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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 皇嗣 你是個好孩子,可不要讓朕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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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驚默了片刻後, 忙集聚於天子榻前,朝殿外高聲呼喊:“來人!護駕!快護駕!”

身處混亂中心的連槿,卻恍若未聞般, 不敢置信地朝因劇痛而渾身顫抖的夏初探身過去,“夏初, 你、你……太醫!太醫在哪裏?”

“沒用……別……別過來……”趴在地上滿臉黑氣的夏初, 朝驚惶無措的連槿擠出一個痛苦至極的笑容, 鮮血卻不斷從他口鼻中噴湧而出。

連槿絲毫不顧及面前可怖的場景,一把拽住夏初的手腕,手下的脈搏跳動卻是越來越稀薄難辨, 但縱是這般, 她仍對夏初安慰笑著, 擡出空餘的手抹去他唇角的血漬, 卻越抹越多:“沒事的, 夏初……你不會有事的……”

一直冷眼旁觀的祁珣,見連槿這般不避嫌,不由得皺眉上前,試圖將她從將死的夏初身旁拉開,“他要死了。”

連槿卻猛地掙脫祁珣的手, 力氣使得過度,以致於幾乎整個人撲到夏初佝僂顫抖的身上。

“連……”夏初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如此近得看著連槿,鼻息間皆充溢著血腥味,但他卻覺得自己嗅到了連槿身上隱隱的馨香,抽搐的唇角彎起一個心滿意足的弧度。

他費力地朝連槿的方向擡起手, 耗盡最後一絲生命力地吐字:“當……當心……芷……芷蘭……”

夏初的手尚未及觸到連槿的鬢發,就頹然地垂了下去。連槿怔然地看著夏初一片死灰的臉龐上,幾欲暴出的眼球死死地盯著門外。她木然地順著夏初死不瞑目的視線看去, 正正撞上倚門而立的芷蘭,撞上芷蘭絕望淒慘的目光。

“不……”芷蘭尚未出口的話音完全堙沒在喉嚨中,而身子也如被風吹折的弱柳般,斜斜地朝地面栽倒下去。

“娘娘!娘娘……”屋內尚待料理,而門外又是一陣人仰馬翻的混亂。

終於趕來的三位太醫,在祁珣的示意下,一個為已陷入半昏迷的天子把脈,一個前去照顧昏厥不醒的丁芷蘭,剩下的一個才俯身探了探夏初的鼻息,朝祁珣搖了搖頭。

祁珣手上加大了力道,將身形未動僵硬如石的連槿從夏初身旁強行拉開,又示意一旁的宮人將夏初漸漸冰冷的屍體擡出去。

“他死了。”祁珣的聲音夾著點點冰淩,低低地傳入連槿的耳畔。她卻恍若未聞,眼眸依舊緊緊鎖在那個被眾人簇擁著,即便是昏厥著也絕美傾城的女子。

“是她?”良久,連槿才開口出聲,像是夢囈自語又像是低聲詢問。

祁珣蜻蜓點水般地掠了眼丁芷蘭被簇擁離去的方向,嫌惡地不願多看,語音平穩如常,卻如一聲悶錘砸向連槿的胸口,毫不留情:“是她。”

即便已是預料之中,但連槿仍是身子一震,幸而身後有祁珣暗中攙著,才不曾歪倒失儀。

天子被口中含著的參片緩過幾口氣來,虛虛地睜開,看著眼前一片狼藉混亂,質詢的目光移向面無人色的連槿和陰郁沈默的祁珣,“這、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祁珣正欲上前回稟,卻發現自己的衣袖一角被連槿的手暗暗拽住。他略略低頭用眼風看向連槿,卻見她此刻神情極為覆雜,一半是痛心疾首的失望,一半是情意難舍的乞求。

祁珣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衣袖從連槿的手下抽出,既然你不忍割舍,那麽便由我來替你了斷。

“回父皇,”祁珣朝半躺在床榻上的天子躬身回道:“這藥中之毒乃是丁……”

“陛下!陛下!”那個為芷蘭把脈的太醫,火急火燎地奔進門,差點被門檻絆倒,卻依舊跌跌撞撞地撲至天子榻前,因極度的震驚以致於嗓子顫抖不已:“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婕妤娘娘懷有身孕了!”

他的話音一出,不僅是天子,在場眾人都楞了一楞。

天子後宮嬪妃不少,十幾年來卻從未有人的肚子有過動靜。連太子,都是天子為了避免身後無子嗣繼承,而破例從民間尋回的,唯一存活至今的皇嗣。

如今,一個冊封不過兩月的婕妤,竟能突然懷上龍嗣,怎能不讓人咋舌。

天子幾乎以為是自己聽錯了,轉頭看向也是一臉震驚愕然的福海,“他、他方才說、說什麽?”

福海聽著天子的問話才恍然回過神,急急看了那太醫一眼,得到他肯定的點頭,才俯身朝天子跪伏下,尖細的嗓音裏浸著無限喜悅:“恭喜陛下,陛下將有一位小皇子了!”

“哈哈哈哈!”天子的氣色瞬時燦如艷陽,喜不自勝:“果真天不薄朕!天佑我大晟!”

眾人聽得天子如此,也都如夢初醒,恭敬伏拜於地,全然忘了片刻前那驚險恐怖的一幕。

“恭喜陛下!天佑大晟!”

排山倒海整齊劃一的賀喜聲下,卻是各懷心思的眾人。

在丁婕妤懷上皇嗣的喜悅氣氛下,查詢天子藥中有毒一事也變得極為敷衍。

藥中的毒物是鉤吻,一種極易被誤認為忍冬的毒草。隨後,從那樂師房中搜出不少剩遺的鉤吻殘葉,便認定是此人欲毒殺天子,但因事情敗露便服毒自盡。

此事的結果隔日就呈送至天子面前,天子也未做太多表示,算是默認了。於是,在這般草草蓋棺定論,夏初被當作刺客,即便已身死殞命,仍要被處以車裂之刑。

自從知曉丁芷蘭有孕後,天子病情好得甚快,不過一日就已能下榻走動。

天子寢殿內,宮人皆垂首侍立在外室,鋪著松軟厚實的毛毯上,僅有慢慢挪步的兩人身影。

天子看著攙扶著自己卻一直默然不語的連槿,緩緩開口:“你可是覺得朕在昨日的事上妄斷了?”

連槿神色淡淡,“陛下裁斷,奴婢不敢多言。”

天子卻絲毫沒有因為連槿幾近無禮的語氣惱怒,反而輕輕笑了起來:“你對朕的不滿都擺在了臉上,倒是比那些裝模作樣的奉承強多了。”

“朕聽說了,那樂師曾是與你一道從勤文院中出來的,交情必然不淺。”天子若有所思地看了連槿一眼,無聲嘆了口氣,道:“僅在兩月內,朕與太子就已被行刺三次。眼下西越戰事艱難,情形未定,北方契胡新王初立益發不安分,再加上大秦一直對我大晟虎視眈眈。正值這多事之秋,此事實在不宜拖延擴大而影響民心士氣。若真是冤枉了他,便算是他為大晟社稷捐身吧。”

連槿依舊默然。無論做出什麽決定,天子總有他自己的解釋。當年處置父親是被逼無奈,眼下歸罪夏初是國家大義。振振有詞,無法辯駁,卻不代表能讓人心服。

突然,天子的話語一轉,“你可有去看過蘭兒?”

“奴婢並未得空去向丁婕妤道喜。”平平穩穩的語調,聽不出半分喜色。

天子點點頭,嘴畔的笑容卻是抑制不住地綻開,“朕尚未痊愈,怕將病氣過給了蘭兒。你與蘭兒也是舊識,這些日子你替朕多陪陪她。讓她好生養胎,一切都順著自己的心思,可別委屈了腹中的孩子。”

“是。”連槿垂頭應下。

“朕乏了,扶朕到榻上躺會。”

待連槿將天子扶上床榻欲躬身離開時,闔著雙目的天子突然緩緩開口,帶著語重心長,又像是仁慈的警告:“連槿,你是個好孩子,可不要讓朕失望。”

連槿微微一怔,卻仍是未言一語,朝天子福了一福,垂首退下。

縱是再不願意面對芷蘭,連槿也無法忤逆天子的旨意。她一步三停地挪到汀水居,正在門前猶疑著,就聽見裏頭一陣瓷器破碎和宮人們的哭喊聲。

“娘娘,您要留神啊!”

“請娘娘息怒!”

“娘娘千萬小心腹中的皇嗣啊!”

“娘娘……”

連槿進門所看見的,就是披頭散發的芷蘭,將手邊所有能夠著的東西,狠狠砸向試圖上前的宮人,幾近瘋魔。

“禦侍大人!”宮人們見是連槿,紛紛都如抓到救命稻草般,“大人,娘娘自從醒來後,就這般既不進食又不許太醫診脈……若是皇嗣有個閃失,陛下定不會輕饒的。大人,求您勸勸娘娘吧!”

連槿看著那個瑟縮在墻角,將碎瓷片握於手中,警惕地打量著周圍眾人的蒼白女子,心如被萬針所刺,痛徹骨髓。

“你們,都下去。”連槿看也不看身旁的宮人,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儀。

“是是是!”

待屋內所有的宮人都盡數退下,連屋門也被緊緊合上,連槿目不轉睛地看著滿臉警惕的芷蘭,一邊小步朝她走去,一邊冷冷開口,語氣如嚴冬冰棱,毫不留情地將芷蘭自我掩飾的傷口揭開,鮮血淋漓:“你以為,你這般將自己毀了,夏初就能活過來了嗎?你毒殺了他,如今,還想乞求他的原諒麽?”

芷蘭渙散的目光漸漸凝聚到連槿愈來愈靠近的臉上,猛地擡起手上尖銳的瓷片,直直地指向連槿,咬牙切齒道:“你胡說!他明明是因你而死的,是你害死他的!是你害死了我的夏初哥哥,我為他報仇!我要你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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