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千裏之行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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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走越是不聽自己使喚。

大風吹來,黃沙漫天。

飛過了一片灰色,又是一片綠色,等到了那片黃色,還沒等細看,我便落在一人床前。

不只我一人在這裏。

床前一人俯身坐著,高高大大的身影遮住了燭光,床上之人被一大片黑影擋住,看不清模樣。瞧手臂露出的衣衫,應是個女子。

那高大之人緊緊拉著她的手:“老六,你給朕醒過來……朕不騙你了,朕以後都跟你說實話,你想聽些什麽……朕就從……就從朕小時候的事給你說起好不好……”

68、展顏心事 ...

“小時候朕自持長相過人,總是愛欺負女孩子,見著她們一個個為朕爭風吃醋,朕就躲在暗處哈哈大笑。後來朕去紹國游歷,在傾城時,見街上快馬飛奔過一個紅衣女子,長得真是漂亮,比北國所有女孩都漂亮,她不止漂亮,神情也跟別人不一樣,仿佛是……驕傲又獨特。”

“見朕傻傻的望著她,她撲哧一笑,許是那時朕實在是呆住了,看起來有些傻。隨即她鞭子一抽,那馬就載著她飛快的跑了。後來,朕呆在傾城就不走了,百般打聽,得知她叫蘇明婉,是蘇府的三千斤。”

“朕托人上門求親,在北國,全國的女子都仰慕朕的容貌,都恨不得撲到朕的懷裏來,可蘇家竟然拒絕了!朕想,北國之於紹國,微不足道,朕區區一個小王爺,在蘇家眼中更是不可入目。蘇家眼裏瞄著的,怕是紹國的皇室。可朕還想一試,朕趁著蘇明婉騎馬時偶遇了她,朕說朕就是向她提親的北國王爺,是皇帝的兒子。而且朕長得又這樣周正。她竟然笑著說,向她提親的人多了,個個都是皇親國戚,而且長得都不錯。說完,鞭子一抽,走了。”

“朕楞在原地許久,深感平生都沒受過這等侮辱!朕本以為她見了朕的樣子,也會如其他女子那般愛上朕,可她竟然沒有!沒有也就罷了,可她就不能委婉點拒絕嗎?”

“朕不服。她不是看不起朕,看不起北國嗎?那朕就要把天下都攬在手中,看她到時候看得起看不起朕!朕要她後悔!朕要與她爭這一口氣!父皇本是要傳位給大哥的,即使大哥不成,五叔和八叔也都對皇位虎視眈眈,可朕就是要跟他們搶,後來,他們一個個都沒搶過朕,朕當了皇帝。”

“朕娶了五個妃子,朕不得不娶,她們的父親有的給朕打江山,有的給朕出謀劃策,有些事情,朕那時說了還不算。可是朕一直沒有立後,朕心裏總是記著那個女子,就算娶不到她,朕也要娶一個像她那般驕傲的女子,當朕的皇後。朕要朕的皇後,是朕心裏喜歡的人。”

“聽聞蘇明婉與紹國太子鳳羽白定了婚事,朕恍然大悟。原來她看上的人是他!朕又隨即不服,便想去傾城看看,鳳羽白是何等樣子,聽說還曾是個久坐不起的病人,難道這樣也比朕還要好上許多?太子大婚那天,朕與展信一起,在窗邊見了鳳羽白,還是不服氣!他不就……算了老六,朕還指望你醒過來,朕不說你不愛聽的了。”

“老六,那天是朕第一次見到你。你個傻丫頭,就那麽傻了叭嘰、歪歪扭扭走過來,還要請朕喝酒。朕那時心情不好,對你也沒有好模樣,還用話氣你、故意看低你。老六,朕要是知道以後……要是能重新再來能有多好,朕一定好好把你摟在懷裏,陪你一起喝酒,你讓朕喝多少,朕就喝多少。”

“老六,那天鳳羽白大婚,想必你心裏也不好受,才會那樣。你說好笑不好笑,我們兩個傷心人,那時就碰面了,卻不能預知以後的事。人世間真是有趣。朕總是在想,若是那時便把你帶來北國,當朕的媳婦,就好了。後來在望煙,朕與鳳羽白說話,你自作聰明去偷聽,你個傻子,半點兒武功都不會,還就站在朕的身後,朕連你喘氣都聽得一清二楚!”

“朕見你貪心無比,聽個沒完,便生了氣,將你抓過來。你瞧鳳羽白那小子嚇的,臉都白了。朕以為他是怕朕不跟他談條件了,後來見他對你處處維護,見你倆身上帶著一模一樣的魚佩,便覺得有意思起來。朕便立時挑明了與你在傾城相遇過的事,那家夥當時掩飾得真好,臉上就生生一絲變動都沒有。這點朕甘拜他下風。”

“朕執意將你要到了北國來。當時只道是你與鳳羽白淵源太深,又被他隱藏得甚好,不知要圖求什麽,留在身邊好歹也多了一個講條件的籌碼。朕可是高看你了,現在看,你就是一個傻得要命的傻丫頭。他要你幹什麽,你恐怕都願意。”

“朕對不住你。你到了北國,朕不讓你吃好,不讓你住好,還挑唆那幾個妃子合夥欺負你。你說朕怎麽那麽不像個男人呢?朕怎麽能把氣撒在你身上呢?其實朕心裏根本就沒什麽氣啊。和鳳羽白的謀事,朕是白賺的那個,朕不好好招待你,好好供著你,怎麽還天天看你笑話?是了老六,當時朕想著如此便能輟輟你的威風,你現在這樣嚇唬朕,是不是也氣當初朕對你不好?朕不對,朕知道錯了,你醒過來吧。”

“後來見你見招拆招,樣樣都化解了,雖說都是小聰明,倒也有些能言善辯。跟展信提起,展信倒是對你倍加推崇,還將你在遠道是客的事講給朕聽。一時朕倒糊塗了,便與展信演戲,將你騙到他的悠遠閣,想探探你的底。你與他說話時,朕就在屏風後面聽。”

“你說鳳羽白那麽一個彬彬有禮的樣子,怎麽就能和你好到一塊兒去了呢?當初聽聞你罵老二、老三的話,朕就笑得不行。那天你更膽大包天,還把朕比做豬!朕當時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不過比起步子扯著蛋、胸口碎大石,又覺得你對朕還是口下留情了的。”

“不過,老六,比起你的嘴,你的舞更讓朕驚艷。朕那天真是傻在了心機宮!你說你……你說你怎麽……你說鳳羽白要是看見你那樣會不會嚇得掉頭便跑?這也就是朕,不光沒跑,還生生看得入迷了,回去後折子都批不成,睡覺都是笑著的。老六,你太厲害了……”

“老六,你那次把五個娘娘都叫去了心機宮,又是燒樹又是裝神弄鬼的,可累壞了吧?還好你雖不聰明,那幾個娘娘更是比你還笨,倒真都嚇得夠嗆。朕就是那時靈機一動,想著借力打力,同你演場戲,把朕眼下最煩的事給解決掉,也算了卻一樁心事。反正朕又沒什麽損失,成了朕得好處,不成也有你墊背。你若真愛上了朕,同鳳羽白翻臉,弄不好還有得賺。”

“……朕可是萬萬沒想到,假戲真做的是朕自己。朕見多了女人哭,見多了女人笑,見多了女人撒嬌耍癡,可朕從沒見過你這麽倔的!朕剛開始有些糊塗,白日裏你的笑、你與朕的恩愛,到底是真的入戲了還是只是虛與委蛇。朕甚至還有一些沾沾自喜,你是不是真的愛上了朕,起碼,你應該愛上這種被人疼的感覺。”

“只有在夜裏,朕夜夜聽到你做噩夢,你擔心鳳羽白,這讓朕既安心又生氣。其實朕是嫉妒,朕嫉妒為什麽朕還是比不過那小子。強忍了三夜,那天你衣著整齊的進了東暖房,求朕告訴你紹國的事,你跪在地上求朕。老六,朕見你想哭又憋住淚的樣子,朕見你明明心裏崩潰還面上強忍著的樣子,嫉妒得很!為什麽你這樣是對他!為什麽你不這樣對朕!”

“朕給你漂亮衣服,給你貴重首飾,要是換了別人,不被朕打動,也該被那些打動了。朕滿心期待看你的樣子,想象著你的模樣,朕當時都有些坐立不安了。可是你,你竟然穿都不穿,戴都不戴。你不想讓朕看你,甚至連親手餵朕吃個葡萄也不肯。”

“朕真是氣得要命。朕故意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與你親近,讓你難堪,朕也不知道,朕在跟誰賭氣。朕喜歡看你笑,下一刻又冷了臉對你,其實是跟你耍氣呢,你別當真。你就想,這小子自大慣了,以為天下人人都要喜歡他,偶有一個沒主動貼上來的,竟然還受不了了。朕知道,朕有病,你別跟朕一般見識。”

“你果真倔得可以,自打那夜後,無論夢裏哭成什麽樣,也沒再出來求過朕。每每聽你偷偷壓低了聲音哭,或是嚇得喘氣,朕都在外間想,只要你再出來求求朕,再好好跟朕說說話,朕就告訴你,可是你一次都沒出來過……老六,女人要溫柔似水、以柔克剛才對,你這樣子多吃多少虧。”

“狩獵那天,朕狠了心放你去。要成大事者,容不得心軟。朕甚至不敢再多看你一眼,再跟你多說一句話,朕怕朕下一刻又舍不得。朕怕你出事,可朕也知道你身邊的那個侍女能護住你。那紹國的探子,武功不弱。”

“見展信護著你安全回來,心放下,又不滿。你的小心翼翼更讓朕生氣。其實,朕只是生氣,為什麽能護著你的,是展信,而不是朕。你卻什麽也不懂,還自作聰明裝懷孕!你個傻子,若只是得寵,那幾個人便設法讓你失寵便可;若是有孕,那她們必要你的命不可!”

“朕最氣的,還是鳳羽白!你心裏將他放得那樣重,都重過自己的命了,傻,真是傻得要命!朕故意說些難聽的話,老六,朕對不起你,你若是生氣就打打朕,罵罵朕吧。聽說你被捅了一刀,朕坐立不安忙完事就去看你。可是你,你第一句話就是要朕兌現當初的約定,就是要知道鳳羽白的消息。朕心裏的熱呼氣兒都沒了。”

“朕想著晾你在一邊,你體會了被冷落的滋味,就會回想起與朕在一起的好。只要你忘了他,上朕這裏來,朕就疼你,愛你,朕就真的對你好。你不在了,朕的心裏空空落落,總是斷不了想著你。一面挑些傷你心的話說給你聽,一面又不停的想著你,朕心裏,都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聽說你又叫了人去心機宮唱曲,朕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想去看你。你醉成那樣,分明把朕當成了他,朕卻不生氣,朕只想著,你縱是對朕真心這一回,朕也知足了。朕抱著你,朕親著你,朕滿心滿眼都是你,朕想要你。老六,從小朕的父皇就說朕死要面子,到現在也是沒改掉。”

“被那幾個紹國探子攪了事,一句話又將朕驚醒,縱是這樣強要了你,你若因此愧疚於他,依你那倔性子……朕不敢再去找你,又怕被你笑,便將五娘娘叫去,將她想成你。朕等著你對鳳羽白死心,反正也快了。那個女人卻因此猖狂起來,竟然趁朕不備去欺負你。”

“老六,你倒真是讓朕嚇了一跳。有你那樣罵人的嗎?被人按在地上還逞口舌之強,要是朕晚了一步,你不就被欺負了嗎?真不知道說你什麽好。見你滿臉是雪、鞋都丟到一邊還氣勢洶洶,朕又心疼又想笑。朕抱你回宮,朕不再跟你鬥氣了,也不跟你再別扭了。朕等著你,朕疼著你,那小子怎麽對你好,朕保證比他十倍還多!你總會也愛上朕。”

“朕那天說朕不急,其實朕急得很!朕聽著你在屋裏睡著的聲音,朕想躺去你身邊。朕甚至有些懷念那些個演戲的日子。朕暈了頭了,朕自作聰明用魚佩騙你,沒想到你這樣不禁騙。朕本該想到的,你連自己的命都不當回事,對他自然是……”

“老六,朕把該說的都跟你說了,有些藏在心裏,不好意思說的,也跟你說了。如今朕跟你賠不是,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你就別生朕的氣了。你醒過來,朕什麽都聽你的。你若想他,朕就帶你去找他。朕不要別的了,朕痛快將你還給他!只要你還如以前般活蹦亂跳的就好。”

“老六,朕聽說你總是獨自喝悶酒,你醒後,朕陪你喝,好不好?你給膳房的那個單子,朕都看了。現在你愛吃什麽,朕也能從頭背到尾,以後每一樣,朕都陪你一起吃,行不行。老六,醒醒,再唱個歌,跳個舞,歡快點,別睡了。”

展顏……

他緊緊攥住女子的手,將頭抵在上面,輕聲求個不停。我聽他說來說去,心裏難過,也不由得流淚不止。想上前去安慰安慰,走到半路,手卻被人抓住。

“綾羅。綾羅。”一聲聲熟悉的呼喚響在耳邊:“綾羅別哭,我在這裏……綾羅別哭……”

展顏還在低聲說著什麽,我卻再也聽不到了,只是心裏酸酸苦苦,這些年受的委屈,這些年憋回去的淚,攢到一定程度,又迅湧著反了出來,我又去上前去拉展顏,卻被那只手輕輕拉著向外走,邊拉邊輕聲叫我:“綾羅,綾羅……”

兩次的夢境,交相回應。那些話,那此事……我想起來了。

上次的夢,上次的展顏,那焦急的臉,那暴怒的吼,那低聲的話。

阿九是誰……我又是誰……

我到底是他的段九,還是他的綾羅?

69、圓滿結局 ...

“綾羅,”被人抱起,一雙手輕輕拍打著我的背。抽泣著睜開眼,鳳羽白那黑亮的眼睛離得這樣近。慣性使然,我哭個不停,哭到最後,自己已不知道為什麽哭得這樣兇。

哭過了天荒地老,哭過了海枯石爛,鳳羽白始終不說一字,只是將我輕抱在懷中,一下下拍打著我的背。

這次醒來,不比上次。頭痛。“我睡了多久,”我趴在他肩上問。

“五天。”他答。

三天,五天,照這麽算,下次十天半個月……我苦笑。藥還剩兩顆,我這命還能留多久。

“綾羅,我讓他們做了粥,是以前賞月園的廚子。”鳳羽白將我耳邊亂發朝後捋捋:“做得稀稀的,味道和以前一樣。”

“我到底是誰?”我盯著他。“叫一個外人進賞月園,你不可能不調查清楚,我是誰,你告訴我吧,我想我可能……失憶了。”

粥來了,他輕輕吹著氣,一勺勺送到我嘴邊:“……先是去那綢緞莊子,香秀閣。前後問了七次,好的壞的,說的做的,用盡了。只說是附近村裏來的,後來找到那救你的老婆婆。”

“香秀閣不是被蘇明婉鬧黃的,是被你逼的關了門,是麽?”

“……是。後來他們打包去了臨海,現在生意也不錯,你無需愧疚。找了那老婆婆,說是傾城後山撿的你,那個村子的所有人都能作證,我送去的人一直跟那老婆婆住到現在。村人沒有說謊,但你之前的事,他們說不出。”

“你肩上的字,我看過。絕不是後刻了去的,只有經年累月長開了的皮膚,才能將字的邊角襯得那樣圓滑。大翼老皇帝自然認得自己的字……所以,你就是大翼的九公主,只是這些年你在何處,誰養了你,恐怕只有你自己知道了。你的父皇也派人來過紹國,查了一圈,無果而返。”

“那你為什麽還留我在……”

“因為我喜歡你。”他溫溫柔柔笑起:“別人都躲得我遠遠的,只有你,對我同情的不得了,心甘情願照顧我,還總用那種悲天憫人的目光憐惜的偷偷看我,鳳羽白又不傻,分得清誰是真心,誰是假意。”

既然這樣,那蘇明婉,她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那麽,你還記得你以前的事麽?”見我不想再吃,他也不勉強,用絹子輕輕擦擦我的嘴,又給我端來一杯水。

“不記得了。可是這兩次的夢裏,好像又夢到一些。”我皺眉回想著,試圖把那些支離破碎的片段拼到一起。

“想不起來別勉強。這病,可是在北國得的那次?我聽無影說了,想不到展顏……”

我無奈笑笑:“算了,他也知道錯了。你派人去大翼說一聲吧,我沒丟,別讓他和五哥再打了。”

鳳羽白若有所思的看著我,見我探尋的看向他,他莞爾一笑:“還打什麽打,現今大翼,已是展顏的了。不過你別擔心,段家的人,他都沒有殺。”

我無奈的嘆口氣,為什麽每次醒過來,都要聽到一個足以再把我震暈的勁爆消息。展顏是這樣,鳳羽白也是這樣,絲毫不照顧一下我微弱的情緒。

我與鳳羽白相顧兩無言。這屋子素雅精致,窗上糊的都是上好的紗,陽光透過來,溫暖明亮又不刺眼。屋子大得都能打籃球了,幾屋紗幔將裏外隔開,由墨紫到正紫到淺紫,層層過渡,仙境一般。外面整齊放著桌椅,還預備有書案畫臺,書案後的墻上掛滿字畫,離得太遠了,看不清寫得是什麽。

床上被褥都像是新的,被子是淺淺的月白色,上面用金線繡著圖案,星星,星星,星星,大海……好家夥,我的征途原來真是星辰大海!

鳳羽白依舊是月白衣衫,上面卻是龍的圖案,領口袖口的銀線密密麻麻,針腳銜接得一絲不錯,每針的大小都一樣,一看便知是頂級的裁縫手工。

鳳羽白依舊好看得攝人心魂,一舉一動都是那樣優雅,回想在望陵山,他跟別人打架都打得特別賞心悅目,像是在表演,不像是在拼命。

“看夠了?”他笑笑,將一個枕頭靠在我身後,扶著我向裏挪了挪:“想吃什麽?或是,哪裏還難受?”

“我有千言萬語,內心百感交集,卻不知從何說起。”我盯著他,心裏一酸,嘴上卻一樂。

“那就……慢慢說,想到哪裏說哪裏,只是別累著自己。”他拉起我的手,將兩跟手指放在我脈搏上,凝神聽著。“無大礙了,多吃飯,少想事。算了,跟你說也沒用,以後每頓飯,我都來餵你吃。”

“相思的孩子是你的?”我想我可能不是一個浪漫的人。

“不是。”他將我手放在掌中輕輕握著。

“那相思是你的?”我不依不饒。

他燦然一笑:“不是。只有你是我的。”

“我聽故事,喜歡從頭聽到尾……”我慢慢悠悠模仿那天那個人的話,尋思著他究竟是誰呢。

鳳羽白不知就裏,低頭笑個不停,笑夠了,正正神色,恭敬說道:“娘娘去了次北國,果真脾氣見漲。”

“殿下,藥好了。”一個輕輕柔柔的聲音響起,得了允許,一溜兒美女整齊排著隊進來,打頭兒的捧著盤子都站在我床前了,隊尾的還剛剛走到門口,後面也不知還有多少人。

鳳羽白拿過藥遞到我嘴邊來,我趕忙擺手:“我這病不用藥,醒了就好了。”說完想去解腰上的藥包拿給他看,卻怎麽也找不到了,魚佩倒是端端正正糸在腰間。

“別找了,你那藥我看過了,不成。這藥是我調的,你連著服五日。”

“北國的大夫說,再犯兩次,我就醒不過來了。”我憋著氣一口喝完,探頭去尋蜜餞,身後第二個丫頭遞上茶杯來,我又連著喝了幾大口,才喘著氣抹抹嘴。

躺了幾天,我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個什麽模樣,想是蓬頭垢面慘不忍睹,再加上前一陣兒被人劫持關小黑屋,後來臉上身上又濺滿鳳青麟血肉,跟屋裏這一溜兒花樣美少女比起來,不要太自卑。見鳳羽白低頭沈思,我朝領頭兒的那個笑笑:“小姑娘,去給我打點水吧,我要洗個澡。”

那女孩探尋著望向鳳羽白,我也探尋著去請他示下,他點點頭:“別累著,讓她們扶好你。”

泡在桶裏,我很舒服。桶邊十來個人看著我洗澡。伺候得異常周全。我不說話,她們也沒一人吱聲。

洗著洗著,我突然想明白了。

“這是在紹國皇宮是不是?”

“是。”

“鳳羽白登基了嗎?”

“稟姑娘,下月二十二是登基大典。”

“今兒是多少?”

“十月二十四。”

“我要許多許多顏色鮮艷的好看衣服,還要上好的全套的胭脂水粉,還有首飾,金的,銀的,玉的,有多少就要多少,還有錢,都換成碎銀子,一兩一塊的。”

幾個小姑娘臉上並不見詫異之色,只是悶頭聽著,見我說完了,便有一人應著出去了。

自此後,我終於過上了我想要的生活。

王子與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我沒有再與鳳羽白提過我被劫持的事。沒有再問過相思與蘇明婉的事。沒有問過北國與大翼的事。

餓了就吃困了就睡,有勁兒的時候美起來,我每日都換一身新衣服,頭發梳成各種樣子,頭上滴裏當啷掛滿了裝飾,指甲每天都重新塗一遍,光畫眼妝,每天都要半個時辰。有個叫如意的丫頭,一雙巧手,又利索又規矩。

每日鳳羽白都在我屋子裏的那個桌上辦公,我有時坐他身邊看他寫字,有時托著下巴看著墻上的字畫。

那些畫,有笑著的綾羅,有睡著的綾羅,有生氣的綾羅,有瞪大眼睛的綾羅,有想心事的綾羅,有彈箏的綾羅,有身著羽衣的綾羅,我看著那個綾羅,卻不是現在的我。她們都不及現在的我好看。而那一首明月幾時有,小白娟秀的字體,美得勝過了詞句本身。

鳳羽白批過的奏折,我無聊時也會拿起來把玩,翻看著他都在上面寫了些什麽,只是為了看他的字而已,上面的事,一概看不進腦子裏去。桌邊整齊碼放著半人高的醫書,有些看上去有些年頭了,紙裏都有紙蟲兒了。他倒不嫌棄,還一頁頁翻看得仔細。

每看完幾本,他就能搗鼓些新藥出來。我的味覺在天人混戰多日後,果斷百苦不侵。後來我喝藥跟喝酒一樣豪爽,藥來碗幹,灑脫無比。

我變得很愛睡覺。睡醒後渾身總是各種無力,飄飄欲仙。

太陽好些的日子,我就出去走走。院子中除了我的屋子,兩溜長長排下去,左右各有十來間屋子,住人的,做飯的,儲物的,聽曲的,畫畫的,看書的,種類齊全,光是從南到北走出院子,就要走一會兒。

出了院門左邊是花園,亭臺樓閣一應俱全,園林裏的觀花亭位置不錯,我讓人在上面釘了繩,做了個秋千,悠高了的時候,就像在花海中翻滾的感覺。不過只能悠一會兒,若是太高了,我便有些頭暈。

我曾試圖去看看鳳羽白上朝的地方是什麽樣兒的,鳳羽白的寢宮是什麽樣兒的。有天感覺力氣很足,便帶著人穿過花園子去另一邊,直到被一堵墻擋住。見我站在那裏發楞,隨行的丫頭問明了因由掩嘴笑起來:“姑娘何不早說,咱們這會兒還沒出未名宮呢。宮門外有馬車,皇宮地方大,騎快馬各處走一圈兒也要一兩個時辰呢!”

我驚訝的咂咂舌,心想怪不得離院門最近的一個屋子是馬房。天下第一大國紹國,果真氣派非凡。

未名宮是我現在住的地方。我無名無份,大家都叫我姑娘。雖然我覺得這群小妹叫我姐更適合一些。

我見到了許多久別重逢的老朋友。

清風明月長大了,那天跟著鳳羽白進來的時候,我差點沒認出來。明月高興得不知說什麽好,圍著我上看下看,直誇我女大十八變,變得漂亮到他都不敢認了,不過他一口一個的綾羅,又讓我覺得親切許多。他給我講了許多打仗時的趣事,我聽得津津有味。有一次聽著聽著還睡著了。

清風還是那樣瘦,瘦得跟桿竹子似的。年少時的酷勁兒少了些,卻不同著明月叫我名字,直到我問他可還如以前那般叛逆,有沒有又跟哪個女孩打過架,他才忍不住咧嘴一笑。

墨將軍虎虎生威。綾羅?綾羅綾羅?圍著我轉了幾圈,他“啊”的一聲捂著頭坐在椅上:“我錯了!我早該想到的!嫂嫂!小墨給嫂嫂行禮了!”我嘿嘿笑個不停,他又一軲轆站起來對著鳳羽白作揖不止:“大哥,太子,殿下,你藏得也太深了……怪不得天影一隊都整天圍在未名宮,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無影現在是未名宮的總管大人。未名宮的小丫頭們對她很親,都叫她影子姐姐,沒人的時候,我也叫她影子姐姐,纏著她打聽些八卦消息,她便把那些小丫頭們如何背地裏暗戀鳳羽白的事講給我聽,聽著聽著,我總覺得是回到了年少時光,見到了賞月園的那個自己。

除了上朝,鳳羽白就一直都在未名宮裏。看奏折,寫字,翻醫書,想事情。下午半天常常有官員求見議事,我便帶了影人出宮去玩兒。坐著馬車跑上大半個時辰,就到了宮門口。十裏街我從不下車,只是隔著簾子在街上望會兒,買些一時興起看上的小玩意兒。

遠道是客還開著,掌櫃已經換作了別人,那些夥計也全都不認識了。福祥順的桂花釀還是那樣香,當街就聞得到,我不敢喝酒,便常常買些桂花糕帶回去與鳳羽白一同吃。

鳳羽白夜夜同我睡在一處,我倆身著薄衣,像兩只勺子那樣,他從後面抱著我。每每我心有餘力時,便使出各色招數勾引他,親他,摟他,抱他,撓他癢,舔他耳朵,對他吹氣,趴他身上耍賴。他被我一通折騰下來,總是眼睛分外的亮晶晶,然後更用力的把我抱緊,呼著氣在我耳邊輕聲說:“綾羅,你故意的。”

這不廢話麽。

往往一圈兒下來,兩個人都甚為疲憊,我暈暈沈沈睡去,他輕拍著我,低聲向我保證:“你放心,綾羅,我會把你治好的。”

我只是受不了大喜大悲,並不是Hold不住男歡女愛,你這樣謹慎,有必要麽。

我很不服氣。

就算是死,我也要風流的死。這個道理當年親你的時候我就想明白了,你怎麽就想不通呢?

70、小白番外 ...

這樣的日子我很滿意。

直到有一天從夢中哭醒。我夢到我死了。

這一哭,把一直以來的融洽氣氛都給搞壞了。我有些抱歉,尋思著編個什麽謊安慰一下鳳羽白。

“明天,我帶你去個地方。”他鎮定的拍拍我的肩,“傻丫頭,總將事藏在心裏,難怪會做噩夢。”

他給我講了個長長的故事。

有一個孩子,叫小白。

小白小的時候是個萬人迷,大家都喜歡他。他很得意,可是他不太明白,為什麽爸爸媽媽喜歡他的同時,還有些敬畏他。為什麽本該敬畏他的青先生和竹先生,都那麽的,不怕他。

他跟兩位先生學書本,學醫術,後來跟著學武功。無論他學什麽,都學得特別快,特別好,因為他很聰明。

自打認了字,他就定期接到宮裏的秘信。看了信,他才明白自己的身世。原來,他是皇子,他的母親,是父皇最寵愛的妃子。可是懷他的時候,被皇後下了毒。

母親瞞著父皇。這毒若得解,便保不住孩子。二選一的題目,母親舍了自己,保下了他。父皇悲痛欲絕。

他小小年紀,便懂得了低調隱忍,懂得了厚積薄發,懂得了榮辱不驚,懂得了喜怒不露。他更加努力的學書本,學武功,父皇囑咐他,他不同於別的孩子,他的心裏要裝著家國天下。

小小孩子的一顆心,究竟能有多大。裝滿了家國天下,便沒有多少地方可容得下兒女情長了。

從小圍在他身邊的女孩不計其數。每次父母帶他外出去別人家做客,或是傾城孩子有什麽活動,他都被無數女孩圍著一整天。這些人裏,有一個姐姐詩做得好,畫也畫得好,他很是欽佩。

他叫她清姐姐。

清姐姐大他三歲,是孩子們的頭兒。比清姐姐長得漂亮的女孩兒有很多,可是沒有人比清姐姐還有才氣、有傲氣。小白自詡自己是個文人,理所當然的對才畫雙絕的蘇明清充滿愛戀。

可是清姐姐後來,嫁給了二皇子,做了皇妃。

小白的心裏很是黯然了一陣子,清姐姐是他心中的一個夢。現在這個夢破滅了,他有些提不起興致來。

父皇告訴他,傾城裏有些人,他要牢牢抓住。一個是他的弟弟林羽墨,父皇既然將他放在林府,那對林老爺自然是放心,林羽墨久在外不歸,是父皇為了牽制林府,當然,也是為了給他磨練出一個驍勇善戰能帶兵打仗的大將軍。

小墨與小白,本就是一家。他對小墨真是當了親兄弟一般。林老爺林夫人看在眼裏,感懷無比。

還有一個大將軍,叫蘇明揚。

蘇家是紹國第一大家,根基盤固,半手遮天。蘇明揚是蘇家獨子,有了蘇明揚與林羽墨,如同身附雙翼。未來的一場奪位之戰,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更何況,父皇早就為他培養了兩只親兵。天蹤,天影。兩只親兵各隊五十人,都是千萬人中選出來的佼佼者,人人可獨擋一面。由兩隊首領領銜的無影無蹤陣法,更是快刀利劍,以百對一,瞬間可將人斬殺成肉沫。

他只等著自己羽翼豐滿那一日,務必要給清姐姐一個驚喜。

即使她做不了他的妻,能遠遠看她一眼,能讓她誇自己一句,也是好的。

他的武功都是竹先生所教。先頭的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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