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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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層的文化樓死氣沈沈。

王校長氣定神閑地站在大教室裏, 左手拿話筒,右手切一頁PPT:“……我們已經從《禮記》中分析過了啊,《禮記》, 這個男人吃飯的時候女人最好退在一旁侍立,等他吃完再上桌, 這就是將《禮記》應用生活,你滴丈夫覺得你很尊重他, 夫妻感情自然和諧了。”

“……老祖宗覺得王勝利這個人很有禮貌,今晚讓他下來伺丨候用膳。”

唐湖趴在桌上,扭頭跟趙麗英的女兒講悄悄話,像極了上課不專心聽講的熊孩子。

“嘿嘿嘿。”帆帆被逗的抿嘴直樂。

王校長聽見座位間傳來竊竊私語,定睛一找,終於在最後一排發現那個戴黑框眼鏡女人,馬上垮起張大臉。

她什麽時候進來的?

再一看,教室後門半敞, 往裏灌著涼風。

王校長心下翻個白眼, 繼續講:“夫妻感情和諧, 他知道自己在家裏最受我尊重, 知道家裏最好, 自然不會出去找別人了。”

第一排的學員們紛紛點頭, 居然真往心裏去了。

“萬一有的老公不要尊重, 說‘不用你站著伺丨候我吃飯, 我跪著伺丨候你吃飯都行,唯一的要求就是讓我出去找別人’, 怎麽辦啊?”

果不其然,國家一級擡杠運動員唐湖開啟今日運動:“我老公就這樣,他明明白白告訴我不用尊重他, 只要允許包小三找小姐,讓我把他當狗使喚都行。”

“……”

“有沒有姐妹願意對老公更好一步,跟我一起去民政局把《婚姻法》沖了。”

“……”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真有人嘴上說著把男人當成天,實際上為他挑戰婚姻法都不敢吧?”

唐湖起身,環顧這群不成器的賢妻直搖頭:“承認自己對他好都是有前提的,是希望丈夫一樣對你好,很難嗎?”

女德班上了那麽多年,也沒見誰張羅給老公迎幾房小妾進門,或者學著學著幡然醒悟:“我天天拋頭露面不守婦道,以後不去上課了。”

最多不過因為丈夫出軌,而接觸德育學校,在老師的洗腦下學會自我安慰:“嗯,我得有點正房該有的度量,既然改變不了,幹脆大方接受吧。”

王校長瞠目結舌,半晌終於接上她的臺詞:“——這個當第三者,破壞別人家庭,德行敗壞!我們怎麽能容許這樣的行為?”

第一排有個學員啐了一口:“對,她們就是不要臉!”

高聲附和者正是上周負責打掃教室的中年女人,名叫石芳,身量不高,淡淡的眉毛之間有三道深愁紋,幾乎鑿進顱骨。

王校長叉腰看著唐湖:“大家都這麽覺得。”

“摸著你們的良心想一想,討厭小三真是因為她德行敗壞嗎?”

唐湖拿起擺在課桌上的兩本書,迎著好奇或厭惡的各種目光走向講臺,仿佛單挑六大門派的主角:“——比如這個老禿瓢子,同樣德行敗壞,整日出入豪華消費場所,跪舔女明星,連最基本的知行合一都做不到,出來玩什麽教書育人!你們怎麽不討厭他?”

王校長表情一僵,抓著鼠標狂拍講臺:“叫誰老禿瓢子呢?我從來、沒有、聽過這麽不尊重人的稱呼!”

唐湖:“老禿瓢子先生。”

“你——”

王校長還想罵些什麽,突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筆記本電腦的課件自動翻過一頁,投影儀上居然是他幾天前參加酒局的合影!

生猛海鮮館裝潢豪奢,壁頂垂下一盞閃耀的水晶燈,一看就不是什麽健康場所,而他降低身段主動彎腰,站在不知名女星身邊賠笑臉。

照片只在朋友圈分組發過,根本沒讓這幫學員看見!

下一頁為什麽是這種東西?

“……”

王勝利腦子轟的一聲炸開。

他半張著嘴,慌裏慌張地點了兩下屏幕右上角的小紅叉。

紅叉仿佛是個擺設,點下去後合影直接放大一倍,待所有學員看清之後,又自動播放下一組照片。

他與各路高端人士握手攀談,還頻頻向松和集團的副總敬酒,握手必先彎腰,敬酒必先躬身,滿臉都是面對學員時從未有過的討好。

這組照片出自抓拍,每個鏡頭裏的他都聳眉臊眼,絲毫不像文化人。

坐在後排的學員起身上前,想看得更清楚。

“天天教別人早點回家,結果自己晚上跑去幹這個?”

“不是富貴不能淫嗎,我看你也沒少淫啊。”

“老禿瓢子你失聲啦?”

黑框眼鏡的問題一句接一句,王勝利巴不得自己當場變個啞巴,半晌才噴著唾沫星子,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擠。

“我這是——這是——這是正常應酬。”

“社交場合,我要很有禮貌,說明我有修養,不能說明說一套做一套,俺對待學員家人從來都是掏心掏肺呀——”

王勝利哆哆嗦嗦指著唐湖:“你,就是你,拿出證據,否則就是誹謗,侵丨犯我的名譽權!!!”

“……”

唐湖目光冷漠,仿佛在看一具屍體。

課件繼續下翻,彈出視頻。

播放窗口裏是一段車載記錄儀監控,攝像頭架在後視鏡旁,正好將駕駛位和副駕駛聊天的兩個男人拍進去。

王奮鬥:“老總讓我開車,整場宴就喝了兩口,結果唐老師也沒接到,真他娘虧。”

王勝利:“還有臉說,我這邊剛收上八千多塊,吃頓飯又花出去了……昨天上課還有人來搗亂,我都不知道她想幹什麽。”

王奮鬥:“你那破學校裏有幾個不是神經病的,給錢了就忍忍吧。”

王勝利:“有個屁錢,訓練營沒人報啊。”

王奮鬥:“不是有學員嗎?”

“一群傻逼娘們,窮掉渣了,上完倆仨學期不續費,給我拉新人,報得最多還是基礎班。”王勝利按下開窗鍵,往外吐了口唾沫,“上回有個老娘們跟我問她老公出軌怎麽辦,他媽的,我瞧她那逼樣長得跟條鯰魚似的,心說我要是你老公得把你砌水泥墻裏,然後去找我的小寶貝。”

王奮鬥:“哈哈哈哈哈哈。”

王奮鬥:“你就是愛裝。”

王勝利:“別廢話了,你趕緊聯系合作公司,找幾個新入職的員工送我這裏團建,收點食宿費,多少賺點。”

其實竊聽器電量耗盡之前還錄到幾段震撼內容,但光憑這幾句,足以讓聽眾明白他是個什麽東西。

……

視頻徐徐播完。

車載攝像頭的4:3畫面一貫模糊,這段監控還卡成一幀一幀的,但可以辨認出坐副駕駛的是王勝利,對話倒異常清晰,字字傳進學員耳中。

“別,別看……”

王勝利在視頻剛播時便想拔掉投影儀電源,剛沖上去,唐湖卻狠狠揪了一大把他寶貴的頭發。

突然不知該心疼哪個。

他倉皇捂住頭頂,聲音尖得像個太監:“同學們,這是假的!是假的,不要信啊!”

“……”

講臺下一派寂靜,比死還可怕。

一雙雙渾濁眼睛瞪視他。

“不要信啊……是假的……”

王勝利額頭滿是汗珠,身上一陣陣發冷,瞥見前排坐著最忠誠的老學員石芳,趕忙拉她:“石芳,是假的,她汙蔑我……”

“你滾!”

石芳狠狠拍開那雙肥厚的手。

王勝利臉上掛不住任何表情,再不見上課那般挺拔自信。

自信是別人捧上去的,就像古裝戲裏演皇帝皇後,再沒氣質的演員披上華服冷眼看一群人跪下磕頭,氣度自然有了。

“你對學員真是太掏心掏肺了。”

唐湖輕輕鼓掌。

王勝利轉動木然的腦子,覺得她看起來有點眼熟,鼓掌時那兩本書也有點眼熟——一本是《自愛帶來美好生活》,另一個半舊的黑筆記本是什麽?

唐湖從中間翻開黑筆記本:“對交了學費的人都是這個態度,讓我們再算算書本費的帳——辦公室裏那些破爛單本進貨價不超過十塊錢吧,怎麽賣的時候都按建議零售價賣呢?”

王勝利終於想起她手裏的筆記本為什麽看起來熟悉了——那是他鎖在保險箱裏記錄收支的冊子!德育學校的賬簿!

“書目單、書目單你從哪裏搞到的……?”

他左右環視,顫著嗓子高聲呼喚:“呂老師,呂老師在不在,呂老師來一下——快他媽來個人啊!”

“別喊了,姓呂的不在,不然我砸保險箱她早攔著了。”唐湖高高舉起筆記本,沖四座展示,“你自己印的那些描紅本上面連出版社信息都沒有,光寫了個建議零售價58,誰的建議?你的?”

不是所有人都看清上面的字,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老禿瓢子裝得道貌岸然,實際上打個高尚的幌子騙學費,賣給他們的書本更是低價進高價出——人渣,活生生的人渣!

教室湧起無形的壓力,王勝利顫巍巍地伸手,試圖奪過筆記本:“你想幹什麽?我,對不起,我,我這也是個小本生意……”

“終於承認自己做生意了?”

唐湖靈活避開:“還錢。”

話音一落,久久震驚未能回神的學員終於找到思考方向,集體響應。

“我這一期課都快上完了才知道他是騙子?”

“做老師的怎麽能說這種話呢……還好意思為人師表,太缺德了!”

“就是,把錢退給我們。”

“退錢吧……”

過往皆為欺騙,未來仍舊混沌,至少這一刻,她們切切實實知道自己要做什麽。

唐湖單手叉腰,狂拍桌子。

“我聽不見!這麽小聲還想討債?”

“——還錢!!!”

討債群眾突然充滿精神。

一個個灰頭土臉的城市女盲流農村老娘們包圍過來,那些他從未看得起的女人兇神惡煞,逼得人不得不求饒。

“別,別打我……”王勝利往教室前門退去,腳下一空,下講臺時差點摔個狗吃丨屎。

有個坐在門邊的學員眼疾手快,直接鎖上前門。

“把門堵上,人看住了,等警察來,下面輪到我發言了。”

其他人仍圍著王勝利交頭接耳,僅有兩三人望向唐湖。

她長腿一邁躥上第一排課桌,提氣震聲:“——不能光聽他說,聽我說兩句怎麽了,我收你錢了?!!”

“……別說了,我們就是傻,就是沒見過世面才被人騙的。”

趙麗英皺著眉頭,摟著女兒從後排往前走,又迷茫又自責。

這裏的學員早已飽受命運折磨,以為來到學校便可找到擺脫苦難的辦法,沒想到是花錢飼餵更兇惡的命運。

人生還能更糟糕一點嗎?

“你是傻嗎?你是想讓自己生活更美好,過好日子有什麽錯,給我自信點!——最多只能叫理論正確實踐錯誤。”

唐湖一只腳踩上講臺:“家庭不幸福,找不到工作,那應該送你老公和你老板來上老禿瓢子這裏上課,讓他感化一下他們,自己閑著沒事替別人深造什麽?”

“我送他,他倒是肯啊,要不你幫我說說。”

趙麗英噗的一聲笑出來。

“……”

唐湖突然沈默,含笑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她。

趙麗英做錯事一般握緊雙手:“……啊?”

“都說不要替別人深造,怎麽還被我三言兩語勾跑了呢。”唐湖臉上全無責備,笑容淺淡,“你也說了,別人不肯。為什麽你就肯了?”

土壤自身苦澀,加一點守舊心理做催化劑,開出虛幻花朵。

倘若只會修剪枝葉而不刨根挖地,也不種其他東西,今天踏入女德班,明天去上馭夫班,大後天攢錢參加名媛培訓……繞開一個陷阱,總會落進另一個陷阱。

等確定自己絕對要做什麽的那天,不會被三言兩語勾走註意忽視真正問題的時候……老公和老板們才會跑來向老禿瓢子請教人生。

“放棄幻想,認清形式,如果實在認不清……至少可以把上騙子課的幾百塊學費省下來,買炸雞吃。”

趙麗英會心一笑,想起上周那只去皮炸雞腿:“——我還是覺得,得少吃油炸的東西。”

“滾開!都給我滾!”

王勝利趁眾人分神聽她說話,立刻將手邊最近的一個女學員狠狠推到墻上,跑向後門。

“嘶——”

“哎呀哎呀,攔住他!”

臃腫男人躥得飛快。

唐湖掂了掂那本《自愛帶來美好生活》,繼續說:“未來或許有出路,或許沒出路,但反覆咀嚼苦難一定沒出路——所以,我簡單演示一下苦難的正確用法。”

落魄的選美模特半輩子懺悔寫在上面,瞄準王勝利後腦勺,嗖一聲飛出去。

咚!

老禿瓢子立仆。

薄冊子在[葵花寶典]加持下殺傷力更勝板磚,沒當場砸暈算他腦袋皮厚。

“哦喲,倒了倒了。”

“給他抓回來!”

無需指揮,人民群眾還自發摸索出墩布的第二種用法——閑時打掃,戰時打人。

王勝利腦袋上又挨了一墩布,灰溜溜押送到講臺前,接受目光審判。

人群裏突然傳來輕聲呼喚。

“那個……”

“王老師的確騙了我們,但他講得東西有一定道理。我想的很明白,改變不了男人可以改變我自己,不跟男人置閑氣。”

說話女性有張圓潤和善的面龐,紮高馬尾,相當年輕,和唐湖差不多年紀:“我需要一個主心骨呀。”

正是對未來抱有希望的年紀。

唐湖順勢坐講臺上,與她遠遠對視:“然後你主內,他主外,和和美美?”

“是的呀,當全職太太不也很幸福麽,我這個人其實不適合上班,就適合居家,幹脆一輩子守著自己家吧。”

“你那是適合居家嗎?我都不好意思點破你。”

唐湖:“剛才上課還學習吃飯不上桌呢,現在搖身一變成闊太太預備役了?你見哪個有錢人家的主母吃飯不上桌啊,人家連飯都不用給家裏做。”

“可是——可是總有全職太太很體面呀——”

“你也說了,‘總有人’,不是‘總是我’。”

的確有人覺得比起職場,家庭更能讓他們實現人生價值。

或許下一代下下一代足以保證這類人實現價值而無需擔心保障,但那不一定是這代人享受到的成果。

——人類可以為之奮鬥,不能為之幻想。

“……”

年輕馬尾不說話了。

有錢太太閑膩了安排進家族企業,手底下管一票人,管煩了再回家歇歇。

而你守著老公三千五的月工資洗衣做飯。

她畢業後簽了奮鬥者協議,加班費滿八百減五百。

我深夜下班,查完老公手機確認沒出軌,松一口氣繼續回甲方微信。

這才是我們的光明未來。

唐湖抱起筆記本電腦,刪除酒局照片和視頻,輕聲感嘆。

“下課,以後的時間都上自習吧。”

……

午間下課鈴打響時,兩名警察從附近的派出所趕來。

一男一女兩個小年輕穿著深藍警員制服,聽說有詐騙案件,本想集體拉到警察局做筆錄,一看教室足有二三十人,只好先問明情況。

“我們是附近xx派出所的,請問誰報的警?”

“是我。”

“你好,請問你的姓名單位?”

唐湖左右摸摸口袋,翻出身份證件:“路過的假面騎士。”

“嗯???”

警員接過身份證與真人反覆對比,問清基本情況後叫來王勝利,做個簡單的詢問筆錄。

“姓名?”

“王勝利。”

“出示一下辦學資格。”

“沒、沒有……”

“……”

德育學校開過好幾期課,零零碎碎一時說不清,AAA呂老師聽屋內情況不妙果斷跑路,警察記錄在場學員的聯系方式,說下午可以去派出所正式備案,追討損失。

學員們勉強擠出笑臉,有的跟家人打電話訴苦,也有的交了許多錢卻不知如何面對家人。

老學員石芳的丈夫聞訊趕來,看到老婆像只呆鵝一樣立在旁邊,塞進中年婦女堆裏也是最愁苦最沒笑臉的那個,拉下臉惡聲抱怨。

“我就覺得這個學校不靠譜,你看你花了多少錢!”

“……”

“丟不丟人!”

“……”

石芳一聲不吭。

丈夫罵著罵著突然不說話了,餘光瞥見警察旁邊站了個高挑白皙的年輕姑娘,黑框眼鏡在指尖悠閑地轉來轉去,那手指也好看,細細長長。

他咳嗽一聲:“先這樣吧,懶得說你。”

一行學員做完簡單筆錄,出了文化樓,沿著道路慢慢走,或回家吃飯或找地方暫歇。

午間暖風融融,附近的商業街愈發熱鬧,放假的人全都跑出來玩了——周末本來就該熱鬧,只是她們困在那棟破樓裏,所以從來不知道。

廣場上的年輕男女拉手而過,還有一對情侶穿著同款黑長袍,對著手機跳木偶舞,全情投入旁若無人。

“……他身強力壯,她卻嬌弱無比,

我們都碰到了那把槍,

噢,我們同時碰到了那把槍。”

是國內改編版的《We Both Reached For The Gun》。

趙麗英跟在唐湖身邊,欲言又止,終於沒忍住問:“……妹子,你,你不是警察的臥底嗎?你來幹什麽呀?”

唐湖自顧自插兜走著,強忍笑意:“我也是來賺錢的,錢賺到了,該回去了。”

趙麗英一時無言。

唐湖又彎腰囑咐帆帆:“小妹妹喜歡文學去大學裏聽課,北大的漢語言專業可是很強的。”

“你哪裏人啊?”

石芳老公推著自行車跟在女學員旁邊,快走幾步,自來熟地套近乎。

唐湖仿佛沒聽到旁邊有人說話,停下腳步看著她:“11月1號,要是那時候記得這事,就帶帆帆去電影院找我吧。”

趙麗英遲疑片刻,才點點頭:“好,有機會去。”

——電影院一張票打完折也要二三十塊,對她來說著實得想一想,可當時給王校長打五百塊學費為什麽不猶豫?

石芳老公又嬉皮笑臉往前湊:“什麽電影,我也去。”

“幹嘛呢!”

石芳壓著火氣拽了男人一下,埋怨唐湖:“你跟他說什麽話,勾勾搭搭的!”

她嗓門不小,引得附近游客都往這邊看。

石芳冷笑著等她面露難堪,不料其他人都像發現新大陸一般,爭先恐後往這邊擠——

“唐湖!”

“跳木偶舞那個?”

“哪呢哪呢?”

“在這!”

《交換明星》帶來的熱度遠勝電影,《We Both Reached For The Gun》當過一段時間抖音神曲,聽過的多少都看過她和茂茂表演的原版。

唐湖摸摸臉頰,才發現自己沒戴[顏值封印眼鏡]。

發現新大陸的人越聚越多,年輕男女舉著手機圍上來,石芳不知不覺被排擠到包圍圈最外層,孤零零站在一旁,像被整個時代拋棄。

有個大膽的男生擠到前面喊:“老婆別勾引別人,勾引我!”

“……”

“哈哈哈哈!”

人群靜默一秒,哄堂大笑。

“做什麽夢呢!”

同伴立刻幫他戴好衛衣帽子,遮住無恥厚顏。

唐湖雙拳難敵四手,送出幾份簽名,看熱鬧的年輕人卻越圍越多,便慢慢向外退去:“不好意思,我真得走了,晚上還要趕火車,不好意思。”

“站住——”

還沒要到簽名的人在後面窮追不舍。

唐湖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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