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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 風波 陛下有意將您賜給太子殿下為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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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國公主在他國境內離奇死亡, 換做任何一位國君都會氣惱憤怨,契胡王高旻自然也不例外。

縱是大晟表示定會追查緝拿真兇,顯示出了萬分誠意和歉意。可惜契胡王毫不動容, 而身處大晟境內本是護衛公主安危的契胡將士,也私自扣下了大晟使臣, 要求大晟三日內交出真兇, 替玉勾公主討得公道, 否則,兵刃相見。

面對契胡的忿然欲戰,即便是西越戰事的捷報頻傳, 也無法讓天子安臥於榻。在輾轉了一夜無眠後, 天子拂袖下榻, 即刻下旨星夜回京。

翌日午時, 冷清多日的無極殿上, 百官濟濟卻鴉雀無聲。

天子高坐於禦座上,目光冷冽地掃過跪伏在眼前的幾人,“告訴朕結果。”

“是、是。微臣幾人,在玉勾公主車輿內的熏香爐中,發現了一種名為‘蕁葛’的香料。味道極淡, 混在其他香料中焚燒,根本嗅不出異樣。而蕁葛只、只產於大秦,故而,臣等懷疑是秦人暗中動的手腳……”

“秦人用心實在險惡,依臣看, 必得連契胡之力一同伐之。”

“可我軍大半此時正在綏州與越人酣戰,邊境守軍不足五萬。如今只是抵擋守城也已勉強,莫說是遠伐大秦了。”

“若能與契胡結盟, 以其十萬鐵騎為先鋒,再攻其不備,大秦必敗!”

“可只憑蕁葛一物,恐契胡難以信服……”

“父皇,”就在一班臣子正為如何與契胡聯合攻秦建言紛紛時,祁珣高聲步出,“大秦若真想以玉勾公主之死,挑撥我朝與契胡關系,完全沒有必要留下蕁葛的線索,引人懷疑。兒臣以為,此次所謂的公主冤死,不過是契胡為了發動戰事而尋的借口罷了。”

一直扶額不語的天子微微一怔,擡起疲憊的眼眸看去,卻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玄色影子:“依太子所見,應如何?”

“如今尚有契胡的三千護衛駐紮於鄴京城外,妄語狂言地要處置我大晟使臣,實在有辱我大晟國體。”

祁珣朝天子躬身懇求,“古語雲:先禮後兵。兒臣願出城,以吊唁公主為名,與之誠意相談。若其仍不識我朝好意,執意兵戎以對。那他們定是早已有此賊心,再勸無用,當立即除盡不遺禍患。”

“太子此言極為不妥。”不出意外,祁珣話音一落,立即有臣子反對,“那群契胡人,未受開化野蠻至極。殿下千金之軀,如何能入那虎狼之地?”

“正如之前所言,先禮後兵。”祁珣不急不緩地應對,“無論怎說,契胡公主亡於我大晟境內確是事實。只從禮儀上推,吊唁一國公主,我是最合適的人選。”

祁珣堅持去見城外的那群契胡人,不只是為了確定賀蘭祈的安危,還有確保他身上所帶的那封契胡王高旻的回信。若是那封信被他人,無論是契胡人還是大晟人發現,他都逃脫不了與他國私下勾結的罪名。

“陛下!”無極殿外的通報官突然高聲嚷了聲:“欽天監監正賀蘭祈回來了!”

包括祁珣在內,殿上所有人都愕然回頭,看著那個襤褸落魄的人影一瘸一拐地出現在殿門口。

“臣有負陛下與殿下所托,臣有負……”賀蘭祈直直地跪倒於地,朝高坐上的天子深深跪伏,聲音嘶啞難聽,盡顯淒楚。

天子急急朝他擡手示意:“卿,快快起來!卿被那契胡人所虜,定受苦多時。幸得安然歸來,否則,朕無顏以對賀蘭一族。”

“陛下,臣有要事稟奏。”蓬頭垢面的賀蘭祈猛地擡高音量,“請陛下容稟!”

天子微微驚楞,“準。”

“臣被契胡人所挾時,聽聞他們談話,卻驚知那車輿中被害之人並非真正的玉勾公主!”

因為天子回京,作為禦前女官的連槿,自然也隨著一同回到禁宮,跟著福海直直前往禁宮最高處——昭陽殿。

目睹著殿宇的金碧輝煌,陳設的煜煜龍氣,連槿卻根本無絲毫心情去感嘆瞻視。

雖然她對遇刺枉死的契胡公主,並無過多的同情可惜,卻在心底覺得此事並不簡單,甚至隱隱為祁珣有些擔心。

雖然此前發生了許多令人咋舌而出自他手的事情,但她並不覺得此事也是他所為。

他想要的是權勢是帝位,在大晟境內殺害契胡公主,與契胡翻臉相對,對他並無利益好處。而且,那位公主還是他默許的太子妃,卻再次離奇死去,不得不令人想起他之前的那三位同樣不幸的準未婚妻。

自從玉勾公主喪命的消息傳來後,太子的“煞神之論”愈發甚囂塵上,如滔天的洪水一般在宮掖的各個角落洶湧。

無論從哪個方面想,連槿都覺得此事,都想是有人謀算好了,專門針對祁珣一人而來。

公主身死,契胡犯境,腹背受敵,江山危矣。

天子體弱力衰,此時最應站出力挽社稷於將傾的太子,卻因孤煞的命格而被推至風口浪尖,困於空穴來風的謠言蜚語中難以脫身,試想,誰將是最大的獲益者?

昭陽殿位於九重丹陛之上,除卻前朝的無極殿,乃是禁宮最高巔,可以將一切宮室盡收眼底。

而站於階梯極頂的連槿,卻將視線漸漸鎖於西南方的一處精致的飛檐。那是蒹葭殿未晞湖上所建的湖心亭。

她記得三四月前,她曾從那墜有精妙銀鈴的飛檐下緩緩步過。當時的一池春水,如今,應是飄滿無盡荷香了吧。

謝家最近甚不太平,謝縉差些被天子褫奪了爵位,如今也只剩下個空架子,手中的兵權盡數交予了征西將軍鄭謙。

雖然,此事少不得她在天子耳畔的一番推波助瀾,卻定是由祁珣掀起的。她從一開始,幫他除去李繡姝那時起便知道,他的心頭大患是李繡姝身後的謝如湄,是謝如湄身後的謝家,是由謝家傾力支持的長樂王祁珩。

所以,自從她來至禦前,總會留意任何與謝氏有關的信息,揣測著聖意,暗中為他權衡著利益得失,或輕或重地借力踩上幾腳。

但謝家人也不盡是無用的庸碌紈絝,更何況,還有謝如湄這紮根深宮多年的老樹在此,豈是經不起風雨坐等挨打的?

如今公主遇刺一事,怕就是謝家人對祁珣的反擊了吧。

她若都能猜出是謝家動得手腳,那麽祁珣心裏更應該是一清二楚。

他那般錙銖必較唯利是圖,又豈會讓他人占得自己的便宜?

如此一想,連槿瞬時覺得心中悅然了許多。連禁宮夏日裏令人難以忍受的炎炎暑氣,似乎皆在頃刻間被拂過的涼風帶走,渾身輕快地飄然欲飛。

可她唇畔流露出的笑意還停留片刻,便聽得宮人恭然的稟報聲:“禦侍大人,東宮的林司閨前來拜見大人,現下正候在偏堂。”

連槿微微有些驚詫,當初在東宮時,她與林曹二人雖然相安無事,卻也僅是井水不犯而已。且林蘊衣也素來清高,甚少聽聞與其他宮中的女官走動來往。如今,林蘊衣怎兀然來見自己了?

她端著試探與客套的笑容,盈盈步入偏堂,卻見林蘊衣正襟危坐著,面色沈凝。待見到自己時,更是一副急欲詢問,卻欲言又止的奇怪神情。

連槿將她的異樣盡收入眼中,卻並不戳破,只淺淺笑著。既然是她來尋自己,自然應由她先開口道出。無論她所言為何,自己也能有足夠轉圜推辭的餘地。

“多時不見,林司閨清減了不少。看來,殿下真需再尋位掌事分擔宮中事宜了。”

“您見笑了。”林蘊衣微抿了抿唇,“最近宮中有些刻意中傷太子與您的言論,不知您,可知曉?”

連槿一楞,她今日才回宮,聽聞的也只有太子煞命的言論,倒不曾知道還有其他,更遑論還包括自己了。

見連槿沒有出聲,林蘊衣朝她微微傾近了幾分,低聲道:“宮中傳言,殿下近日因玉勾公主之事聲名受損,故而陛下有意將您賜給太子殿下為側妃,以破太子命格的謠言。這事,您在禦前,不曾知曉嗎?”

連槿在天子身旁多時,從未瞧出天子有過這般意思,知道這定又是謝如湄所為。為了給太子扣上與禦前女官有私的罪名,竟將她也帶上了,還真是不餘遺力呢。

即便知道林蘊衣口中只是子虛烏有的謠傳,她卻並不反駁,面對林蘊衣的試探,只是淡淡一笑:“我受恩於陛下與殿下,自是一切聽憑安排的。”

她這番模棱兩可的話,卻是驚得林蘊衣身子一震:“不可!此事萬萬不可!”

連槿笑意輕然地看著林蘊衣的反應,繼續引著她慢慢道出:“林司閨這般,可是逾禮了。主子吩咐,咱們做奴婢的,唯有聽命服從,不是嗎?”

“可……這……”林蘊衣一時張口結舌,她看了周圍侍立的宮婢幾眼,忍住喉嚨口的話語,幹硬道:“請您屏退左右。”

連槿唇角微彎,她終於忍不住要說了。

“你們退下。”連槿朝身側的宮婢們揮了揮手,待偏堂僅剩下二人微不可聞的呼吸聲時,連槿才好整以暇地端起手旁的茶盞,撇了撇茶沫閑閑地笑道:“林司閨,現在你可以說了……”

“您萬不可嫁與太子殿下!”林蘊衣兀得起身跪伏在連槿腳下,聲音低啞,卻仍在極力抑制著情緒,“您是淑妃娘娘的女兒,是大晟的公主,怎能給殿下做妃妾?這、這豈不是置人倫綱常不顧了嗎!”

“砰!”

清脆刺耳的破裂聲,崩碎了的,不知是茶盞,還是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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