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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 藥方 這,這是誰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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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連槿被眼前這駭人的一幕驚著了,來不及多想地就奔向井口,卻見裏頭黑黢黢一片,彌漫著潮濕的水霧,根本望不見井底。

“殿下,您,您可安好?奴婢這就去……”

“站住!”幽黑霧氣下突然傳來冷冷的命令,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別出聲,也別動。”

連槿聽得他的聲音裏並無異樣,才緩緩舒了口氣,“是。”

她在井口處候了約莫半盞茶的時間,才聽得井底隱約傳來些動靜。

她還沒來得及細細辨認,就見一襲玄衣從井口處一躍而出,伴著身後那輪沈沈的斜月,如神祗臨世,帶著洞悉世間一切的傲然,尊貴地令人不敢直視。連槿楞了楞,恍惚失語了片刻。

祁珣隨意地撫了撫衣袍,唇角含笑。果然,這口井內暗藏的秘密,正如他所料。

“殿下。”細細低低的嗓音在身側響起,祁珣才意識到她還在。

祁珣偏了偏身子,語氣帶著幾分讚賞:“‘引蛇出洞’這招著實不錯。日後,只要你無二心地替孤謀事,孤定不會虧待你。”

“奴婢,謝過殿下。”連槿垂首從袖中取出一包草藥,恭謹地雙手遞至祁珣面前,“殿下,這是奴婢自學醫書配的藥方。雖不能徹底根治疫癥,但比起艾草水的防疫效果,還是要強幾分。為防沾染癘氣,請,請您收下。”

出入蘅蕪殿,與瘟疫病人接觸,甚至還親入極有可能就是傳遞疫病通道的井中,如何能不妨?

祁珣早早便用過了由眾太醫特殊配置的防疫湯藥,何須再用一個小丫頭胡亂弄得藥方。但此刻看著眼前捧著藥包言辭懇切的少女,他竟有些不忍拒絕。

祁珣帶著幾分興味地接過,似笑非笑地問道:“你還懂醫?”

連槿有些慚愧,“奴婢看過幾本醫書,略知皮毛罷了。”

祁珣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也無意與一介宮婢多言,“此處若有何異動,即刻傳信。”

連槿知道他所指的傳信方法,垂首應下:“是。”

旭日冉冉,破雲而出的道道金光,卻始終驅不散籠罩於蘅蕪殿上空的死亡陰霾。

一處本不應存在的暗室中,光線晦暗不明,彌漫著淡淡的藥香,而從帷幔後傳出的低低絮語,更是宛如夢囈。

待那話語聲如搖曳在風中的微弱火燭般熄了下去時,重重帷幔被掀開,兩道身影徐徐步出。

行於後頭的男子眉目舒展,朝前方的背影略略拱手,“你的迷藥獨步天下,甚過世間所有的嚴訊逼供。此番,多謝你了。”

然而行走在前面的身影卻絲毫不為所動,回應的語氣冷淡至極:“江陵僅是區區太醫,受不起太子殿下的謝意。”

祁珣無聲地笑著,“你還在怨我?”

“江陵不敢,江家二百餘口還都指望著我太醫院的這碗飯呢,我豈敢怨怒太子?”江陵轉身,甚是無禮地朝祁珣哼了一聲,“我幫你套那閹人的話,也只是為了救她而已,別無其他。”

祁珣看著江陵憤憤然的眉間,嘆了口氣,“你放心,她如今已是父皇的寵妃,我不會動她的。倒是你,”

祁珣似笑非笑地打量著眼前相知多年,卻也已反目多年的故交,“為了她死守太醫院這麽些年,白白誤了仕途,值得麽?”

江陵扯了扯嘴角,“值不值得,可不是由你說了算的。”他擡起犀利如鷹的狹長眼眸,沖祁珣冷冷一笑,“在我面前,你的那些蠱惑人心的花言巧語便可省省了。有賀蘭的死心塌地尚不滿足,如今還想拉上我麽?”

“我只有兩字回你,”江陵目光定定地吐字,“做夢。”

祁珣臉色未變,仿若早已知道他會如此言語,只輕輕一笑,也不多說勉強,“告辭。”

“不送。”江陵轉身背向祁珣,簡直恨不得早早便將他扔出去。

祁珣在經過江陵身側離開時,從袖中無意掉出一個藥包。他止步回想了片刻,才憶起是那個宮婢給他用來防疫的藥草。他絲毫不在意地推門而出,並未拾起那個於他而言並不重要的東西。

就在祁珣走出十餘步,卻聽見身後傳來江陵匆匆的腳步和急急的叫喚聲。他頗為意外地轉身回看,難不成這頭倔牛改變主意了?

只見穿著寬大太醫官服的江陵,毫無形象地撩著衣擺,步伐紊亂地跑至他跟前,狼狽不堪,臉上卻泛著異樣的興奮光彩。

江陵舉起手中那個被祁珣遺棄的草藥包,氣喘籲籲地問道:“這,這是誰配的”

自幼時的掖庭生活,連槿便已習慣了卯正而起,無論酷暑嚴冬。

最近蘅蕪殿中病患日益漸多,但醫女人數卻寥寥。她因之前便自學過些醫書,近日又時時翻看那本《雜病要略》,也能辨識大部分草藥,抓藥熬藥尚可應付自如,便也被當做醫女在正殿使喚。

以致於,她如今卯初就必須收拾妥當,以防正殿的人手不濟。

今日的她也如往常一般,早早起身。

睡於一旁的馮袖聽到動靜,迷茫地睜開眼,看著她進出屋門忙碌的身影。

“抱歉,又吵醒你了,再睡一會好不好?”連槿將熬好的湯藥和兩個饅頭放於枕側,細細叮囑馮袖:“待會睡醒了,先把藥喝了,再吃饅頭,知道麽?”

馮袖像個未開蒙的稚子,沖她一笑,聽話地點點頭。

連槿也放心地一笑,她知道無論她說什麽,馮袖都是言聽計從的。

自從蘅蕪殿出現瘟疫後,廢妃們住的偏殿便被封了。除了馮袖,其他未染病的廢妃都被安排到殿內偏遠的閣樓裏居住。馮袖卻是死活賴著要與連槿住於一塊,雖然廢妃與宮婢同居一室於禮不合,但眼下瘟疫橫行朝不保夕的,也沒人與她計較了。

說來也奇怪,自馮袖與連槿同住後,馮袖的瘋癥便再也不曾發作過。每日都如常人般,在連槿的小屋內,或是浣洗衣物,或是女工縫紉,或是翻看連槿帶來的二三書冊。雖然甚少開口言語,但也足以令連槿對她的變化感到驚異。

可是,再感到奇怪,也知道她是絕對不會害自己的。

連槿為重新閉眼入睡的馮袖掖了掖被角,轉身便欲推門出去,卻差點與一個直直沖入門內的人影撞個滿懷。

連槿躲閃及時的退後幾步,才堪堪避免相撞的狼狽,但在看清眼前人影的模樣時,不禁驚聲出口:“大人?”

亟亟頓住腳步的江陵聞聲擡頭,也不禁“喲”了一聲,頗是不信地皺眉道:“是你?”

縱是連槿心思多且轉得快,眼下也猜不出面前這個舉止言行皆奇怪的男子一大早地來自己的屋前所為何事。

“這個,”江陵將手中一直緊緊抓著的藥包遞至連槿眼前,“是你的?”

連槿接過湊近嗅了嗅,霎時驚楞。這紙包裏頭,的確是她近日依照那本《雜病要略》所配的藥材,她從未將其示於外人前,除了昨日給太子的那一包。

“回大人,確是奴婢的。”連槿不知眼前人是從何處獲得的,便只頷首應下並不多言。

江陵聽得她承認,卻仍是不敢相信。他為了找到徹底解決瘟疫的對癥良方,苦苦鉆研了數個日夜卻因少一味藥而遲遲難以配齊的藥方,卻先被一個小丫頭給配齊了,怎能不驚疑萬分?

他偏過頭去,恰恰看見床榻的枕邊放著一碗藥湯,絲毫不顧地便拿起嘗試。

“大人,您……”連槿被江陵這般突兀而隨意的舉動給驚得話音一滯。

江陵抿了口,咂咂嘴,發覺竟真的與他所配的藥方相差無幾,但卻似乎多了一味……

藥碗砰然砸地,緊隨著就是一聲驚呼:“啊!這是什麽鬼東西!”

江陵正在冥思苦想這多出的一味藥到底是什麽時,只覺得手腕猛地一痛,低頭卻發現一個亂糟糟的人腦袋出現在眼前,頓時嚎叫了起來。

連槿見狀忙一把抱住馮袖,“袖兒快松口,不得無禮!”馮袖這才乖乖地松了牙口,卻在江陵的腕上留下了一圈血印。

江陵這才發現咬自己的竟是個人,剛緩了口氣,怒氣卻又提了上來:“她是狗投胎嗎!見人就咬!真是見鬼了!”

“大人對不住。她患有瘋癲癥,心智不全,神志不清。可能是,大人您剛剛拿了她的藥碗,讓她有些誤會了。還望您勿要與她計較,奴婢,奴婢這就為您包紮。”連槿趕緊想尋塊幹凈些的布條,卻發現手邊除了本就薄得可憐的被衾,便別無他物了。

“行了行了!算我今兒觸黴頭!”江陵止住了連槿準備撕衣服給他包紮的動作,皺眉看了看傷口,“只是傷了皮,止住血就好。喏,你替我包上。”

說著,便從懷裏掏出方錦帕遞給連槿。連槿忙接過上前,展開錦帕覆上那正滲著血珠的傷口。

那方錦帕材質上乘觸感極佳,卻無任何紋繪,只在邊角處繡著兩行工筆小字:何處合成愁,離人心上秋。

顯然是女子的繡工,大概是他心儀的女子贈予的吧。連槿一邊將錦帕束好,一邊暗暗思忖著。

江陵卻不曾察覺連槿的想法,只是覷了覷一直惡狠狠瞪著他的馮袖,有些後怕地離她遠了些,才不情願地開口道:“欸,你的藥方可否給我看看?”

連槿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張有些殘破的紙片,“奴婢胡亂寫的,大人見笑了。”

江陵迫不及待地接過,速速掃了一遍上面的藥草名稱,目光終是鎖在最後一行,眉頭緊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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