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

斯內普撐著傘，單手環胸，百般聊賴地站在校園花園中庭的一處花藤架下。

所以他厭惡校長的多疑。如果能在學校使用現形術及消影術，那麽他將可以節省多少時間啊！

雨幕中，斯內普看見一抹人影站在葛來分多塔前，靜靜地看著他。

雖然看不清那人的眼瞳顏色，但依憑著那一頭亂發及身型，很顯然那是哈利。

哈利近一個禮拜以來幾乎不再跟他回嘴，對於他的幾次挑釁也無動於衷，甚至還會用一種類似於平靜的眼光研究著他板著面孔訓斥他時的表情。

你不恨我。有一天哈利這麽說。

你得弄清楚你為什麽老是毫無來由的撩撥我。哈利說。

那個可惡的死小孩。

當他再也不能單純地享受念出「波特先生」這幾個字在他舌尖繞轉的感覺時，當那個孩子變得更加精明，更不好玩的時候，他也不知道自己該為這情勢的改變而做出什麽因應的行動與思考。

一如他以往的策略，哈利並不知道他對他的註意力及關心。那男孩已經有太多人急著去愛他、保護他，根本無需他來錦上添花。

沒有他，那孩子一樣會活得很好。

現在他生命裏的重心只剩下一件事情。

那是他與他自己所定下的死亡之約。

鄧不利多並沒有讓他將這十七年之約訴諸於魔法契約的形式，只是讓他口頭上陳述過一遍。他太了解鄧不利多，那老人希望能用哈利挽留住他。他可不會上當。他從不讓哈利知道他的存在對於斯內普本身有什麽意義。

沒有什麽事情是史萊哲林人做不到的。他至今仍然這樣想。

雨幕中哈利的身影沒有移動。仍是望向他。

斯內普微微皺眉。站在那兒吹風顯然對一個小孩子的健康沒有幫助。他揮動魔杖，卷起幾滴雨滴漂浮在他唇前。他說：

『進塔去，愚蠢的葛來分多。你的魔藥學教授不會在你眼前活生生犯風寒給你看。』

他念咒，驅使那些水珠飄浮到哈利耳邊後紛紛破裂。

那黑發男孩好像吃了一驚，關於用水滴傳話這件事。斯內普冷笑。

那男孩轉身進塔去。然後又轉了出來，他手中多了一把傘。他撐著傘跑向斯內普。

斯內普驚愕地看著那男孩奔向自己。

『你為什麽不走回塔裏？這兒根本不能避雨！』哈利說。有許多水珠沾在他亂翹的頭發上。『你就這樣撐著傘站在這兒，你知道，這感覺很怪異！好像你以為站在這裏很安全！』

他只是懶得動。他不喜歡在大雨中沒命地奔跑然後淋濕。『輪不到你來告訴我我該幹些什麽，波特先生。我確定我剛給你下了一個命令，基於身為教授的尊嚴，我期待你完成我所交付的事情。』他板著臉孔說。

『你只有這一種表情嗎？你對馬爾福說話時可不是這種嘴臉。』

『或者你並沒有註意到，你的魔藥學分數遠在他之下。如果你想要得到我和善的響應，或許你該從認真聽課開始做起。』

『如果你不是那麽沈迷於挑我毛病及忙著寵信馬爾福，你會發現我跟他之間並沒有多大的差別！』

斯內普抿緊唇。這兩個孩子在他心中是完全不同的個體，不同意義的存在。

『我以為你現在是在跟我抱怨我不夠關愛你嗎？波特？』他假笑。『我是德拉科的學院導師........』

『你對嘿美比對我好上百倍！』他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斯內普握著傘柄的手一緊。

『告訴我，波特，你是怎麽推斷出這一點的？』

哈利緊閉起嘴巴。

斯內普陰沈地說：

『小心使用你的特權，波特。一旦讓我發覺你使用你從你父親那兒繼承而來的劫盜地圖或是隱形鬥篷來幹擾到我個人的私人生活，我會要求校長讓你滾出霍格華茲。只要讓我抓到一次，波特，我會很愉快地目送你離開。』

哈利憤憤地看著斯內普。

斯內普為哈利恢覆到以往的神情而感到愉悅。

『有時候你懶得動腦。』哈利忽然冒出這一句。

『什麽？』斯內普疑惑。

哈利舉起他的魔杖，在斯內普身上下了防水咒語。

斯內普傻眼。

『這樣不就不會淋濕了嗎？』哈利搖搖頭。『而你居然沒想到利用這個咒語，只呆呆的站在這兒等雨過去。我還以為你待在這裏有什麽重大目的呢，結果只有一個笨小子閑到無聊，跑過來讓你痛罵一頓。』

哈利轉身下了階梯，撐著傘走回葛來分多塔。

斯內普楞楞地看著哈利走遠了的背影。

***

有些事情改變了。

現在斯內普已經不能在他的課堂上肆無忌憚地盯著哈利看，因為哈利會平靜地回望著他，而最後他不得不轉開臉，停止這種對視。

他幾乎懷念起從前可以盡情地觀看那個黑發男孩一舉一動的生活了。

這幾日是學測期。

每年這時候，教授們愉快地丟下各種測驗，然後幾日後痛苦又辛苦地批改著全年級的成績。

斯內普站在他的辦公室裏，試著一瓶瓶的魔藥作品並評下成績。他已經這樣工作了好幾個小時。他揉著自己的肩頭，轉動了一下脖頸。

敲門聲。然後是門被打開後又關上的聲音。

斯內普擡眼。

『我不記得我有罰你勞動服務，波特。』

哈利聳聳肩。

『是沒有。不過我想你可能需要幫忙。有什麽我可以做的嗎？』

『沒有。回你的學院塔去，波特。』

『你不用客氣。』哈利挽起袖子。『這些打過分數的魔藥瓶需要清理嗎？』

斯內普看了他一眼。『好吧，如果你想做。小心點，別打破了它們。』

哈利站到斯內普身邊幫忙著。

他們沈默地工作了近一個小時。

斯內普幾乎累癱了，他坐在他的長沙發椅裏休息。他召喚出兩瓶奶油啤酒及一碟餅幹。『謝謝你，波特。吃完餅幹後你就回去吧。』他仰頭灌下一整瓶奶油啤酒後，將頭仰靠在沙發上緣。

一雙有力的手搭上他的肩，開始幫他揉捏著那些酸疼的肌肉。

他放松地呻吟出聲。

那些手指現在揉動著他僵硬的後頸。

斯內普閉著眼睛享受著。『很不錯.......誰教你的？』

哈利笑著說：

『赫敏。她常闖進我們的寢室，當她認定我或羅恩念書念得太累、太疲倦的時候，她就會逮住我們，然後在我們身上盡情使用她的暴力。』

斯內普自喉間發出一陣低笑。

『躺下來。』哈利說。

『什麽？』

哈利將抗拒中的斯內普推倒在長沙發椅上，讓他躺好。

『閉上眼睛。』哈利站在扶手旁，兩手輕揉著斯內普額頭兩側。『什麽都不要想，只管放輕松就行了。』

斯內普皺著眉，緊閉著眼睛。

哈利從懷中拿出一個小小的收音機，放到書架上。他打開它。

輕柔的音樂充斥著室內。

斯內普緊皺的眉頭松開了。

柔和的音樂輕柔地拂進他的耳裏，他的心裏。好像有什麽被遺忘了。好像有種寧靜沈懚的力量安撫著他。

於是他睡熟了。

哈利坐在地毯上，看著斯內普的睡臉。他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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