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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 救駕 她若是醒不來,你們各個提頭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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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人多眼雜, 連槿不敢讓衛崢在千秋殿的屋檐上多呆,只多瞧了正翩然起舞的芷蘭幾眼,就速速離去了。

衛崢如陣風般, 從東宮宮門掠過,幾個閃轉騰挪間就將連槿安然地送回了棲梧閣。

連槿剛站穩, 感謝的話語還未來得及出口, 衛崢就閃身離去了, 徒留下一陣打著旋兒的風。

時辰尚早,加之心緒仍未徹底平靜下來,連槿從妝臺下的櫃中取出一物, 走向屋後小院。

因她素來喜靜, 隨身伺候的宮婢們都住於棲梧閣外的屋舍, 故而, 此時被淡淡月華籠罩著的小院中, 唯有她一人。

隨著春意益深,院中栽著的幾株竹也愈發挺拔,枝葉也漸漸蔥郁。

她擡起手中的一物,放置面前細細看著。這是當初她離開司籍司時,夏初送給她的短笛。時隔三月, 她輾轉於禁宮、東宮、冷宮,幾經生死,眼下還是頭一次尋著機會將它取出。

她將短笛放置唇邊,對著明月,半闔著眼, 略略試了試音,一曲《梅花落》就如一泓清泉,傾瀉而出。

章峴六藝精通, 他對夏初傾囊相授,卻只讓她吹笛,且只教了她這麽一曲《梅花落》。

連槿猶記得,每每章峴吹奏完此曲後,總是仰天長嘯一聲:“中庭多雜樹,偏為梅咨嗟。問君何獨然?”

看著他臉上所現出的那一片她所不懂的落寞與惆悵,幼時不明世事的她總是很好奇,師傅口中的那個“君”到底是何人。

如今再想來,那位也許就是師傅心中的執念吧。即便是清心寡欲遺世獨立如謫仙的師傅,在這世間也有放不下的心上之人。

那麽,她這般的凡夫俗子,執著於十年前的一個承諾,割不去也舍不得,偶爾片刻的癡心妄想,就也不是那麽罪無可恕了吧。

連槿突然想起方才看見的芷蘭那一舞,艷驚四座,美得不可方物。當時,夏初應該也在一旁的樂師中。

連槿停下吹奏,垂眸看了看手中的短笛,笑了笑。

記得當初,芷蘭執意要跟著夏初去司樂司,而不願與自己一同留在司籍司。素來溫馴無主見的她,第一次那麽堅定地要做一件事。

在這方面向來遲鈍的連槿,曾問過芷蘭為何。

“因為他曾說過,舞動著的女子是最美的。”芷蘭赧然一笑,聲音細弱蚊蠅,但看向遠處夏初的目光卻堅定異常,“我想將最美的一面,讓他看見。”

即便是遲鈍如連槿,也能感覺出芷蘭對夏初滿滿的心意,可為何夏初就是始終不開竅呢?或是,他根本不願明白。

連槿喟然,將手中的短笛重新收回袖中。

芷蘭從來只為夏初一人而舞,可到何日,夏初的曲才能只為芷蘭一人而奏?

雖已是春夜,卻也不乏涼涼霧氣。連槿緊了緊單薄的雙肩,返身回屋。

她方在榻上躺下,門外就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大人,不好了!”

連槿心中陡然升起一絲不祥之感,忙起身披衣開門,問向幾個面帶慌張的宮婢:“何事?”

“剛剛從千秋殿傳來消息,有刺客試圖行刺陛下……”宮婢愈說愈是驚心,“太子殿下受傷了!”

天子寢宮,昭陽殿。

“朕要你們何用!”天子雷霆之聲,拍案怒斥:“她若是醒不來,你們各個提頭來見!”

一群太醫早已被嚇得慘無人色,惶惶然地跪伏了一地,卻也只能諾諾應聲:“臣……遵旨!”應完後,也是不敢耽誤一時半刻,爭先恐後地往側殿趕去。

“皇伯父,您消消氣,不過是個舞姬罷了……”祁珩堆起笑意上前,試著平息天子的怒火,卻不料只是火上澆油。

“瞧你辦的好事!”天子大手一揮,直接將毫無防備的祁珩扇倒在地,“好好的一場宮宴怎會混入刺客,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祁珩向來寵命優渥深受聖恩,從小到大連半句重話都不曾聽過,此時竟被天子當眾掌摑,頓時傻楞在地,心口憋屈卻不敢再言語一句,一張俏生生的白臉頓時變成了豬肝色。

剛包紮好手臂上傷口的祁珣,從帷幔後徐徐步出,涼涼地掃了眼狼狽不已的祁珩,心中止不住一陣冷笑。

就在殿內死寂一片時,禁衛軍統領陸岐通報面聖,天子的臉色才稍稍有所好轉。

陸岐進門時,極為自然地將一直握緊的拳頭打開,祁珣略略一掃,心下會意。

“稟陛下,那些活捉的刺客已招供,確是受西越新王夏閎所派,前來行刺陛下與殿下的。”陸岐的聲音擲地有聲,天子一聽,目光緩緩移向仍倒在地上的祁珩,目光一片冰冷。

祁珩即便再笨,此時也知自己已有通敵嫌疑,連忙朝天子磕頭辯解:“那些混入宮宴的西越刺客,臣是真不知情!臣也是祁氏子孫,這等滅祖亡國的行徑,是斷斷不敢為的,望陛下明察啊!”

祁珣也抱著傷口,上前進言,“父皇,兒臣也認為,此事定與長樂王無關。”他垂眸看向已是毫無王族風範的祁珩,萬分真心道:“長樂王秉性純良,深受聖恩,怎會幹出此等不忠不孝之事,還望父皇明鑒。”

天子看向自幼寵愛有加,此時卻涕泗橫流的祁珩,心裏卻是無端的煩厭,移開目光瞥過祁珣仍帶著血漬的衣襟,落於他包著重重繃帶的手臂,臉色才微微和緩,“那麽太子以為,此事該如何處置?”

“回父皇,兒臣以為,西越試圖用此等陰毒手段,先後對兒臣與父皇下殺手,以亡我大晟社稷,其罪實難可恕!此次西征,定要一舉踏平虞山,以雪此恥。”

虞山是地勢低平的西越國境內唯一的一座高山,也是其王都北面最後的一道天險屏障。若是失了虞山,那三千裏國土便只能任人踐踏了。

天子點點頭,朝一旁的福海吩咐道:“召太尉周綰入宮,朕要增兵西越,勢必一月內屠盡夏氏闔族。”

天子皺眉看著祁珩,“你也下去。閉門禁足,沒有朕的旨意,不許出來!”

祁珩本想再辯駁幾句,但看到天子那張怒意正盛的臉,只能將話咽了下去,委屈不已地謝恩應下。

待多餘的人一一退下,天子才轉過臉,帶著幾分關切地詢問祁珣,“太子的傷勢如何了?”

“太子的孝心,朕甚是欣慰。”天子頭一次像尋常父親般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慈愛,“太子接連受傷,此回定要好好靜養。這幾日的朝會太子就不必去了,在東宮中好生歇著,可別落下病根了。”

祁珣受寵若驚,朝天子躬身謝恩,“父皇安泰,本就是兒子唯一所願。此乃本分天職,兒臣不敢居功。”

天子笑著頷首,殿外一個驚喜萬分的太醫急匆匆地沖了進來,“陛下,那位姑娘醒了!”

“朕去看看!”天子霍然起身,臉上的陰郁一掃而空,雖竭力保持著王者的風度,步伐的紊亂卻早已暴露了他此刻急切。

祁珣看著一言未留就匆匆離去的天子,已經預料到那個舍身為天子擋下一刀如今卻大難不死的舞姬,今後將翻覆的命運,心裏暗暗有些隱憂。

那個舞姬的臉,和連槿有幾分相似。

太子救駕受傷的消息,是裕德派人帶回來的,在告訴連槿時也刻意補充說了,傷在手臂並不嚴重。

但連槿卻睡意全無,在棲梧閣中足足坐了一宿。

太子的身手她在橋上的那次遇襲中是見過的,即便是身負重傷,也依舊能輕松置敵於死地,何況,衛崢當時應該也在。若不是他故意為之,尋常刺客怎能傷他?

他要在天子面前故意受傷,無非是為了用流血的行動來擺脫嫌疑。可若他心中無鬼,清者自清,何須多此一舉?

難道,那些刺客難道是他所派的?

而裕德令人送來的消息中,還有一事讓連槿放心不下。刺客行刺時,天子身邊正有一舞姬受賞。那舞姬為了擋下刺客的刀刃,竟是舍身撲向了刺客,此時正重傷未醒,性命垂危。

那個舞姬,該不會是芷蘭吧?

一個接一個的壞念頭,如洶湧的浪頭,不住地拍打著連槿的神經,她心中亂成一片,卻因祁珣的吩咐不得出東宮。但此刻,只能待在棲梧閣的她,卻是如坐針氈,度日如年。

直到午時,才傳來太子輦輿回宮的消息。

連槿急忙率著一襲宮人佇立於殿門前,待看見從輦輿中被人攙出的祁珣,面色如常僅是右手臂被如珍寶般包裹得嚴實,心下不由得松了半口氣。

但在眾人面前,連槿無法直接向他詢問那個受傷舞姬的消息,只好耐著性子,將祁珣迎入承恩殿。

一直等到周圍的眾人皆退盡,連裕德也甚是有眼色地尋借口告退,滿眼深意地為他二人合上殿門。

連槿也顧不得裕德那耐人尋味的目光,亟亟上前,可還未開口,就見一直背對著她的祁珣慢慢轉過身,定定地看著她,“司樂司裏的舞姬,可有你相熟的?”

連槿呼吸一滯,難道那個救駕的舞姬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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