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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 遇刺 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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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發生了昨夜的一場鬧劇, 但所幸並未影響大局,祭天儀式仍是按照著所計劃的,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遠遠立於祭壇下的連槿, 聽著耳邊齊鳴的鼓樂,微微擡眸看著那個玄色袞服的修長身影, 手持玉圭, 頭戴旒冕, 面容虔誠地一步步登上那象征通天的高臺。他在百官的註視下,貢獻犧牲,燔燎進酒, 舉手投足間盡顯王者尊嚴, 不怒自威的神色足以令所有與之對視的人, 卑微地垂下頭顱。

他是天生的王者, 而自己只能為奴婢。

她竭力令自己收起因昨夜那混亂的一幕, 而萌生出的些許不該有的心思。待這祭天一事完畢,一月之期也到了,是要求太子兌現承諾的時候了。若是繼續再在太子身邊待下去,她害怕自己終有一天會陷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你務必要當心太子。”

素妗的話再次響徹於連槿耳側,她當初以為, 素妗是讓她當心太子的不擇手段,如今,細細想來卻似乎還有一層深意。

連槿不自覺地伸手捂住胸口,自昨夜後一直紊亂的心跳,也在提醒著她。

不要迷失自己的本心。

她不甘永生為奴, 囚於這四方宮墻內,而唯一擺脫奴婢身份的方式,便是出宮。

是的, 出宮!

待象征著天帝享用完祭品的樂舞奏起時,這耗時月餘準備的祭天大典便告一段落了。

祀殿的事情便不再需要連槿打理了,她親自看著宮婢們將從東宮帶出來的物件裝整上車,待一件不漏後她才籲出一口氣,才登上自己的馬車,踏上回宮的路途。

行至半路,忽見一個宮人急急趕來車外,說太子有事要詢問她,命她前往太子所坐的車駕。

太子所乘的車駕自然與她們不同,且不論有八匹駿馬在前,光是那覆於車壁上的錦綺就比她的衣服料子還要華貴幾分。

她本是候在車輿外,等著他的吩咐,卻聽得裏頭只冷冷拋出兩字“進來”。她猶豫了片刻,仍只能硬著頭皮掀起車簾,俯身進輿。

她實在是不想在此時面對他,嘴唇上那酥麻的異樣觸感猶然還在,時刻提醒著她那尷尬暧昧的一幕。

她沒見過,卻不代表她不懂。但她不信他是真心,正如他說的“演戲”罷了。但他卻有著這樣的手段,能讓明明虛偽不堪的假象裝扮得無比真實。她已見識了太多次,見了太多受他蒙蔽的人,而她並不願成為其中的一個。

“殿下,您有何吩咐?”

自她進入車輿的那刻起,祁珣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但她從始至終,都低低地垂著頭,神情也是從所未有的漠然。

祁珣在心底暗自一笑,難道昨夜真的做過火了?

“昨夜的事,是為了引出侍衛裏的奸細,之前不曾告訴你,也是為了防止風聲走漏。”祁珣三言兩語地解釋著,其實他不告訴她,只是為了能將那出戲做真,不然如何能瞞過那兩個風月高手。

祁珣見連槿沒有絲毫改變態度的意思,眉頭不由得一蹙,語氣也有些不悅:“怎麽?難道你覺得受委屈了?”

連槿只垂首悶聲道:“奴婢不敢。”

他冷笑一聲,“不敢?你別忘了自個的身份!”

“正是奴婢不敢忘本,故而眼下才如此。”連槿深深吸了口氣,跪伏的姿勢愈發恭謹:“既然殿下已經清除了身邊逆臣,奴婢也已無多大用處,還請殿下遵循承諾,允奴婢出宮。”

祁珣盯著連槿的目光冷得幾欲冒出冰淩,怒極反笑:“好,果然是好,如今竟敢要挾孤了。你真以為孤不敢處置你嗎?”

他的話音方落,便聽得外頭猛地傳來吵嚷聲和驚呼聲。

“有刺客!”

“保護殿下!”

祁珣臉色一變,亟亟按著連槿伏倒,“趴下!”

“奪”地一聲,一支利箭以力破千鈞之勢,穿破厚厚的車壁,堪堪擦過二人俯下的背脊,直直釘入另一側的輿壁。

祁珣擡起頭掠了眼那支白羽尚在顫動的箭矢,那捆縛其上的火星刺痛了他的眼:“該死,竟綁了□□,快出去!”

他沒有給連槿絲毫反應的時間,直接抱著她就從車輿內飛身出去。

“轟!”引線燒完,□□轟然炸響,華貴無比的車輿被炸成碎片,那些金片銀屑四散橫飛,如尖利的暗器襲向車輿附近的人。

連槿被祁珣護在身下,艱難地擡起頭時,卻看見那張俊美無儔的臉此時竟慘白如紙,冷汗如豆,“殿下!”

連槿從他身下掙紮地探出頭,卻驚恐地看見他的背上已被插入了好幾塊碎片,從傷口汨汨流出的鮮血浸透了玄裳,卻辨不清究竟有多少。

他們遇伏的地方,是在一座不甚寬的橋上,刺客從橋的兩端包抄過來,切斷了前後大隊的禁軍護衛,顯然是直直地沖著車輿內的太子而來。

連槿此刻已無心思去想,到底是何人欲置太子於死地,她唯一只想趕緊止住眼前人的傷血,趕緊讓他離開這個極端危險之地,她不想要他死!

“來人!快來人!”她驚懼地朝四周喊叫,卻發現到處都是中箭倒地的屍身,帶著火光不斷從遠處飛來的箭矢,以及正在不遠處廝殺卻慘叫連連的憧憧人影。

“衛崢!衛崢你在哪!”她下意識地喊出那個暗衛的名字,他的武功那麽高,飛檐走壁的功夫那麽好,他一定能帶著太子沖出刺客重圍的。可是,可是,他現在在哪?

祁珣撐著地費力起身,背上淌著的鮮血滴落於地,一滴滴須臾間就匯成小溪流,觸目驚心。

連槿暗暗倒吸了口氣,忍著渾身的顫抖,從頭上拔下發釵在裙擺處劃裂下長長的布條,“殿下您,您先讓奴婢、奴婢為您包紮一下……”

她的話音未落,就見最近處的一個護衛被砍到在地,蒙面持斧的壯漢跨過屍體,揮著猶帶血跡的利斧,直直地就沖祁珣而來。

祁珣扯嘴冷笑,拔出腰間長劍,負著一背淋漓的鮮血,毫無畏懼地迎了上去。

這是連槿第一次見祁珣拔劍,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狠厲迅猛的刺擊,卻招招奪命。如他本身一樣,淩厲的劍鋒晃得人睜不開眼。

只是幾招,那持斧壯漢就被祁珣一劍穿喉,瞪著不敢置信的雙眼,筆直地栽倒於地。

勝了的祁珣卻也沒撈到幾分好處,背上失血過多令他體力不濟,眼前眩暈不已,踉蹌地幾欲跌到。

“殿下!”連槿急忙沖上去攙住他,將他扶到橋欄處穩住身形,顫聲卻是目光定然:“奴婢,奴婢護您走!”

祁珣像聽到什麽滑稽笑話,無力地偏過頭打量著她,那有些渙散的幽黑眼眸溢出絲絲嘲諷的笑意:“你?”

還不待他眼眸中的諷笑褪去,一只離弦之箭就出現在他視線內,以難以避開的速度直直地射向二人。

連槿聽得身後傳來箭矢呼嘯而來的風聲,來不及回頭,也沒時間躲避,而是毫不猶豫地整個人撲至祁珣的面前,定定地與他幽深的眼眸對視,清亮的眼眸下笑意淺淺,“奴婢可以的。”

祁珣的瞳仁猛地收縮,來不及思考的他伸手將連槿攬入懷中,腳下輕輕一蹬,急速地朝身後橋下湍急洶湧的河水倒去。

連槿整張臉都被祁珣壓在胸前,看不到天旋地轉的世界,看不到愈來愈近的翻滾河面,只聽得耳邊急速掠過的尖利風聲,以及那聲幾乎誤以為是夢囈幻聽的輕語。

“抓緊我。”

“撲通!”

黑暗沒頂,絕望入骨。無盡窒息的冰冷河水中,緊緊相擁的力道卻不曾減弱絲毫,仿佛他們從一開始就應該是這般,相依相靠,不離不棄。

“祁珣!”手持利劍,硬生生地從後方殺出一條血路的江陵,卻仍是沒有趕上,而是眼睜睜地看著他二人為了避開一支利箭,墜入橋下的水中。

江陵不敢置信地奔至橋欄邊,但那湍急迅猛的河水早將二人吞沒,洶湧不平的河面上完全看不到任何與他們二人有關的影子。

“啊!”江陵嘶吼了一聲,踏上欄桿也欲跳下去尋找二人,卻被身後趕來的禁衛軍統領陸岐亟亟拽下,“你跳下去有何用?照這水流的速度,你根本趕不上的!何況你根本不識水性,只是平白送命罷了!”

江陵被陸岐這麽一攔,又被當頭罵了一通,因沖動而急紅的眼也漸漸冷靜下來,“那你說怎麽辦?”

陸岐回頭看了眼滿地的屍身,“我將活捉的刺客帶回鄴京上奏陛下並審問幕後主使,你帶著三百禁軍去下游尋找殿下。”

說著,就將象征禁軍統領的金色令牌從腰間取下,交到江陵手中,“殿下怕是受傷不輕,你多帶些傷藥以備不時之需。”

江陵毫不客氣地就將那枚統領令牌塞入懷中,與眼中的急切神色截然相反,語氣仍是一如既往的散漫:“只要祁珣能活著出現在我面前,我自然不會讓他死。”

陸岐苦笑一聲,俯身拾起被祁珣遺棄的那把長劍,抹盡上面的血漬,遞至江陵面前,軍容莊嚴:“江陵,你務必要將太子殿下平安帶回!這是軍令!”

江陵擡起狹長的眼,目光觸到那熟悉到極致的劍鋒,昔日浴血奮戰縱酒狂歡的無羈歲月也一齊湧上心頭。

他喟然一聲閉上眼,待再睜開眼時,犀利冷厲的眼底是一片肅然,那是將士戰前領命時方有的正色無畏。

江陵如接軍旗一般,雙手筆直地接過那柄長劍,帶著視死如歸的凜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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