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降臨, 月光從窗戶照進屋裏。

高層的高級公寓中，一切都布置得極其簡潔，屋內有個巨大的酒櫃, 裏面擺滿了各種名酒, 滿滿當當甚至會讓人覺得主人拿一瓶酒出來的同時肯定會再添一瓶酒進去，以保證酒的數量。

除此之外，地上、桌上隨意擺放著一些顏色可愛、包裝小巧的玩具和零食, 就像主人在屋內養了個小動物，每天只能陪她玩一陣子，連收拾東西的時間都沒有。

但是從投進房中的月光，怎麽都看不到這寬敞舒適的高級公寓中存在小動物活動的痕跡。

直到, 大門被鑰匙打開——

一只戴著黑手套的手摸上墻邊的電燈開關，啪地一聲, 客廳瞬間亮了起來。

“艾露露？”中原中也蹬掉鞋子，踩著襪子往屋內走。

環顧客廳一圈, 上個月出差前放的零食和玩具都在原地, 中原中也皺眉又喊了聲，“艾露露？”

還是沒聽到平時熟悉的雀鳴聲，剛滿十八脾氣說好不好、說壞不壞的中原中也, 煩躁地彈了下舌。

“跑哪去了那孩子？不是說了不要隨便出去玩嘛。”煩躁又無奈地揉了揉頭發, 擡手把心愛的帽子掛上衣帽架。

平時出差回來艾露露都會立刻撲上來，中原中也還是不相信，這次怎麽突然就跑不見影了。

把袖子擼高到胳膊肘上, 中原中也低頭念念叨叨去翻角落的地方，“還想著太宰叛逃了開瓶柏圖斯慶祝下，正好這次在國外拍了好酒準備放進來。”

把艾露露總是喜歡鉆的小地方一個個翻過去，卻怎麽都找不到暖棕色的小麻雀, 中原中也低頭沈思，“真跑出去了？”

是不是誰不小心把窗關上了，導致艾露露回不了家？

只要一想到陪伴多年的小夥伴露宿在外無家可歸、瑟瑟發抖的樣子，中原中也就有些按耐不住，坐立不安的樣子，“要不還是回擂缽街找找？”

正當中原中也疾步往玄關處走，擡手把帽子取下來扣頭上就要出門，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微不可聞的鳴叫聲，又高又輕讓中原中也晃了下神。

“？”狐疑地扭頭看向身後。

“剛剛那是艾露露的聲音？”中原中也倒回去幾步，掃了眼客廳，跟剛剛一樣沒什麽變化，也沒有棕色的麻雀躲在哪個角落裏。

不在尋常會在的地方，難不成是……

中原中也步伐放緩，動作謹慎又小心地打開了酒櫃，甚至運起重力隨時防止某只還不夠掌心大的小動物竄出去。

但是沒有動靜，不管中原中也的動作輕還是重，酒櫃裏都沒有一絲動靜。

“艾露露你在嗎？”他試探性喊了聲。

柏圖斯後面的某處陰影扭曲了下，中原中也疑惑地高高挑起眉，伸手去抓那團黑影。

入手是柔滑的羽毛觸感，食指習慣性地撓了撓羽毛，溫柔地把艾露露撈了出來，擋在前面的柏圖斯撞歪了點都沒註意。

待拿出來之後中原中也才驚訝道，“你從哪蹭了一身黑回來？”

咦？不對！

指腹揉了下懨懨垂下的翎羽，中原中也驚訝地發現艾露露不僅顏色變了，就連外形都改變了。

他把安靜窩著不動的小黑鳥在手心裏翻來覆去，這才肯定沒有人偷摸進他的公寓把艾露露染黑了或是直接換了他的鳥。

太宰治雖然時不時會摸到他公寓裏，但是至今為止還沒對艾露露動過手，當然也有可能是小麻雀知機會躲。

所以中原中也可以肯定，艾露露是自己突然轉變成這樣的。

從十二歲那年撿到艾露露起，中原中也就知道小麻雀有自己的小秘密，畢竟哪有麻雀總是會被妖怪追殺，並且活了六七年還是一副健健康康的樣子。

“這是突然進化了嗎？”中原中也開玩笑地戳了戳艾露露，從前清透的黑眸睜開透出一絲妖異的紅，一直安靜窩在中原中也手心的艾露露蹭了蹭他。

“啾。”又是一聲又輕又高的雀鳴，似乎並無惡意卻仍是讓中原中也失神了片刻。

直到這時中原中也才知道艾露露為什麽他回來這麽久，只叫了兩聲。

翻開茂密黑亮的羽毛，可以觸及羽下道道或深或重的痕跡，猶如斑痕一般的紅色在黑亮的羽毛覆蓋下並不起眼，若不是中原中也手指摩擦的時候感覺到不對勁都不會察覺到艾露露受傷了。

“是妖怪嗎？”中原中也臉色一沈。

艾露露身上的傷，翻出來看的時候莫名讓他想到自己開啟汙濁狀態時的紅痕，但是除了極為相似以外艾露露身上的痕跡還會微微凹陷，像是被勒進去過一般。

她不再出聲只是搖了搖頭，一雙眼睛安靜地看著中原中也。

“嘖，”中原中也攏著艾露露往沙發上一坐，“不用在意，你的聲音對我影響不大。”

不過出去一趟，怎麽什麽都變了。

如果說太宰治叛逃對中原中也來說，是值得開柏圖斯慶祝的事，艾露露的改變則令中原中也苦惱又煩躁。

艾露露身上的改變，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現在叫也不方便、又不愛動，除了眼睛總是跟著他的動作轉來轉去，中原中也簡直看不出艾露露與從前的相似點，要不是若有似無的聯系一直存在，他都不敢肯定艾露露的身份。

“啾唔。”艾露露這才又叫了聲，尾羽輕輕甩起掃了掃中原中也的掌心。

別擔心，她現在很好。

對比從前那副弱小，幫不上忙的樣子，現在的形態雖然有些疼痛，但是能量卻多了數十倍。

弱小的她，就連進入遠在國外的中原中也夢的資格都沒有。

見艾露露狀態恢覆，中原中也小心地碰了碰傷口，“這個，真的不痛嗎？給你上些藥吧。”

從茶幾下拖出醫藥箱，中原中也熟練地取出傷藥，用棉簽蘸了些，撥開羽毛動作輕柔地一點點擦上去，同時托著艾露露的手輕輕地安撫著她。

雪白的繃帶裹纏其上，除了一些裹了不好活動的位置，其他地方中原中也都給纏上了繃帶。

“這陣子就好好帶著繃帶生活吧，”指腹揉了揉頂上的絨毛，“要乖乖在家養傷知道嗎？”

艾露露乖巧地點了點頭。

這其實不是傷，只是獲取駁雜能量的代價。

中原中也親昵地舉起艾露露，鼻尖與鳥喙碰了碰，“好乖好乖、乖乖養傷才會好得快，下次出差帶你去看看意大利。”

不會的、中原中也不會帶她出去的。

他總是擔心她在外面會受傷，任務的時候可能看顧不住，就像當年羊背叛的時候，被白瀨和GSS的異能者抓起來差點被殺死。

所以，中原中也絕對不會放她去陌生的地方飛。

出差回來就被晉升港口黑手黨幹部的中原中也興奮地說，“太宰終於叛逃了！”

艾露露歪頭輕應了聲。

“我準備開瓶柏圖斯好好慶祝下。”雖然剛回來的時候艾露露差點不見嚇了他一跳，但是中原中也並沒有打消要開柏圖斯的意思。

他隨手把帽子反過來放在茶幾上，把艾露露輕手輕腳地放了進去，就如一個圈似得套住了她。

帽子並不是真正的籠子，艾露露想飛出來很容易，但是她不會。

她已經習慣了待在看得到中原中也的地方，以及中原中也能看到她的地方。

看著中原中也打開柏圖斯，猩紅的紅酒汩汩流入酒杯中，酒瓶就放在帽子旁，艾露露溫順地俯下垂首，頭擱在帽檐處看中原中也。

艾露露的牢籠不是中原中也圈給她的，而是她自願待在裏面不出來的。

如果她想離開中原中也，每次他出差的時候，代替他上門餵鳥的森鷗外、尾崎紅葉來的時候，她都可以飛出去。

若說森鷗外、尾崎紅葉知道她不是普通的麻雀，上門的時候都極其謹慎，但中原中也的心腹，卻對她的事知道的並不多。

被妖怪捕殺，擁有特殊能力的艾露露是在森鷗外和尾崎紅葉那裏掛了名的，這也是中原中也為了保護她的手段之一。

畢竟他不知道，待在神明身邊其實才是對她最好的保護。

混雜的能量給予了她扭曲的進化，與原本的成長方向完全相反，卻更加強大不詳。

吸收非神明的能量，是霞的另一種保命手段，但若是不到極限其實沒有霞會選擇這麽做。

因為混雜的能量會侵蝕霞的身體，帶來強大的能量同時也會讓霞的身體變得虛弱。

這也是艾露露當初一直沒有這麽做的原因。

一杯酒下肚，中原中也就開始紅著臉嘟嘟囔囔，話中的意思無非就是太宰治走了，終於可以擺脫一個人寫兩個人工作報告的苦差。

紅暈布滿俊臉，鈷藍色的眼睛半睜著，中原中也已經醉了大半了。

“艾露露別動、傷還沒好。”聲音含糊地嘟嚷著，他迷迷糊糊間看到艾露露拍打著那雙黑翅膀飛過來。

黑色、也挺好看的。

飛過來就飛過來吧，大不了抱著一起睡。

飛向中原中也的小黑鳥被一股黑紅色的光包裹拉長，緩緩變成一個少女落入他的懷中。

“……夢嗎？”中原中也不敢置信地喃喃。

艾露露跨坐在中原中也身上，垂眸伸手環住了他脖頸，精致到妖異的小臉抵上了他的額頭。

“好夢，中也大人。”

伴隨著溫柔的低聲，中原中也不受控制地緩緩閉上雙眼。

就這樣，抱著就好了。

能以這樣的姿態，親自擁抱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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