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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一生一世一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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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懿自然是發了雷霆之怒, 把太後囚於佛堂中,終身不得出,又將蔣家人抄家流放至嶺南, 不得赦免。

姜鸞因此接過了執掌宮務的權力。

她道:“不過是遵循舊例罷了,有什麽更好更差的。你記著本宮的吩咐, 若淑妃有為難之處, 定要速速向本宮報來。”

含霜應是。

姜鸞嘆口氣, 回了正殿。

如今瘟疫只是暫被壓制,各宮仍未解除戒嚴的狀態。淑妃的親眷又即將被流放至嶺南, 她的心裏定不好受,有空時, 還要多多撫慰她才好。

正殿中氤氳著龍涎香, 李懷懿正坐在桌案前處理奏章。他氣度雍容,下筆如行雲流水, 姜鸞上前, 坐到他的身邊。

李懷懿擡眸,見是她, 便將朱筆擱到筆山上,長臂一攬, 將她擁入懷中。

“事情都安排好了?”李懷懿低頭望著她, 聲音低沈, 帶著一絲沙啞。

數日之前,他來到承乾宮看望病中的姜鸞,也被感染了疫疾, 這幾日雖用藥物壓制,但李懷懿的聲音仍然略帶喑啞。

姜鸞點頭,“臣妾讓她們多多照料淑妃。”她唇角彎了彎, “既然陛下決定和臣妾一生一世一雙人,那麽宮中妃嬪,是不是也該放出去了?”

李懷懿沈吟一會兒,“此事有些難辦。”

姜鸞面露不愉,輕哼一聲。

李懷懿的唇畔情不自禁揚起微小弧度。他攜住姜鸞的手,低頭覆下一吻。

“朕來想辦法,好不好?”他溫聲哄著她,幽幽暗香將她細致包裹。

姜鸞點頭,把腦袋埋入他的懷裏。

李懷懿噙笑,輕柔撫摸她的青絲。夏末的陽光從窗牖照耀而入,窗外繁花似錦,飛花如夢,一切都美好得不似真實。

“鸞鸞。”李懷懿輕聲道,“朕從前聽聞,民間有情人,各取兩人發絲一縷,合作一結,藏於香囊之中,謂之‘結發’,意為纏纏綿綿,永不分離。我們也來結發,好不好?”

姜鸞微笑,“好呀。”她心情好時,說話尾音輕揚,繾綣動人。

李懷懿含笑,啄了下她的唇,便將外頭的宮人喚進來,取了剪子和香囊,將兩人的發梢各自剪下一綹。

“這是鸞鸞的,這是朕的。”他垂著眼睫,把兩綹頭發打了個結,塞入香囊之中。纖長白皙的脖頸微垂,在陽光下,他的動作更添優雅矜貴。

“好了。”他拿著香囊,“是放在你這裏,還是放在朕這裏?”

姜鸞:“置於我們的床頭即可。”

李懷懿頷首,讓宮女將香囊拿回寢殿,掛於帷帳之上。

兩人又在殿中閑敘了一會兒,王保手持信件入內,“陛下,這是——”他看見姜鸞,頓了一下,稟道,“嶺南送來的信件。”

李懷懿:“就放那兒吧。”

他抱著姜鸞,不願撒手。

王保心裏犯怵,把信件放在桌案之上。他猶豫了一會兒,又調整了信件的位置,巧妙利用視角,讓李懷懿一眼就能看見它,姜鸞卻不能清晰地看見上頭的字。

“你退下吧。”李懷懿見他擺好了信件,吩咐道。

王保應是,不安地離開。

李懷懿又摟了姜鸞一會兒,夏末的陽光讓人懶洋洋的,使人情願沈溺於愛人的溫馨之中,不願分離。李懷懿親吻著姜鸞的臉頰和唇角,兩人正笑鬧著,不經意間,他瞥見桌案上的信封。

上頭寫著“陛下親啟”,落款是扈啟。

扈啟是李懷懿留在越國使臣,專司他和越國暗子間的信息往來。

李懷懿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姜鸞,她正半低著頭,唇角勾起愉悅微笑,一下一下地繞著他的發梢。

“鸞鸞。”李懷懿的手掌覆上去,輕輕把姜鸞的臉轉過來,正對著他,“朕想起來還有一件國事未處理,你先去其它宮室玩,可以嗎?”

他的聲音認真而嘶啞,英挺的眉目溫和望向她。

姜鸞點了點頭,從李懷懿的膝頭上下來,“那陛下先忙,臣妾先行告退。”

隨著她的動作,她的視線隨意地掃過桌案,李懷懿心跳驟然停頓,汗毛幾欲豎起。

姜鸞什麽也沒發現,她微笑著向李懷懿行了告退禮,離開了正殿,去往庭院看花。

李懷懿舒了口氣,修長手指捏起信件,緩慢拆開。

“陛下:

越王屢次出逃,手段越來越高,微臣越來越難以尋找。此次微臣更是費盡心力,才找到已經逃至城外的越王,將他帶回皇宮。

為了避免麻煩,微臣可否將他囚於宮室?”

李懷懿猶豫了一會兒,提筆寫下:

“先看住他一段時日,若他沒有不臣之心,便給他安置一個去處。”

李懷懿思忖半晌,添了一句:“無論何時,他和貴妃的往來信件,都要仔細審核,並交予朕過目。”隨後,他等墨水晾幹,便將信箋折起,塞入信封之中,又用朱漆封好,命人送出去。

“避開貴妃。”他沈聲吩咐。

太監應是,捧著信送出宮去。

李懷懿仰靠在太師椅背上,目光變得悠遠。

若是鸞鸞發現他曾經如何用越國之事哄騙於她,一定會生氣的。

那麽,他便永遠不要讓她發現好了。

……

夏去秋來,秋去冬來,在太醫們不懈的努力之下,終於以懷仁子、四方草、青燈果等藥材為引,研制出攻克瘟疫的藥方。

大秦舉國歡騰,源源不斷的藥材從各地的倉庫中運出,免費提供給全國各地感染瘟疫的百姓。因瘟疫而無法成行去嶺南,暫時被關押在天牢裏的蔣家人,也被李懷懿下令提出來,做一些為疫民煮藥鋪床之事。

蔣史策倍感屈辱,但今時不同往日,差役的鞭子揚起抽在身上,讓他不得不低下高貴的頭顱。

“動作利索點!”差役站在藥棚邊,罵罵咧咧道。

蔣史策衣衫襤褸,再也不覆往日的氣派。他哆嗦著手指,一邊煮藥,一邊咬牙切齒地默念祝青山的名字。

他手上捏著祝青山與他合謀的證據,但他之所以沒有把祝青山抖出來,是因為祝青山承諾,會在他到達嶺南之後,給他安排好去處。

他已經一無所有,只能姑且相信祝青山。好在祝青山是名滿天下的大儒,雖假仁假義慣了,但這點誠信,應是會有。

蔣史策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慢吞吞的,幹什麽呢!”差役的鞭子飛過來,狠狠打在蔣史策的脊背上。

蔣史策氣得太陽穴突突的跳,他忍了又忍,才把這口氣咽下。

“待老夫東山再起——”

“東山再起什麽啊,哈哈哈。”差役嘲諷道。周圍的人,亦是跟著笑起來,笑聲連成一片,藥棚周圍,都飄蕩著愉快的氣息。

……

皇宮中。

“朕要封貴妃為後。”李懷懿靠坐在金鑾殿的龍椅上,對負責擬旨的翰林道。

“陛下不可!”祝青山手執笏板,從滿朝文武的隊列中走出,跪倒在地,“若陛下執迷不悟,微臣便撞死在這金鑾殿上。”

李懷懿笑了一下,“太傅,你今日又有新的花招了。”

自瘟疫結束後,李懷懿就正式將封姜鸞為後之事提上議程。正值年關,李懷懿認為在年前封後,還能順便在大祭上敬告祖先,吉利得很。

但朝臣在此事上與他拉鋸不已。連日來,祝青山帶著不少自恃剛正的臣子,依次做出了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言辭抗議、試圖辭官等種種舉動,每次都是不了了之。

今日,祝青山打算死諫。

祝青山跪在地上,表情嚴肅,“陛下!微臣不是在耍花樣!若以微臣年邁之軀,能換陛下收回成命,微臣便是死也值了!”

祝青山大聲勸了幾句,但只引來一些大臣的叫好,李懷懿懶洋洋地坐在龍椅上,噙笑看著他。

祝青山臉色慢慢漲紅,他鄭重地站起身,朝金鑾殿的廊柱沖過去,“咚”的一下,以額頭撞擊廊柱。

“陛下——”

“太傅!”

金鑾殿中頓時喧鬧起來,眾臣或朝祝青山奔去,或惶惑不安地看向龍椅的方向。李懷懿慢條斯理地站起身,站在高高的白玉臺階上,瞥見祝青山閉著眼睛,癱軟在地,他的額上帶有血跡。

“太傅到底是年紀大了,這點力道,怕是不能死諫。”李懷懿搖了搖頭,嘖嘖兩聲,對一旁的王保道,“待會兒將太醫請來,可別讓太傅落下病根。”

王保憋著笑,應了聲是。

就在前幾日,祝青山以辭官相威脅,試圖讓李懷懿重新確立皇後的人選。李懷懿還真心實意地勸了一番,後來見祝青山不願讓步,他煩了,拂袖走出金鑾殿。

但祝青山並沒有真的辭官歸老。王保沒有目睹當時場景,他只聽說,當日李懷懿走後,似乎有許多官員,圍繞在祝青山身邊,說著諸如“大秦不可一日無太傅”“不可因意氣辭官,以免讓陛下在史冊上留下汙名”之類的話,於是祝青山仰天長嘆數聲,仍將丟在地上的官帽戴回頭上,然後出了宮,打發家中童兒來請了幾天病假,後來大抵是不見陛下來請,於是今日又來上朝了。

還要上演死諫。

王保心裏,也跟著“嘖”了一聲。

冬日的陽光暖融融的,李懷懿撇下金鑾殿中的喧鬧,上了步輦,吩咐道:“回承乾宮。”

朝堂上的這些老古董,可真讓人厭煩,紅塵萬丈,唯有他的鸞鸞,才是真正的活色生香。

李懷懿默默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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