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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 心意 殿下笑得嘴都合不攏,定是尋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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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式各樣巧奪天工的花燈高懸, 掛滿了從宮門前往宴會舉辦地千秋殿的道路,遠遠望去宛如嵌於天幕中的顆顆繁星,絢麗無比。

因天子下旨, 邀請三品官員及其女眷一同入宮。這一夜,素來淒冷的禁宮格外喧嘩。

連槿跟在沈禾身後, 朝千秋殿行去。一路上, 濃郁的脂粉香氣和嬌俏的鶯啼燕語不斷。尤其在靠近千秋殿時, 更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熱鬧非凡。

連槿明知謝貴妃絕非好意相邀, 卻仍選擇孤身隨著沈禾離開東宮, 前往生辰宴。只因她心底兀得升起一道執念, 她隱隱知道是為了誰, 卻終究沒有勇氣去面對。

周圍不是出身名門就是來自望族的少女們, 明明是與自己一般的年紀,卻有著雲泥之別。她們是高高在上的主子,而她則只能是俯首帖耳的奴婢。

那些個待字閨中平日裏甚少出門的千金,此時難得能進宮一睹天家威儀,想著接下了將發生的事情, 都在隱隱中含著羞澀的期待。

連槿知道她們所期待的,心中不禁既是緊張又是好奇。她冒著逾禮的風險,微微擡起頭略略掃視了眼那些年輕的如花面容,或是富麗如牡丹,或是淡雅如清菊, 被簇擁其中,確實有蕩漾花海之感,美不勝收。

連槿驀地自感卑微起來, 自慚形穢地垂下頭,黯然地神傷。

果然,這就是身為奴婢的她與主子們的距離麽?

果然,當初她拒絕太子的側妃之位是明智的,這樣的自己站在他身旁只會徒然授人笑柄吧。

沈禾引著連槿穿過人頭攢動的殿內花園,指著一座兩層的樓閣,“娘娘就在閣中小憩,你先上去陪著。今夜風大,我去為娘娘取件披風。”說著,取下腰間的宮牌,遞給她,“你拿著這枚腰牌,便沒人敢攔你。”

連槿屈身謝過,道了聲“有勞”,便拿著腰牌拾級而上。

守在樓梯口的兵衛見了她手中的腰牌,的確未加阻攔,直接便放了她上樓。

她踩在鋪著厚厚絨毯的階梯上,悄然無聲。而她的心卻莫名急促地跳了起來,仿佛等待著她的是一場未知的厄難。但此刻的她,已無法選擇回頭。

腳下的九九八十一級臺階被已她盡數走完,她心中的異樣之感愈發濃烈。九九之數,只有天子才允許享用,謝如湄即便是貴至副後,若用此數也是僭越。大不敬之罪,當誅九族。

連槿怔怔地扶住一旁的欄桿,她已知曉不足百步外的回廊盡頭處坐著何人,也隱隱猜到謝貴妃此舉的意圖所在。

既然謝貴妃能令那些衛兵放她進來,那麽絕對不會再讓她輕易出去。可若是她朝前邁步,那迎接她的便將是……

上天似乎不允許她再多想,回廊上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直直地朝樓梯口而來,朝她而來。

正在她惶然無措進退維谷之時,一只有力的大手忽的將她拽入懷中,將她完全包裹在他的胸膛前。

“是我。”連槿聽得那熟悉的溫沈嗓音在頭頂低低響起,僵硬凝固的身子頓時釋然了下來,心中的懼怕畏然也隨之一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鼻頭的酸澀和眼眶的濕潤。

她仍不住地朝那能令人安心的依靠深入幾分,想將自己片刻前所有的驚慌無助都融入那片溫暖中。

“哎呦,太子殿下,您在這兒呢,可讓老奴這一陣好找!”尖細的聲音傳來,那是天子身邊寸步離不得的內監總管福海,“陛下說各大臣們家的閨閣女眷們都到齊了,讓您去看看呢。”

“有勞您了,待我更衣後立刻就去。”祁珣將連槿掩在身後的陰影裏,微微側頭看向福海,含笑回道,

“哎,殿下您方便著,老奴就先回了。”福海不曾瞧出絲毫異樣,笑著躬身離開。

待那腳步聲漸漸走遠消失,祁珣才無聲地松了口氣,將緊緊護在懷中的人兒松開。

他本是想疾言厲色地訓斥連槿一通,為何不聽從他的吩咐安心留在東宮,而偏偏要來到這是非之地,還差點被人利用成為獻媚的禮物。

可在看清她眼眸中尚未褪去的慌張,他的怒意早已煙消雲散,反而覺得心口一陣刀絞般的疼痛,鬼使神差地竟令他想擡手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意。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如此失態的她,一向有著超出自身年齡的老練世故,令他幾欲忘了,她再如何地冷靜自持,也只不過是個二八少女,會害怕,會慌張,手無縛雞之力,需要他人的保護。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又將微微顫抖的她輕輕摟入懷中,“看你下次還敢不敢亂跑了!”

面上是嚴厲的告誡,內裏卻帶著莫名的心疼,

他方才只需晚那麽一時半刻,她就將被福海撞見,然後便將被順其自然地帶至天子面前,只要天子看見了她那張驚似故人的臉,無論是生是死,都將再與他無關了。

他為自己心中湧出的無盡後怕而感到心驚,是從什麽時候起,她已成為自己無法割舍的一部分了,以致於只要想想即將失去她,胸口就像被剜了一塊般,空落落地疼。

“奴婢不敢了。”胸口處傳來猶帶著哽咽的悶聲應答,祁珣像安撫一只受驚的小貓小狗一樣,有些笨拙地觸了觸她瘦削的肩頭,低聲道:“好了,沒事了。我帶你出去。”

連槿點頭,緩緩從他胸前移開,卻發現他的衣襟已被她方才的驚慌濡濕了一片,慘不忍睹。

她萬分歉然地擡眼看向他,卻見他只是無奈地笑了聲,並沒有責怪的意思,“看來還真得更衣了。”

祁珣將她罩在自己的衣袍下,拾級而下,守在出口的兵衛遠遠地見是太子,皆恭敬地低下頭,絲毫不曾留意其他的異樣。

待出了天子所在的高樓,祁珣帶著連槿穿行於樓宇的暗影下,借著攢動的人影為掩護,來至一處隱蔽且無人的墻角烏檐下。

一道黑影無聲地落於二人身前,是衛崢。

祁珣松開彼此一直緊緊握著的手,聲音又恢覆了從前不上心的淡然,“帶她回去。”

“是。”衛崢領命。

眼下,有了衛崢在,她應再無危險。祁珣本欲直接轉身離去,走出幾步卻又回首,擡眼看向一直定定望著自己的連槿,唇角彎起一個異常溫暖的弧度,媲美日月的燦然笑容,足以照亮整個漆黑的夜空。

“等我回來。”

待祁珣走遠多時,連槿尚未從他那個明媚得不可方物的笑容中回過神來。

他方才,是真的笑了。

不同於以往令人不寒而栗的嘲笑冷笑,而是真正發自內心的笑容,溫暖而惑人心神。

連槿只覺得臉頰上盛滿灼熱,不用看也知道,此時定是緋紅一片。幸好此時此地,光線晦暗,應是沒人看見自己的這副花癡窘態的。

她略略定了定神,才猛然意識到她身邊還站著個不愛出聲的衛崢。

她略有些尷尬地幹咳了一聲,垂下頭掩飾著臉上的緋紅,低聲道:“今次,又要勞煩壯士了。”

衛崢木然的眼眸擡起,掠了眼即使掩在夜色中,也清晰可見的紅耳朵,嘴角難以察覺地微微抿起,幹澀地應了聲。

如以往一樣,衛崢將她負於背上,飛身躍起,踏上烏檐,乘風而行,如履平地。

連槿此時心中一掃之前莫名的煩悶,取而代之的,滿滿溢出的歡喜,無法言語。

她也不知道為何自己如此高興,只覺得心口那塊一直壓著的大石被人挪開,至於那個人是誰,她卻不敢去想。

衛崢背著她飛躍過方才驚心一刻的樓閣,正好可以將宴席中央的歌舞一覽無餘。

連槿定睛地朝那群霓裳舞女中望去,期盼著能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突然,本聚集在一起的舞女們如花苞般綻放,那層層掩映的花瓣下,奪目的亮色一躍而起,翩躚起舞。那迷人的舞姿,真真是翩若驚鴻,婉若游龍,再加上她絕麗的容顏,更是令人不舍移開目光。

連槿差點驚得出聲,那個惹人註目的舞者,正是芷蘭!

祁珣換下被連槿汙損的外衣,心情卻沒有受到絲毫影響,反而步履異常輕快地登上那座高閣,來至天子身旁伺候。即便是看到祁珩那張鄙夷的臉時,也覺得要比平時順眼了許多。

天子也感受到了來自祁珣身上的愉悅,不免笑著和藹詢問:“看見中意的姑娘了?”

侍立一旁的福海也極有眼色的幫腔道:“殿下笑得嘴都快合不攏,定是尋到意中人了。老奴恭喜陛下,恭喜殿下!”

祁珣有些無措地擡手摸了摸嘴角,暗暗罵了福海一句,哪裏合不攏了,明明閉得好好的!

但臉上他不能表現出絲毫不悅,只能躬身笑著搖頭,“兒臣是見父皇如此開懷,故而心也跟著愉悅起來。”

祁珩嗤笑了一聲,“馬屁!”

不等天子繼續追問,只聽得樓下傳來雷鳴般的喝彩聲,引得眾人的目光紛紛移向臺上的歌舞。

當祁珣看到那個引得眾人叫好不疊的舞女的那張臉時,心頭一顫,下意識地看向一旁的天子。

只見天子的臉色也是猛地一變,眼眸中光影變幻,扶著座椅的手竟微微抖動起來。

“父皇!”

“陛下!”

“皇伯父!”

天子的異樣驚得令侍立一旁的眾人急急出聲問詢。

天子卻只是閉上眼,朝身旁揮了揮手,示意沒事。良久,他才慢慢睜開眼,深思難測的目光緊緊地鎖住那個舞女的臉,語氣難辨喜怒:“福海,將她帶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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