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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 走水 與其死於未知,不如永眠於臥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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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草?”江陵擡頭疑惑地看向連槿, “有這味藥?”

連槿應聲接道:“沂草,主治寒熱邪氣,止咳, 通經脈,利血氣。”

江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是哪本醫書上的?我怎麽從未讀過?”

待連槿將那本《雜病要略》拿至江陵面前時, 他嗤笑地接過, “又是哪個犄角旮旯裏搜來的贗本,你不知真作早已失傳百年前了麽?”

待他翻開一頁,不屑地掃了眼後, 頓時臉色大變, 趕忙又接連翻閱了幾頁, 看著上面一個個無法作偽的罕見藥方, 倒吸了口涼氣, 捧著書冊的雙手顫顫不已。

“我的天!這,這竟是真的!”

當江陵看到描述沂草的那頁時,連呼吸都幾乎忘了。良久,他才長長吐出口氣,萬千感慨皆匯為兩個字:“奇才!”

忽然他轉頭看向連槿, 若有所思的詢問:“你便是照著這書中所寫配的藥方?”

“嗯。”

“原來如此。”

江陵又忽然想起一事,指著只有文字描述,沒有絲毫圖畫形象的紙頁,不解問道:“這裏對沂草的外型描寫只有寥寥數字,你是怎麽尋到這味藥的?”

連槿微微遲疑了片刻, 才垂眸緩緩出口:“奴婢幼時,見過奴婢的姐姐們常常用沂草熬藥防病,故而識得。”

聯系江陵一系列的言行舉止, 連槿隱約猜到自己誤打誤撞所配的藥方,似乎是對癥瘟疫的良藥。

她不禁心下苦笑,若是早幾年拿到這本醫書,或許她的姐姐們也就不會死了。

“哦。”江陵想著,許是流傳於民間百姓的偏方,也只是點頭應了聲,不足為奇。

“這本……”江陵正想開口,讓連槿借這書給他看幾天,卻瞟到她身後馮袖那雙虎視眈眈的眼睛,咽了口唾沫,只好改口說:“這本手抄書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並無什麽需要隱瞞的,連槿便照實說:“是奴婢離開東宮時,崇文殿中的一名女官贈予奴婢的。”

江陵的眉頭又蹙了起來,不屑地撇撇嘴,“這等寶物竟被藏於東宮,真真是暴殄天物!”

“待這蘅蕪殿的瘟疫去了,你定要帶我去東宮尋這本書的真跡!”江陵滿眼不舍地盯著手中的書冊,不住用手輕輕撫摸著扉頁,愛不釋手。

連槿在心裏不住偷笑,“這本醫書奴婢也大致翻看地差不多了,但因為是所贈之物,再贈不妥。大人若是喜歡,給奴婢提供筆墨,奴婢願為大人謄抄一份。”

“真的?”江陵頓時喜不自勝,孩子似的歡呼一聲,但又想了片刻,搖頭道:“算了,還是等著這該死的瘟疫過去,你隨我去一趟東宮,找祁珣把那書給要回來。他小子的便宜,不占可惜了。”

連槿被江陵如此隨便無禮地稱呼太子的名諱,給驚得心裏一楞。他與太子竟相熟至可以直呼姓名的地步了?

那他的出身,不也同樣貴不可言麽?

“大人,奴婢……”

江陵一邊翻看著醫書,一邊不耐地搖搖頭,“我可不是什麽‘大人’,說白了就是個大夫。我姓江單名陵,你喊我‘江陵 ’就行。”

江陵將那本《雜病要略》研讀了一宿,在連槿藥方的基礎上又增減了幾味藥,再依照藥方煎制湯藥給殿中眾人服下,死亡人數驟減,效果奇好。

與此同時,祁珣將瘟疫被帶入宮中的緣由寫明,快馬送於南山行宮的天子手中。

祁珣的奏報上寫著,這一場無妄之災皆是由於內侍與蘅蕪殿的管事宮人裏應外合,借助殿中那口可以控制水量的井作為通道,進出禁宮盜賣宮中寶物,以牟暴利。而與此事相關的宮人,皆已死於瘟疫,屍身被焚毀,無法繼續追罰。

天子得知大怒,下令將蘅蕪殿的那口井封住,而涉及此事的宮人雖身死屍焚,但仍要求挫骨揚灰,以儆效尤。驍騎都尉謝衡身為禁軍統領,巡查不嚴,致使宮人有機可趁,釀出此等大禍,而官降三級,停俸一年。

月上中天,夜深人未靜。

昭陽殿前的丹陛上,兩道修長人影,臨風而立。

“這次殿下消泯了宮中瘟疫,力挽社稷危局,想來那些橫挑鼻子豎挑眼的一班老臣此次也說不出什麽了。”賀蘭祈朝身側的祁珣擠眉弄眼,玩笑道:“到時候陛下封賞時,殿下可別忘了臣啊。”

“太子地位,有功不能封,無功便有害處。”祁珣語氣淡地幾乎難以捕捉,“若不是為了清肅宮中亂象,你以為我願意碰這費力不討好的事?”

“這倒是。”賀蘭祈笑著看向負手而站的祁珣,忽然神色有些不解,“不過,既然你手中已握住了確鑿的證據,為何不上奏陛下,直接將沈秋心給廢了?難道又是江陵他……”

祁珣冷笑一聲,“沈秋心目前還不成氣候,留著也無礙。她以為拿著金銀收買人心,就能成事?無知!”

賀蘭祈無奈嘆氣,“江陵上輩子一定被這女人灌過黃湯,不然這輩子怎麽會被她迷得神魂顛倒的?唉!”

祁珣笑而不語。

像江陵這樣恃才傲物目空一切的人,唯有制住他的七寸,才能讓他心甘臣服。而江陵的七寸,便是那個女人。他只要把沈秋心捏在手裏,江陵自然會回來找他。

賀蘭祈想到方才謝衡接旨時,那張啞巴吃黃連的苦臉,心裏就是一陣說不出的暢快,“不過,謝衡這次可是栽了,看來他與征西將軍還真是無緣。”

“不,還不夠。”

賀蘭祈疑惑地轉過頭來看向祁珣,卻只見他面沈如水,靜靜俯視著遠處燈火未熄的蘅蕪殿,冷冷吐字:“與其等他們死灰覆燃,不如趁此機會斬草除根。”

賀蘭祈愕然,順著祁珣的目光看向沈沈夜色中星火點點的蘅蕪殿,瞬時會意,卻仍是止不住心頭湧上的寒意。

李繡姝披散著亂發紅著雙眼,沖著眼前捧著藥碗靠近的人影尖聲叫道:“為什麽!為什麽他們喝了湯藥都好轉康健,而我卻沒有一點起色!為什麽!咳咳咳咳……”

“砰!”她蠻橫地將面前的藥碗摔出,瓷碗內烏黑的湯藥傾瀉了滿地。

連槿神色淡漠地看著李繡姝那張病氣彌漫死氣沈沈的老臉,說出的話語毫無起伏:“掌事莫急,病去如抽絲。太醫為您診治時,不是說了嗎?只要您按時服藥,疫癥不日便可痊愈。”

“不日?”李繡姝一邊低低咳著,一邊瘋癲地笑了起來,“是不日就要死了吧哈哈哈……”

突然,她像明白了什麽似的,用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連槿,“這藥一直都是你給我端來的,是不是你在我的藥裏動了手腳?是不是?!”

連槿微微抿唇,笑意淡淡地看向困獸猶鬥的李繡姝,“奴婢怎敢?”她只不過在每每煎藥時,少放一味藥罷了,卻是足以令疫癥蔓延不去,令病人垂垂危矣。

李繡姝卻絲毫不信,直起身子欲朝連槿撲去:“你撒謊!你這個賤人!妖姬!你不得好死……”說著,一口黑血便從喉嚨處噴了出來。

連槿及時一閃,躲過那汙穢物,而李繡姝卻似乎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無力地趴伏在床沿上,虛虛喘氣。

連槿嘆了口氣,低聲道:“即使您能活著出了這蘅蕪殿,太子他也不會放過您的。與其死於未知,不如永眠於臥榻。”

李繡姝勉強擡起漸漸渙散的眼,眼前女子的音容樣貌一如十六年前那般,偽善地令她感到惡心。

她朝連槿訕訕一笑,聲音低得宛如夢囈:“妖姬,死於你手中,我也算不得無辜。但,我告訴你,當初害死你和你那剛出世的孩子的,可不止有我們,還有……”

連槿知道神智混沌的她所言及的,恐怕又是一段不能見人的宮闈秘事。她也隱約感覺到,這段秘事,或許,還與自己有些許聯系。

她不自覺地靠近了李繡姝幾步,輕聲問道:“還有誰?”

卻不等李繡姝那枯萎幹涸的雙唇開合,屋外頭猛然傳來嘶聲裂肺的尖利叫喊:“救命啊!殿內走水了!快來救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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