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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 生路 是你在這深宮中最好的護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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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槿早料到芷蘭會這般, 加之芷蘭一日未曾進食體弱力虛。連槿毫不費力地就上前,一手奪下芷蘭手中的瓷片,一手毫不客氣地朝她臉上扇去。

“你給我醒醒!”連槿罕有的厲聲叱道, “他明明知道下毒之人是你,卻用自己的性命保住了你。而你, 就是這麽報答他, 你想讓他白死嗎!”

芷蘭捂著臉斜倚著墻壁, 如墨的發絲將她的面容完全遮掩,良久才傳出低低的啜泣聲。

她的身子緩緩沿著墻面滑落,連槿終是不忍心地攙住她, 防止她被滿地的碎瓷片弄傷。

“小連!”芷蘭猛地摟住連槿, 一如姐妹情深的當初, 哀聲連連, 泣不成聲:“小連, 我……我知道夏初的死……是因為……因為我……但我不是故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想要他死的,從來都不想……”

芷蘭對夏初多年不改的心意,連槿一直看在眼中。即便,芷蘭不再相信自己,對自己有了戒心, 但也絕對不會有害夏初的心思。

夏初的死,對連槿而言,是少了個相熟的故人;而對她來說,卻是傾塌了整個天地。

連槿撫著芷蘭顫抖不已的後背,微仰著頭竭力不讓淚水溢出, 嗓音哽咽沙啞:“早知如此,當初,又何必動那惡毒的念頭。”

“我也不想的……”芷蘭伏在連槿肩頭, 邊哭邊搖頭,“我只是想……想和他一同離……離開這裏,我擔心我們走了,被陛下的人發現追上……所……所以,就想在陛下身……身邊弄點亂子,讓他們顧不上追我們……”

芷蘭摟著連槿的力道加大,哭聲愈發壓抑不住,“我當時是真不知道,為陛下試藥的人是你啊!若是我事先就知道是你,我又怎會在藥中下毒……夏初又怎會……都是我,都怪我!最該死的人,分明是我呀!”

她愈說愈是激動,猛地拔下連槿發上的發釵,直直地就朝自己纖細的頸項刺去。

“住手!”連槿眼疾手快地推開芷蘭拿著發釵的手,卻導致自己被尖銳的釵頭劃傷,掌心處留下一道猙獰的血痕。

“啊!”芷蘭看著連槿手中淋漓的鮮血,驀地想起昨夜躺在血泊中的夏初,從心中湧上的悲慟令她手一松,發釵錚然觸地。

“對不住對不住!我……我這就為你包紮!”芷蘭將連槿受傷的手捧至面前,歉然又無措,斷線的淚珠不住地滑落。

連槿忍著鉆心的痛楚,將手抽出緊握著藏於身後,笑著搖搖頭,“沒事,只是小傷罷了,我自己來就行。”

“逝者已矣,無論你多麽自責,夏初他都不會回來了。即便是為了他,你也要繼續活下去。而這個孩子,”連槿的目光漸漸落於芷蘭尚是平坦的小腹上,“將是你在這深宮中最好的護身符,也是陛下百年後你的依靠。”

連槿將淒淒楚楚猶在垂淚的芷蘭拉至身前,定定地看著她的淚眼,一字一頓道:“你要記住,在這深深宮苑中唯有他,才是真正屬於你的。”

連槿將芷蘭的情緒平覆下來後,才將屋外的宮人招進來照顧。

看著宮人對芷蘭的態度越發恭敬小心,連槿也算是放下心來,朝被一群宮人眾星捧月般擁著準備用膳的芷蘭,嘴角笑容淡得難以捕捉,“你且好生養著,陛下那裏還有些事未了,我明兒再來看你。”

待芷蘭不情願地點點頭,連槿便也不多言,腳步如風地出了屋門。待離汀水居遠了,她更是直接提裙急急跑了起來,奔跑的方向卻不是天子寢殿,而是位於另一側的太醫房。

因都是隨扈從禁宮太醫院中而來的太醫,大多都認識連槿,見到她氣喘籲籲地奔來,都急得忙忙迎上去:“可是陛下的病情又有變?大人稍後,微臣這就……”

“不、不是陛下……”連槿搖頭止住太醫的步伐,將那受傷的手伸出,氣息不定地道:“是、是我中毒了。”

被芷蘭拔出的發釵,便是當時用來檢驗李繡姝給的那枚墨玉腰牌是否有毒的那支,上面沾染了冰蟾瘴的毒素。

她素來念舊,本就不大愛戴過多發飾,故而那支發釵雖浸了毒,卻也一直戴著,僅當著防身之物,未曾想竟遭遇今日的意外。

太醫一聽連槿這般說,驚得趕緊搭上她的手腕,但手下的脈搏除了因劇烈奔跑而引起的不穩後,並無任何中毒的癥狀。

太醫又擡眼看了看連槿掌心處的傷口,血已止住,凝結與傷口處,是正常的鮮紅之色。

太醫皺眉地看向連槿,“禦侍大人可是弄錯了,您脈象並無異樣,且這傷口上也未沾染任何毒物啊。”

連槿一楞,怎會?她曾試過發釵上的毒素,如那枚墨玉腰牌一樣,任何小蟲只要碰觸到了,都難逃嗚呼。

可太醫所言也確是無誤,她的傷口既無發黑跡象,她從汀水居跑於此處,至少也有一盞茶的時間,除了疲憊氣喘外,她卻沒有感覺到任何中毒應有的不適。

連槿意識到面前的太醫尚在,便自哂地一笑,“經過昨日一事,似乎是緊張過頭草木皆兵了。您莫怪。”

太醫倒是頗為理解,“大人在禦前侍奉,時刻謹慎著自然是應該的。這傷口雖並未中毒,卻也不淺。大人若是不嫌棄,就請入內讓我替大人上藥包紮吧。”

連槿半垂著眼,眼中蒙著曾苦思冥想的迷霧,應得有些心不在焉,“有勞了。”

隨著愈來愈多的人知道西越前世子夏闕投奔謝縉互相勾連一事,眾人都頗有些瞧好戲的態度,想知道天子是否會如當年處置謀逆的獨孤裕一般,誅其滿門和謝貴妃。

但令眾人不曾想到的是,問罪的旨意還未擬好,謝縉請罪的折子就快馬呈送至天子面前,一並送來的,還有夏闕的項上人頭。

在謝縉的請罪折子中,他痛陳自己不該為了避免被夏闕及其他人察覺,而隱瞞不報的罪孽。據謝縉自己在折中所寫,他收容被逐出西越的夏闕只是為了獲得西越的攻防地圖,以早日鏟平西患,還大晟邊境一片安寧。

天子看完謝縉的請罪折後,面色沈沈,默然許久後突然將其遞至侍立一旁的連槿面前,“你看看。”

連槿有些驚訝,畢竟這等軍國大事像她這樣的內臣是不應置評的,但天子的意思又不能拂逆。她求助地看向站於另一側的福海,只見他朝自己微微眨了眨眼,便會意地接過折子,快速地掃了一遍。

“你如何想?”天子的聲音喜怒難辨,連槿卻是笑著合上奏折,雙手捧著將它放回禦案。

“謝將軍果然是忠勇可嘉,奴婢敬服萬分。常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謝將軍卻是直接將猛虎帶入自家中,依奴婢看,倒是比入虎穴的勇士還要無畏幾分。”

連槿這一番明誇暗諷的言語,令天子聽得臉上倒露出微微的笑意,繼續問道:“你怎覺得謝縉此做法是引狼入室?”

“陛下應還記得那兩次由西越人指使的行刺,雖並未得逞,卻是次次兇險異常。當時奴婢還納悶著,為何西越人竟在我大晟國土甚至帝王居所內來去自如,如今,”連槿擡眼看了看謝縉的那份奏折,眼底笑意清淺:“奴婢卻有些明白了。”

天子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看向那份奏折的目光在瞬間冷了數倍:“你繼續說。”

“奴婢淺見,謝將軍一開始也確是因為忠心大義,而故意與西越前世子來往的。可惜西越人狡詐無常,謝將軍不僅未能得到攻防圖,還背上了謀逆的罪名,念及之前的忠義,倒是有些無辜了……”

天子冷哼了一聲,“你怎知道他未得到那攻防圖?他若未得到,怎會忍心功虧一簣,將夏闕的頭顱送給朕?”

連槿狀似驚訝地莽撞出口,“那為何未不曾在奏折中提及,也不曾送至禦前?”

天子沒有出聲,臉色卻籠上了陰雲。

福海見狀忙朝連槿使眼色,連槿微微笑著朝天子躬身,“奴婢胡言多時,差點忘了給丁婕妤送今日的安胎藥。陛下恕罪,奴婢這就去汀水居,免得耽誤了婕妤娘娘用膳的時間。”

天子點點頭,“去吧,你多陪陪蘭兒,不用急著回來。”

“是。”

待連槿退下的腳步聲消失,天子才長長嘆出一口氣。

“陛下可是乏了,老奴……”福海試探著詢問出聲,天子疲憊地合上眼,搖了搖頭。

“你覺得那丫頭所說,如何?”

“老奴一介宦臣,如何懂得這許多。”福海半屈著身子,很是卑恭,“但聽著連禦侍那般說,似乎並沒什麽問題的。”

“朕又何嘗不知謝縉狼子野心,其心可誅啊。”天子有些無奈,眼中流露出異樣堅定的執念,“但朕還不能讓他死。”

福海一怔,了然地噤聲退下,哀嘆不已。

“沒想到謝縉這只老狐貍這般貪生怕死,為了活命,竟真把夏闕給殺了。”賀蘭祈不屑地撇撇嘴,卻不料祁珣若無其事地吐字道:“夏闕是我讓衛崢殺的。”

賀蘭祈驚楞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我說最近幾次見你怎麽感覺周身暖和許多了,原來是衛崢這個萬年冰窖不在啊。”

但賀蘭祁仍是不解:“可你之前不是想通過助夏闕覆位,來控制西越嗎?怎麽,改主意了?”

祁珣扯了扯嘴角,笑意森然:“夏闕雖比夏閎那個草包用得順手,可惜野心太大。我預先想的放虎歸山,也只是無奈之舉,既然眼下已有更好的選擇,何須再留他礙眼。”

“更好的?”賀蘭祈略略思索,猛地一拍大腿,驚得聲音都變了調:“你該不是真想與契胡聯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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