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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 真相 世事難料天意難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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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獨孤氏, 十六年前因其兄獨孤裕謀逆,被天子賜死,連同她腹中的胎兒。這是宮人皆知的秘密。

“因當年娘娘懷著身孕, 陛下只是將娘娘禁足,待誕下皇嗣再做處置。”林蘊衣跪倒在神色僵然的連槿腳下, 語調淒淒地道出當年的慘事, “怨我當時識人不明, 誤被謝妃偽善所欺。娘娘臨盆最需要人時,我卻被謝妃刻意調離了禁宮,才致使謝妃有機可乘, 暗害了娘娘與剛出世的您……”

“林司閨, 您定是弄錯了……”連槿扯開一個幹硬蒼白的笑容, “我籍沒入宮前, 本家姓方, 長在掖庭,我還有六個姐姐……”

“您雖與娘娘的模樣氣質全然無差,但我一直不敢肯定,而未能與您坦誠相告。但,”林蘊衣擡起頭, 看著連槿那足以讓她恍惚的臉,定定道,“就在幾日前,我才確認了,您就是淑妃娘娘當年的孩子。”

“三月, 您與太子殿下在祭天回宮途中遇險,可是被一村婦收留?”

連槿驀地想起霜河邊,那個好心且異常熱情的婦人, 心驚地顫聲道:“她的夫家姓秦……”

“對,就是她!”林蘊衣素來冷肅的臉上也現出罕有的激動,卻遠比三日前與故人相見時的驚駭要少了許多。

“榴衣她當年與我一同都是淑妃娘娘身邊的女官,娘娘臨盆那日,在身邊伺候的一直都是她。是她奉著淑妃娘娘的意思,帶著您離開禁宮,將您托付給當時的方學士。但沒想到,不過幾月的功夫,方學士一門也遭了劫難,才令您淪落至此啊!都是奴婢的過失,奴婢對不住娘娘對不住您啊!”

聽著林蘊衣口中如傳奇話本般的經歷,連槿本能地搖頭抗拒,不願相信,蒼白地辯解道:“你有何證據?空口無憑,我不信……”

“且不論您入宮前的身世與榴衣所言毫無相差,”林蘊衣知道她接下來的一番話很難令連槿相信,但卻是唯一的證據:“您自幼從未生病,六年前在掖庭的那場瘟疫浩劫中,唯有您一人存活下來,您就一點不感到奇怪嗎?”

連槿並非從未對自己異於常人的體質感到過奇怪,縱是日後翻看過頗多醫書,也找不出緣由而暫時作罷。可如今,被一個外人這般道出,她心中驀地升出難以抗拒之感,不由得朝林蘊衣傾身:“你知道原因?”

“是榴衣告訴我的。這是因為,娘娘給您服下了一種能防治百病的神藥的緣故。”林蘊衣仰起頭看著連槿墨色的瞳仁一點點縮緊,“那是獨孤家的至寶,獨孤將軍在娘娘入宮時,給娘娘當做嫁妝的。”

連槿愕然半晌,才回過神似的垂眼看向自己的右手,看向掌心處那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傷痕。

防治百病?是否,也能百毒不侵?

縱是前朝後宮風雲湧動,太醫院也是一如既往的靜如止水。

趙太醫一手輕搖著蒲扇,一手撚著他的山羊胡子,閑閑地倚靠在樹蔭下的敞椅中,在夾著濃郁藥香的微風中閉目安神。

“趙太醫,多日不見,近來可安好?”碎玉般清脆的嗓音將他從半睡半醒的混沌意識中拉出來,睜著惺忪的眼看向面前亭亭而立的女子。

“喲,是你。”趙太醫認出了連槿,記起數月前,那件被自己說無藥可救的宮婢最後卻奇跡般好起來的窘事,再見到連槿不禁讓好面子的他有些尷尬。

“還好,暫時死不了。”

連槿笑意淡淡地在趙太醫面前坐下,“我早就聽聞您家學淵源,承襲的乃是當年藥王趙梨洲的衣缽。而您,在醫藥上的造詣也是我輩望塵莫及的。故而,我此番前來,只為請教趙太醫一件事情,還望您能為我解惑一二。”

趙太醫聽連槿問得倒也客氣,便也不好再拿喬,朝她擡了擡眼:“說吧,老朽若是知道,自當相告。”

“那我先謝過趙太醫了。”連槿的笑容略微收斂,“我想問趙太醫,這世上可有防治百病的良藥?”

趙太醫原本漫不經心的臉上現出些許異色,半闔著的眼眸猛地睜開,吃驚地望向連槿:“你怎麽會有此問?”

連槿狀似無意地垂下眼,“只因之前蘅蕪殿瘟疫一事,便讀了些醫書,覺得那些藥方著實難記,我便想著若是能有醫治百病的奇方,倒是能省下不少功夫,一勞永逸了。不過仔細想想,又覺得是自己異想天開了。若真有這種神藥,那麽大夫豈不都無用武之地了?”

趙太醫擱下手中的蒲扇,長長嘆了聲,“你的這個想法,也不算是異想天開,這樣的神丹妙藥倒還真有。”

連槿在聽得他的這番話後,心中陡然涼了七分。趙太醫卻因沈浸在久遠的回憶中,益發渾濁的目光沒有留意到連槿此時的異樣。

“這本是我趙家不外傳的秘聞,但眼下這神藥早已失傳百年,無人知其蹤跡,你且當做故事聽聽便可。”

“這藥其實卻並非出自藥王之手,而是由他的弟子陸青珞所制。相傳,當時陸青珞制出得乃是兩種神藥。一種如你所言,可以防治百病,而另一種則是百毒不侵,縱是冰蟾瘴那樣的劇毒,也是無懼的。”

“陸青珞很清楚,這樣的神藥一旦出現在世人面前,自然將引發你死我活的爭搶。所以,他並未將其公諸於世,而是暗中贈送給了他的一位摯友。據說那人來自苗疆,極善用蠱,和陸青珞這個‘毒帝’趣味相投得很,常在一塊研制毒物什麽的。”

趙太醫額頭上的紋理溝壑層層疊疊,“我想想,是叫什麽名來著……唉,想不起來,反正那人覆姓獨孤,還是當時挺出名的養蠱師。但自從數十年前在苗疆大肆清剿蠱術後,別說養蠱師,就連蠱蟲都難尋蹤跡了。所以一道的,連這神藥也不知下落了。唉!”

“獨孤”二字重重地砸在她的心口,她不記得自己是如何與趙太醫告辭的,不記得自己是如何腳步踉蹌地走出太醫院的。

她此刻的腦中混沌一片,支離破碎的記憶片段不斷地在腦中閃現,姐姐們在彌留之際對著她欲言又止的表情,秦五娘在她祭拜那靈牌時欣慰又歉然的淚水,天子曾無意在她面前呼出的那個“雲卿”的稱謂……

難道,自己正如林蘊衣所說,如秦五娘所言,她是……

連槿兀得止住步子,烈烈驕陽下,迎面而來的夏日微風,卻吹得她不寒而栗,渾身冷戰不止。

不,她還是不信!

她要去東宮尋林蘊衣,她要與秦五娘當面質問,她不能任旁人讓她接受本不屬於她的人生。

東宮的一切,只不過相去數月,如今看來卻都恍如隔世般。

依舊恢弘的明德殿,依舊古雅的崇文殿,以及,每每看到便會想起他的承恩殿。

她明明記得去景延堂的路,卻鬼使神差地來到了棲梧閣。

看著絲毫未變的陳設,空氣裏依舊彌漫著,她離開前的熏香氣息,如今,已是物是人非了。

她倚著門廊,不敢進去,胸口卻仍是止不住地疼了起來。若她們說得都是真的,若她真是淑妃與天子的女兒,那麽她與他,是什麽?

“真是你嗎?”身後響起熟悉刻骨的聲音,恍若一道霹靂,直直地擊向她已是千瘡百孔的心,“我還以為,你永遠都不會再出現在這裏了。”

“我……”連槿未來得及出聲解釋,就被一股大力從身後緊緊抱住,溫熱的氣息吹拂在她的耳畔,“你可知道,這幾日我有多想你。”

“被那些糟心事纏身時,我就在想著,若是你尚在我身邊,即便你只是那麽靜靜站在一旁不言不語,也甚過眼下焦頭爛額時的無人傾訴。”

“我知道我說的這番話很滑稽,也很荒唐。”祁珣無聲嘆了聲,“我曾試著要將你忘了,將你徹底割離出我的視線,我甚至想用娶她人為妻納旁人為妃的辦法,強迫自己放下你……”

“當契胡公主遇刺身亡的消息傳來時,我第一反應竟不是擔心如何向父王和契胡交代,而是慶幸上天的安排,沒有讓我再釀成終生的遺憾。”祁珣將從始至終都背對著他的連槿翻過身,定定道:“十年前,在佛像前的那個許諾,不只是你對我的不棄,也是我對你的不離。”

“待眼下契胡一事過去,我就親自去向父皇求恩典,讓他將你許給我。反正,如今我的煞神之名也是世人皆知,除了你,怕也沒人願意了。”

祁珣臉上的笑意漸深,卻在觸到連槿緩緩擡起的臉龐上,那無盡的苦澀與絕望時,而慢慢僵冷下來:“我已是這般低聲下氣,你還不滿意?”

連槿偏過頭,掩飾著眼中抑制不住泛起的濕意,輕輕開口回應:“你永遠都是這麽自信滿滿,永遠都以為萬事皆掌握在你一人手中。你可知道,世事難料天意難違。”

“天意?”

祁珣唇角勾起,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至極的話語,抓著連槿的胳膊,冷冷地一字一頓道:“天下早晚都是我的,我的意思便是天意!天意難逆?我現在便可讓你知道違逆的下場!”

渾身戾氣的祁珣,不由分說地將連槿拉向自己,帶著滿腔愛而不得且無處宣洩的怒意,恨不得將眼前屢屢違抗自己的她,直接拆吃入腹。

從心底湧出的恐慌與惡心,令她奮力躲避著與他的肌膚相觸,但她的舉動落在他的眼裏,卻無異於火上澆油,換來的,只能是他更惱怒的攻勢。

面對幾欲失控的局面,她終是無力地喊出心底不願承認的事實,幾欲泣血:“放開我,我是你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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