提醒了鳳青麟,立時便有拔刀的聲音。“鳳羽白,讓當哥的看看,沒了身邊人保護,你個瘸子可還如戰場上那般英雄蓋世。”

隨著鳳青麟舉刀上前的聲音,那老者慢步走到我身邊,一面眼睛不眨看著打鬥的兩人,一面背著伸出手來,食指放到了我的喉嚨處。

為了怕鳳羽白分心,我大氣也不敢喘,更不敢呼救。只一心聽著兩人動靜,唯恐他打不過他。冷不丁屋頂上方銀光一閃,叮的一聲,一把刀牢牢插入我身邊的柱子上,刀身搖擺不止。一種淡淡的紫氣“砰”的一聲彌漫開來。

“綾羅閉氣!”鳳羽白白衣一現,剛剛看到衣角,那老者便伸手與他對了一掌。

我依聲屏住呼吸。紫霧散盡,那老者身子微動,出過掌後又伸手朝我喉嚨上點來,只是這次,手指微微有些顫抖:“好一招雪中擎枝。想不到鳳太子與藥谷還有淵源。”

“楊老先生眼力還是那樣好,可見名號並不虛傳。您隱退多年,不知那一手歸天隱日雙絕掌,可還如當年那般橫掃江湖無人能敵?”鳳羽白又與鳳青麟打在一起,說話卻是不緊不慢,仿佛正在與誰飲茶談天。

那老者聽聞手抖了一抖,冷笑數聲:“好!好!原來鳳太子早已識破老夫身份!”

打鬥聲不絕於耳,鳳羽白好像一個向老師匯報的三好學生:“楊老先生與胡明媚當了鳳青麟七年師父,羽白又怎會不知。只怪鳳青麟資質太差又專喜弄毒,總是惹兩位先生生氣。羽白雖不才,卻也覺得自己使起先生的煞風起地,比三哥要地道得多。先生請指教。”

一聲低呼,鳳青麟狼狽逃竄到老者身邊氣喘不已,那邊同時一聲慘叫,站在我身邊的幾個大漢驚恐紛紛向墻邊擠來。想是為了躲過那一掌,鳳青麟拿了身邊的一個人去當盾牌了。

我被擠得身下木臺晃了一下,略微偏移了老者正對著我的手指,就是這轉瞬間的小小機會,我身下的木臺不知怎麽就被推出來,直朝著鳳羽白所在的地方滑去。那老者伸手欲抓我來,卻被一人擋在半路,與他對了一掌。

與此同時,鳳羽白飛身前來將我抱在懷中,腳尖一點又生生半路折回。

“綾羅,好久不見。”他低頭朝我溫暖的笑。

傻子,這會兒還笑。“給我解穴。”我心潮澎湃的說。

“蘭川,你吃錯藥了!?”鳳青麟氣急敗壞的喊。我被解了穴,站在鳳羽白身後看去,剛才推我的小廝,此時站在那老者對面深深呼氣。

“他不是蘭川。”那老者收掌望來,眼神高深莫測:“鳳太子,老夫本想以一對一,現在看來,不必了。剛才你那一招煞風起地,完美至極。老夫便來領教領教藥谷的功夫。看剛才那幾招,鳳太子學得想必是舉岸瓊林?”

“羽白不才,獨花秀木也會一些。”鳳羽白護著我輕輕往後退了兩步,將我安置在墻角,輕聲笑道:“楊先生都要放□段以眾欺寡了,要不要把山下的胡先生叫來一起?胡先生的不宿劍,羽白也算能舞一二。”

我崇拜的望著他白衣勝雪的背影和一絲不亂的發絲,內心拜服不已。有夫如此,婦覆何求啊?

“還用不著……”

“師父!別與他廢話!放火箭!”鳳青麟擡頭大叫,那個被叫做蘭川的小廝飛身上前,抓過立柱上的刀,與鳳青麟纏鬥在一起。

屋頂四周突然站滿手執弓箭的人,箭支只瞄準鳳羽白一人,追著他落雨般不停。與此同時,那老者也上前發招。

鳳羽白與他皆是衣袂飄飄,二人交手後,散發出的內力竟將追逐而至的弓箭一一擋在身周,不等挨身就跌落了。

我躲在墻角緊張的觀察兩邊局勢。既怕鳳羽白有了閃失,又怕蘭川那邊不敵。兩邊看來看去,突然覺得射下來的箭不知為何越來越少了。正心裏納悶,數片黑影自上而下落下:“太子殿下,屬下護駕來遲!”

還沒等我激動,門外也湧入一大隊黑影:“殿下的劍!稟殿下,山下叛軍盡數服誅,胡明媚頭顱在此!” 鳳羽白一個瀟灑轉身接過劍,身姿更加挺拔飄逸。

一個圓球朝鳳青麟飛去,落在他腳邊,上面還甩著一縷頭發。

鳳青麟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的望著眼前的風雲突變,喃喃自語:“不可能,不可能!山下明明……”

“三哥,怪只怪你選了望陵山,虧你守了念陵多年,竟不知道陵中一條秘道直通山頂麽?”鳳羽白下手不停,笑語輕聲,那聲音雖不大,卻真真切切傳到耳邊來。

“你胡說!母後的陵怎麽會……”

“三殿下,武皇後毒害櫻妃,先帝早有察覺。念陵雖依皇後之準修建,但暗自減了不少材料功夫,裏面連升仙臺都沒有安放。修陵工匠見此不妙,便給自己暗修了一條生路。先帝知道只一笑置之,嘆道武皇後生時歹毒,死後也沒人願守著她。”

無影!是無影的聲音!

我忍住心中欣喜,盡量靠在墻角,不動不響。

“擺無影無蹤陣!誅殺反賊!”一個沈著有力的聲音響起。無蹤也在!

“你們放屁!我娘怎麽會……”還沒等鳳青麟說完,黑衣人一擁而上,他便忙於應對,沒空張嘴了。

我見這邊人數占優,便扭過頭一心一意接著看鳳羽白,拿了劍的他更加增添了一絲冷峻傲人的高貴之氣,微微擡手,銀色的劍光沖天而起,劍在空中虛虛實實挽了幾個劍花,便如流星般直射前去,與他整個人融為一體,一襲白衣在人群中異常耀眼,光芒無比。

有了劍的鳳羽白如入無人之境,我眼睛幾乎不夠用起來,根本追不上他的速度。那老者被逼得連連後退,眼見勝券在握,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一聲震耳欲聾的慘叫傳來,那聲音直入耳膜,似是連痛帶哭,我不由一個哆嗦,下意識的朝鳳青麟那邊看去。

鳳青麟不見了。

所有黑衣人都擺劍不動,劍上的血流到地上,滴答,滴答,片刻的靜寂中有什麽東西在我的脖子上慢慢滑動,我擡手去摸,咦?自己的手上什麽時候沾上了血?臉上好像也濕呼呼的……

“綾羅,別動。”鳳羽白溫聲說。見那老者貼著墻想跑,他的劍又往前攔了一攔。

脖子上黏黏膩膩的感覺傳來,癢得很。我忍不住伸手去抓,什麽東西,又黏又軟。攤開掌心,好像是個剝了皮的鵪鶉蛋,又分明更軟一些。正想將它扔到一邊去,卻看到一邊隱隱發黑,好奇的將它轉個個兒,一個驚恐的大瞳孔便直直在掌心中瞪著我。

這這這這……巨大的恐懼嚇得我頭皮發麻,我發瘋的將那東西扔得遠遠的,大聲尖叫起來。

“綾羅!”鳳羽白飛身前來緊緊抱住我,眼睛!那是鳳青麟的眼睛!

我尖叫不停,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嗓子,好像只有這樣才能將心裏的恐懼散發開來。一股另人窒息的力量迅速竄到腦袋裏,好像一雙巨大無比的手,一邊一只捂住了我的腦仁,隨著那手迅速的用力擠壓,我痛苦的抱住頭。

“藥……藥……”糟了,這次來得比上次要厲害得多,想去解腰上的藥包,手卻仿佛也被這痛牢牢吸住,一點兒也動不得。

“綾羅,綾羅!你要什麽?”鳳羽白焦急的聲音傳來,還不等我答,腦袋裏碎裂的感覺傳來,痛不可言。

67、夢中之谷 ...

我在夢裏醒過來。

這深山溪谷,好像曾經來過。

一陣風來,我被吹得飄在半空,飄啊飄啊,一會兒從樹上飛過,一會兒又吹到雲裏。有幾次還險些從空中掉了下來。

從上俯瞰,這谷中花木繁茂,香氣襲人。

我腳下踏著青青碧草,不知去往何處。擡頭駐足間,聽聞一個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老太婆,阿綠那孩子我看有十足十的像你,這陣子總是穩當呆不住。帶著她的兩個師兄也一起去外面瘋跑。阿綠大了,這女孩子的事,說輕說重,可是要怎麽開口。你不先說與我聽,卻是自己先走了。”

我悄悄朝那邊走近了些,看清樹後一人背對我而站,低頭正對著一個墓碑說著話。

“我去看過,男子叫鳳輕塵,還是皇子。你倒是說說,咱們是管還是不管。若依你的性子,定是又讓她自己理會。你除了弄那些毒有興頭,別的事都想放下不管。老太婆,這一輩子,我真是氣極了你,氣你氣得咬牙切齒。”

“你那好徒弟,官做得愈發的大了。你說他心機深沈,狡詐陰險,頭腦裏該盤算的都盤算好了,怎麽就悟不出你留給他的字呢?到現在也找不來,你費盡心機,我看,可是要白廢了。不知往後哪個孩子得了機緣,若是個歹毒孩子,我大不了再想法子殺了便是。你留的禍害怕我管,騙著我答應了你。這個孩子,我卻是要把關的。”

“……阿綠那孩子,就依你罷。好歹也算是……我去看了幾次,那男子對她倒是真好,性格也合得來,想是能管住她。鳳家幾個孩子,數他大氣,人也不壞。我助他登上王位便是。有個地方圈住阿綠,她以後便能安安穩穩,省得又叫我操心。好在還有個阿碧乖乖聽話,不然這谷可真是要人去樓空了。你瞧你,開的好頭。”

“老太婆,這些年,我又制了幾門新藥,好想在你面前炫耀炫耀。你的那蠱,眼下想不出法子。那東西,紹國沒有。現在我得了閑,又不用總在谷中等著你,又不怕你找不到我。我打算,阿綠的事一完,就去北邊看看,那些個小國,最是能用這不著調的東西。真不知你的那個好徒弟是如何……算了,我答應你的事,我不殺他。”

那人不再說話,只是彎下腰去撥弄墓周雜草,稍加修理後,手又停在墓碑上,上下摩挲,深深嘆口氣。

我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再說話。便踮著腳尖輕輕走了,誰知一陣風來,本來就搖搖擺擺的步履更加無跟無主,竟被風吹到了半空。

眼見的物事更多起來。只是剛才還是一片片的綠色,轉眼就到了深秋季節,大片花開,落葉飄舞。一片楓紅中,安安靜靜一所院子依山而建,與人無爭。

借著風勁兒朝房屋飛去,院子由竹木搭建而成,圍繞著正廳左右各有數間屋子,每間不大卻錯落有致。院裏一塵不染,只是到處都空空落落,不見人影。

行至正廳,裏面隱約有聲音傳來,我悄悄走到門口,歪著頭朝裏面看去。

“師父,那孩子如今已七歲了,天資極好,聰明異常,凡事過目不忘。我與師弟盤算,如今已是到了學武的年齡了……”

屋中一老者面壁而站,雙手背在身後,似是在欣賞墻上的山水圖。

“你跟我說這些何用。更大的事都自己做主了,這些事自然也用不著來問我。”他頭也不回的說。

“師父!徒弟知錯了……這些年未回谷向師父領罪,只是可憐那孩子……師父,您好歹看在小師妹份兒上……師父……”那人跪地長俯不起,嘴裏苦苦哀求。

“阿綠她但凡聽我一句話,也不會落得如此。”

“師父!”那人磕頭不止:“師父!徒弟知錯了,可是事已至此……那孩子也算半個藥谷中人了,您就看他一眼,真是謙遜有禮,長得又像極了小師妹,到時候叫您一聲師公,您……”

“你敢!”那老者轉身過來,只兩個字便透出刺骨寒意:“藥谷的規矩,豈是你想破就破的?你們若敢帶他來,為師便依了規矩,將他送到試藥院去。”

“徒弟不敢!”那人嚇得忙俯身:“那師父,若是我和師弟有意收其為徒,師父可應允?那孩子孤苦伶仃,若是沒些本事保身,我與師弟又有何面目去見師妹……”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那人語調微顫,想是傷心至極了。

“你這時想到自己面目了,沒面目去見阿綠,你就有臉去見阿碧了?她被你帶累得有家不敢歸,你可曾想過她?”

“阿碧在哪兒?”那男子猛的擡起頭來,我站在他身後,想看看他面貌何樣,卻又怕兩人發現我在偷聽,便大氣不敢喘的貼緊門框站好。

“……前些年還偷偷回來過,這些年卻是再沒見過人了。她存心不想讓人找到,正如你們當初一樣。”老者微微嘆口氣,坐在椅子上,摸著扶手發楞。

“師父……我那時是……”男子泣不成聲,又極力壓抑著自己,聽得人分外難受。

“算了,算了,這都是你們的命,種下什麽因,得了什麽果,怪你們又有何用。”老者輕執茶杯吹吹裏面茶葉,沒等喝又放下,只望著面前的人出神。

“你回去吧。”老者擡手指指門外:“那孩子,我不見。聽說他爹手中有各家武學,幹什麽又打起藥谷的主意。惦記著谷中的人還不夠麽?”

“師父,那些微末功夫,強身健體還可,怎可與谷中功夫相提並論。”

“行了行了。”老者端起茶杯凝望著水中:“你們已不是谷中人,收誰為徒也由你們自己說了算。那些東西,不是他想學就能學的。資質不夠,學了也白搭。姑且看他造化吧。”

“師父!”那人驚喜交加:“徒弟代他謝過師父了!”

“去吧,去吧,以後不必再來了……”

隨著老者一下下揮手,我也被一股勁風吹著遠遠飄出了門。

越飛越高,越飛越高,慢慢的,這山,這谷,這地,便慢慢的變成了一個小點兒。

見過了春夏綠野,見過了秋冬白雪,見過了北雁南飛,飄過數載,我慢悠悠落到地上來。

腳下冰雪初融,春回大地。

順著蜿蜒的小溪一路向上,密密青草盡處,一個女孩跪在一個墓碑前自說自話。

我飄然走過,站在那女孩身邊,見她用手撫摸著墓碑一側,我也好奇的俯身探頭去看。她卻沒有發現我。

“師娘的謎,阿九猜到了……”她伸手在墓碑上比比畫畫。墓碑一側刻著金木水火土五個字,每個字旁皆有相對的八卦位。那女孩手放到金字旁:“舉岸瓊林,獨花秀木。這次阿九猜到了四師姐的名字,姑且用做一試。”

她調皮的笑笑,大大的眼睛忽閃忽閃,透露著說不出的機靈狡詰。“獨臂舉金,力拔山兮,是以金位在艮。”說著將金字後面的八卦位調了調,又接著朝下一字摸去:“隔岸花木,有沼不過,木位在兌……”

我看她調來調去,甚有趣味,便也像她一樣蹲下來看。

“……瓊玉秀水,佳景天成,水位在乾。林木遇火,風欲招之,火位在巽。最後這一字嘛……阿九可是好不容易才猜到的,不知綠意出土,大地逢生,可是這……”

“阿九!阿九!”一個急促的聲音由遠及近,女孩撅嘴站起身來:“幹嘛!花藤你不去練武,又跑來偷懶!”

她說著話站起來,雙手叉腰朝來人怒目而視。見她正好站在自己對面,我不好意思的笑笑,想開口介紹一下自己。她卻直直瞪著我身後:“一會兒師父知道了,我可不替你說話!”

身後猛的竄過一個人來,生生從我的後背穿到身前來,我被他帶起的風吹得晃了幾晃,從背影看,是個結實少年。

“阿九,綿藤回來了,你猜給你帶什麽來了?”

女孩聞言眼神一亮:“是什麽?”說著已嘴角含笑拉住了少年的手:“走,去看看!”

“阿九,你又來猜啞謎了?這次可猜中了?”兩人手拉著手快步走遠,女孩銀鈴般的聲音帶笑傳來:“我覺得是差不多了……”

“你每次都這麽說!”

“真的!這次真的沒準兒能成!”

兩人腳步伶俐,說話間便跑得不見影兒了,我也追著跟去,卻腳底無跟般飄飄蕩蕩,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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