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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 尚宮 此事全權交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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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嬤嬤怕連槿做出什麽異舉,令兩個宮婢緊緊縛著她的手,讓她無法動彈。

連槿只能眼看著那只用一層薄薄白布裹著的瘟疫病體被內監們擡出去,若是將瘟疫流出了蘅蕪殿,蔓延到深宮,後果真真不堪設想。

這也絕對不會是太子所想看到的。

她掙了掙手腕,可身後的兩個宮婢根本不給她絲毫機會,抓得牢牢,幾乎要陷進她的肉裏。

而就在內監們擡著太妃遺體穿過正殿時,一個不知從何處躥出的身影,快如閃電地沖向那具屍體。

周嬤嬤一見,臉上瞬間變色,沙啞刺耳地叫道:“快!快!快攔住她!”

可還不待眾人靠近,那個身影突然一頓,而從她手中扔出的貌似是燈盞的物體,卻是準確無誤地砸到了太妃的遺體上。

“啊!著火了!著火了!”內監看見擡著的遺體竟驀地燃起火光,嚇得趕忙扔下手中的擡桿,四散而逃。

“你,你!”周嬤嬤被眼前馮袖歡呼雀躍的瘋傻模樣氣得渾身顫抖,沖已是被眼前意料之外的一幕驚得呆若木雞的眾人嘶啞嚷道:“還看什麽?還不把火給滅了!”

連槿也被馮袖的突然出現,並對她竟然知道利用長明燈裏的燈油和燃著的燈芯的法子將遺體點燃意外不已,但此刻卻來不及多想許多,她亟亟地朝周圍的宮人出聲勸道:“既然已燒,滅了也於事無補。與其坐等降罪,不如奏請六宮管事,派太醫院前來蘅蕪殿診斷。”

她看了一眼兩側的宮人,目光定然:“若是太妃真是患瘟疫而死,那麽,我們中定也有人已染上瘟疫……”

“一派胡言!”周嬤嬤打斷連槿的話,朝眾人疾聲下令道:“你們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去滅火!”

眾人的腳卻都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般,沒有人移動分毫。

“反了反了!你們……咳咳咳咳……”話還未說完,周嬤嬤便被自己的咳嗽聲打斷,劇烈的咳嗽令她本就佝僂的身子幾乎能觸到地上。

“咳!”周嬤嬤急於順氣,把卡在喉嚨中的痰液給吐了出來,卻把身旁的宮婢給唬得一跳。

“嬤嬤,你咯血了!”

連槿見到那口血痰,臉色一變,忙止住準備上前看視的宮婢,“別上去!周嬤嬤恐怕也已染上瘟疫了!”

“啊!”幾個膽小的宮婢已是忍不住尖叫出聲,嚇得回頭就跑,仿若見到了惡鬼一般。

周嬤嬤身邊的宮婢也是被連槿的說辭嚇得忙忙退後了好幾丈,神色驚慌失措,喃喃自語:“怎麽辦?這可怎麽辦?”

周嬤嬤也是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的那沾染著縷縷血絲的痰液,木然地擡頭看向連槿,渾濁昏黃的老眼中盡是驚懼和不信:“你胡說,你胡說!我怎麽可能得了瘟疫,胡說!”

連槿試圖將她的情緒安穩下來,輕聲勸道:“周嬤嬤您先別慌,當務之急是稟奏……”

“閉嘴!”周嬤嬤如一頭發怒的公牛,那佝僂瘦弱的身子猛地爆發出一股蠻力,直接就朝連槿沖了過來。

周嬤嬤的動作太快,連槿尚來不及躲閃,馮袖卻如早有準備一般,斜斜地插入二人間,在寸尺的距離內就將周嬤嬤推開。她被推得直直摔倒在地,許是腳崴了,栽在地無法起身。而四周旁觀的眾人,卻沒有一個趕上前去攙扶的。

連槿忙上前拉住馮袖,“你可有受傷?”

馮袖像個邀功的孩子,沖連槿露出個大大的笑臉,撥浪鼓似的搖搖頭,笑意無邪。

正當場面一時變得難以控制之時,徐徐的女聲傳來,沈靜卻有力:“發生何事了?”

連槿回頭,映入眼簾的竟是那襲惹眼的絳色宮服。尹紅蕖不容置疑的目光淡淡掃過騷亂的人群,便定定地鎖在連槿的臉上,語氣卻是問著旁人:“有內監稟告,蘅蕪苑私***毀已逝太妃遺體。可有此事?”

那已被燒得焦黑如炭的屍體正在尹紅蕖前方不遠處,她卻像沒有看到一般,仍是目光定定地註視著連槿。

連槿下意識地將馮袖藏於身後,上前開口:“回尹尚宮,太妃身患瘟疫而死,奴婢是為防止疫癥蔓延,無奈下才出此下策。”她怕尹紅蕖不信自己的一面之詞,覆又懇請道:“奴婢絕非危言聳聽,此刻院中定已有人染上瘟疫。為保宮中安寧,還請尚宮大人派太醫院前來診治。”

“沒有!我沒有得瘟疫!尚宮大人,我沒有啊!”周嬤嬤已失去了理智,一面聲嘶力竭地無力辯解著,一面瘋了一般地撲向尹紅蕖。

尹紅蕖急急地退回幾步,身側的宮婢立即圍上來將周嬤嬤狠狠推開,“放肆!尚宮大人面前怎容你如此無禮!”

尹紅蕖皺眉地看了看已近瘋癲的周嬤嬤和儀態恭然的連槿,朝身後的宮婢吩咐道:“傳太醫。”

須發皆白的老太醫撚著胡須,一臉不耐地將手指搭上周嬤嬤的手腕。

宮裏頭好端端地怎會有瘟疫?這些個頭發長見識短的女官們就只知道伺候討好主子,哪裏體諒他們這些畏寒的老人家,稍稍有個風吹草動就得召之即來,哼!

老太醫在心裏暗自埋怨著,而周嬤嬤並著一群宮婢都眼巴巴地盯著他,指望著能從他的口中得到一顆定心丸。

咦?好像有些不對啊!

須臾間,老太醫切脈的手指猛地彈離周嬤嬤,瘦弱的身子跳出丈餘遠,朝一旁等候著的尹紅蕖失聲嚷道:“天吶!瘟疫!真的是瘟疫!”

周嬤嬤臉色霎時灰敗,身子如一片雕零的枯葉,萎頓不堪地癱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省。

眼下卻已沒人顧得上她,聚集著的宮婢們都仿佛聽到了死神的冷笑聲,嚇得個個花容失色,驚慌欲逃。

“站住!”眼中布滿驚愕的尹紅蕖卻依舊厲聲出口,身形紋絲不動,語氣中帶著罕見的冷肅:“誰都不許出去!”

眼下他們都有染上了瘟疫的可能,若將疫病帶進了深宮,這麻煩可就大了。

尹紅蕖心中焦急萬分,臉上卻仍是鎮定如常,她看向已是嚇得渾身哆嗦的老太醫恭敬出聲:“趙太醫,您能不能先為幾人看診,讓那些不曾染上的人,出去稟報此事?”

趙太醫楞了楞,遂即卻是無奈地搖搖頭,“不行的。瘟疫會在體內潛伏,少則二三個時辰,多則五六天,這期間診脈是診不出的。”

尹紅蕖聽完,神色一黯,眉間蹙起。

一些膽小的宮婢已是忍不住低聲地哭了出來,好像即刻便將嗚呼而去似的。

連槿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朝唉聲嘆氣的趙太醫行禮,聲音不高不低地響起:“六年前掖庭暴發瘟疫時,奴婢當時便在掖庭,卻一直不曾染疾。請問趙太醫,其中是否有何緣故?”

趙太醫聽到她這般說辭,眼前一亮,亟亟問道:“你說得可屬實?你當時真真是在掖庭?”

“是,奴婢自幼在掖庭長大,六年前大難不死,幸得勤文院恩師章峴收留,半年前才入宮伺候。”

“那可就太好了!”趙太醫如尋到了救命良方,若有所思的尹紅蕖稟道:“這宮女既然能在六年前的那場大難中活下來,身體必是有異常人,能夠抵制住疫病侵擾的。由她去通稟六宮,想來是最穩妥不過了。”

尹紅蕖沈沈的目光凝在連槿微垂的眼眸上,片刻後才解下腰間的玉牌遞給她,聲音輕淡如浮雲:“此事全權交由你了。”

“奴婢領命!”連槿恭謹地接過那枚承載著宮闈六尚最高權勢的玉牌,面容恬淡如水,心中的異樣歡喜卻是一點點地溢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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