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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 夏初 你就如同我的兄長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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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槿站在原地,沒有躲藏,只是轉身盯著門口,聽著愈來愈近的腳步聲,靜靜等待著它的主人。

這裏人跡罕至,知道的人除了她以外,恐怕便只有他了。

如若果真是他,十年不見,真不知他已如何了。

如此想著,連槿發現自己竟有些緊張,手心潮濕了一片。

日光將暗沈的人影先一步地投入門內,身形修長如竹,衣袖飄舉帶風,透著難掩的儒雅書卷氣。

待連槿目不轉睛地看著門前,直到露出那張清秀的男子面容時,眼眸一黯,失望的情緒從心口蔓延至全身。

不是他。

“連槿?竟真的是你!”男子的眉眼皆染上歡心的笑意,亟亟地上前幾步,卻差點被腳下的碎石瓦礫絆倒。

“當心。”連槿不急不緩地迎上去。男子有些狼狽地穩住了欲倒的身形,卻仍是滿臉歡喜地望著她。

連槿眸色淡然地看向他,嘴角露出清淺的笑靨:“你如何來這了?”

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過視線,“我本是來還前些日子從師父這兒借得一本曲譜的,卻在勤文院門口看見個頗似你的身影,便,便跟了過來,沒想到,竟真的是你。”

說完,他覆又轉過臉,朝連槿溫雅一笑,帶著幾分歉然,剩下的皆是無法抑制的喜悅。

“我也是來探望師父的,正打算抄近路回去。”連槿從他深深的凝視中抽回目光,“芷蘭可好?”

他點點頭,嘴角的笑意卻越發深了,“你呢?在東宮可還習慣?身邊的宮人還好相處嗎?掌事女官可曾給你委屈受了?那只短笛你……”

連槿笑著打斷他的話:“你問這麽一長串,我都不知從何處答話了。”

他微垂下頭撓撓後腦,自哂地笑道:“抱歉,我這一高興就問得急了些,你,你別生氣。”

連槿笑著搖頭,“你總是這麽拘禮,咱們一塊長大的緣分可不是為了你這套虛禮的。”他一聽,眸中泛起異樣的光彩,壓抑多時的情愫幾欲溢出。

“在我眼中,夏初你就如同我的兄長一般,何必每每都這般客氣,怪生分的。”連槿笑得雲淡風輕,他卻是神色一僵,片刻後才別過臉,收斂起外露的期待,澀澀地笑著應是。

連槿擡眼看了看日上中天,語氣中帶上了些急切,“我只告了半日假,眼下得趕著回去了,便不多陪你聊了。日後若得空,定去司樂司找你和芷蘭敘敘。”

夏初理解地笑了笑,“知道你安然無憂,芷蘭也會放心許多。”

二人道別,連槿走出十餘步,仍未聽見身後絲毫的動靜,不禁回頭,卻看見夏初仍站在原地,笑意滿滿地凝望著她。

連槿怔了怔,夏初卻催她,“你趕緊回去吧,別耽誤了時辰。”

連槿猶豫了一瞬,仍是開口:“夏初,你要好好照顧芷蘭。”

夏初臉上的笑容依舊,觀之如沐浴春風,“她是我的妹妹,我自然不會慢待她,你放心吧。”

連槿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遇見夏初,完全在連槿的意料之外,本就紛繁的思緒被他這麽一攪,更是徒添幾許郁郁的煩悶。

連槿深深吸了幾口氣,暫時將一切的紛擾壓下心頭,匆匆離開掖庭,往東宮的方向趕。

許是無獨有偶,又或是禍不單行。她明明已刻意繞開了司籍司的位置,那抹只願此生老死不相往來的身影卻仍是直直地撞入她的視線。

蘇綺魚顯然也看見了連槿,得意地沖她擺了擺只有掌籍才能穿上的藕荷色宮服,精致的妝容下,愈發顯得容光煥發,得色非常地高聲嚷道:“喲,我說今兒怎麽一早就聽見院裏的鴉雀胡亂鬧騰,如今想來是竟巧遇故人的緣故。”

連槿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不想再多惹事端,朝蘇綺魚躬身行禮,“蘇掌籍安好。”

蘇綺魚無非是想在她面前顯擺順帶羞辱她一番,如今自己這般低頭,應是順遂了她的心意。

“掌籍若是沒有吩咐,奴婢便要趕回東宮覆命。”連槿眼也不擡地便準備離開,卻被蘇綺魚身後的宮婢攔下。

“放肆!掌籍大人尚未發話,你怎敢走!”

連槿擡眸看向好整以暇的蘇綺魚,縱是心下不耐,卻也只能恭然詢問:“敢問掌籍,有何吩咐?”

“你可是與我同住半年的親故,我怎忍心拼力使喚你?這樣吧,待我先想想,有什麽輕松的活兒能指派給你。”蘇綺魚灩灩一笑,當真裝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樣,但眼眸中卻是掩不住的捉弄之色。

“蘇掌籍,奴婢莽撞一言。”連槿不看蘇綺魚的嘲弄嘴臉,“奴婢趕回東宮覆命,若是耽誤了……”

“既是交代給你的事情,耽誤了自然也是你的責任。”蘇綺魚盯著連槿素來淡然的臉上泛起的一絲不耐,心裏更是暢快:“難不成你還想推到我身上不成?”

連槿垂眸,輕輕吐字:“奴婢不敢。”

“好吧,我也不難為你了,省得到時候你不識好意還往我身上潑臟水。”蘇綺魚冷笑了一聲,擡起纖纖玉手,指著不遠處玉液池中央飄著的一小片荷葉,“喏,你替我把它摘來便是了。怎樣,可還容易?”

連槿側臉看了看那一片早早冒出的新荷,在偌大的池水中顯得異常孤零弱小。她轉眸掃了眼正等待看好戲的蘇綺魚,眉眼依舊淡漠,開口應下:“是。”

玉液池如今雖已融冰,卻仍舊冷得刺骨錐心。

連槿暗暗咬著牙跳下,忽略身後一連串銀鈴似的嬌笑聲和周身沁骨透心的寒意,朝那片孤零的浮荷游去。

“蘇掌籍,奴婢,奴婢能走了嗎?”嘴唇泛青,臉白如紙的連槿,朝蘇綺魚微微躬身,雙手捧上夾雜著些水草的荷葉,即便竭力忍耐卻仍是掩不住聲音的顫抖。

蘇綺魚瞟了眼那些泛著寒氣的草葉,又看了看眼前連槿一副做小伏低狀,唇角勾起一個滿意的弧度,惺惺作態地捏起一星碎葉,哼了聲:“去吧。”

連槿隱在濕漉散亂烏發下的眼梢嘴角,卻是浮起一絲狡黠的笑意,一瞬即逝。

連槿不久前曾在醫書上看過,那些夾雜的草葉,並非一般的水草,而是一種被稱為“鬼抓手”的毒草。它常棲於水邊,除卻葉子背面多了些黑點,外形與一般草類無異,但一旦觸碰到它的汁液,皮膚上便會浮起一道道紅痕,如被鬼抓過一般,雖不致命卻醜陋異常。

蘇綺魚對自己姣好的容貌向來視若瑰寶,日後少不得她尋死覓活的哭鬧。當然,這些糟心事自是煩不到她的。

連槿不動聲色地輕輕道了聲“多謝掌籍體諒”,將隔著衣袖捧著的草葉一並交給了蘇綺魚身後的宮婢,便不再看那些興災惹禍的眼光分毫,斂身退下。

連槿本欲先回所住的屋院換下身上濕透的衣物,卻在經過藏書閣門前的臺階時,感覺道四周浮動著異樣的氣氛,像是有一塊大石壓在胸前,透不過氣來的窒息感。

正在門前來回走動,不住眺望的紫檀一見到連槿,忙不疊地奔下臺階,急急道:“姐姐怎麽才回來,李掌事方才帶著一群人去姐姐住的屋舍搜查拿贓……”卻發現連槿渾身濕透,不禁捂嘴驚呼:“姐姐怎麽了?落水了嗎?”

“我無礙的,到底怎麽回事,你且細細說。”連槿一聽見“李掌事”三字便知她定是沖著自己而來,雖是意料之中,但心下的不安仍是抑制不住洶湧而出,可在面上依舊穩著神色,語態尋常。

紫檀見連槿如此鎮定,不由得也稍稍平覆了些,“今日一早,李掌事遵奉著太子殿下的吩咐,來寶堂挑揀寶物為下個月皇後娘娘生辰做準備。可誰知,竟發現少了件白玉鴛鴦配!”說著說著,紫檀的眉頭又重重皺起,憂心忡忡道:“昨日,是雲鶯姐姐清檢的寶堂,並無任何遺失,但如今將寶堂以及藏書閣每寸尋遍,都不見那枚玉佩。所以,李掌事懷疑,懷疑有人監守自盜……”

聽完後,連槿臉色微白,心底卻是止不住的冷笑。連栽贓陷害這種手段都用上了,看來李掌事的耐心果然全用盡了。

紫檀看著連槿此時嘴角竟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以為她被嚇得神志不清,亟亟上前詢問:“姐姐你……”

“錦瑟可在?”連槿朝藏書閣內走去,對紫檀費解疑惑的神情視若無睹,“我有事吩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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