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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二更)朕給你忠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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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皇宮十分寂靜, 阿春提著燈籠,行走在宮道上。夏日的餘溫從青石地板滲透到腳底,她擦了擦額頭的汗, 感覺十分難受。

她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承乾宮大門緊閉,外頭站立著許多手持長矛的侍衛。阿春上前, 行了個福禮, 說道:“請官爺們讓我進去, 我是伺候貴妃娘娘的宮女。”

侍衛瞅了她一眼,“承乾宮現在許進不許出, 你真的要進去嗎?陛下吩咐,若有出去傳令的宮人回來, 可於乾清宮中暫歇, 不必入承乾宮。”

阿春猶豫一會兒,點點頭。她在自己的房間裏藏著幾塊金子, 如果不回去看著, 恐怕等瘟疫過去,這些金子早就被人翻出來拿走了。

這些都是她千辛萬苦弄來的, 是她下半生的依靠,她不能失去這些金子。

“我要回去伺候貴妃娘娘。”阿春說道。

侍衛沒有多說, 他敲響宮門, 不一會兒, 宮門打開一條縫隙,一個宮女在門後露出半張面孔。

侍衛:“有人要回宮伺候貴妃娘娘。”他看了一眼阿春,“你叫什麽名字?”

“阿春。”

侍衛點頭, 對宮女道:“她叫阿春,你核實一下,有沒有這個人。”

宮女掩上宮門, 不一會兒,宮門又重新打開一條縫隙。宮女道:“有的,三等宮女阿春,專司小廚房的生火燒柴事宜。”

侍衛便讓開身子,放阿春進去,“記著啊,許進不許出,待會兒不許鬧。”

自封閉承乾宮的宮門以來,有許多太監宮女在門後哀嚎,他們這些侍衛早已聽膩了。

“我明白。”阿春道。她攥著袖中的香囊,入了承乾宮。承乾宮中燈火通明,宮人們穿梭忙碌著,許多人的臉上都掛有哀戚之色,還有人眼圈紅通通的,應是才哭過不久。

她低著頭,輕手輕腳回到自己所居的偏間。為方便伺候,她們這些宮女都是跟隨主子而居,一個偏間裏歇著十多名宮女,大家低頭不見擡頭見,都熟悉得很。

偏間裏沒什麽人,只有秋香躺在臨窗的床榻上,神色懨懨,頭上敷著一塊冰帕,面容十分憔悴。

阿春入內,在自己的床榻邊坐下。

“阿春,你去了哪裏?”秋香忽然問道,她的聲音有些嘶啞。

阿春心中一跳,解釋道:“昨日內務府的人來過承乾宮,貴妃娘娘便下令,將內務府也給封了。我過去傳話。”

“內務府那邊,為什麽要你一個燒火宮女去傳話?”秋香狐疑地打量著她。

阿春抿唇,“當時大家都忙得不可開交,我怕瘟疫擴散開來,只好先攬下這個活兒。”

秋香冷笑一聲,“就算如此,你也不該回來這麽晚。”

“路上天黑,我摔了一跤,耽擱了。”

“你摔在哪兒了,讓我看看。”

阿春心跳如擂鼓,她故意站起來,怒聲道:“你是在懷疑什麽?為什麽要如此審問我!”

秋香撐著身體,靠坐在床頭,盯著阿春,直盯得她心頭發慌。

“阿春,我不知你得了什麽際遇,現在敢跟我嗆聲了。我不問別的,就想知道,為什麽貴妃娘娘用了糕點,就發起高熱。你解釋給我聽。”

阿春神色陡變,臉上瞬間褪盡血色。

……

夜風從半開的窗牖吹拂而入,姜鸞睜開雙眸,第一眼看見的是高高掛在金鉤上的帷帳,隨後,她看見了李懷懿。

他就坐在她的床邊,疲倦地靠在床頭小憩。搖曳燭火映在他的側臉上,他的身形高大頎長,纖長濃密的眼睫攏著,在清雋俊逸的臉上投下一片小小陰影。

——他怎麽進來了?

姜鸞註視了他一會兒,收回視線。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舒泰了很多,高熱應是褪了。她抿了抿幹燥的唇,坐起身,打算讓宮人送一些水進來。

她有些渴了。

李懷懿被她的動作驚醒,從睡夢中醒來,迷茫了一會兒,把臉轉過來,視線停在姜鸞身上,神智漸漸回籠。

“高熱退了?”他一邊說,一邊伸出手,覆在她的額頭上。

寬大溫暖的手掌,帶有薄薄的細繭,一觸上去,便如烈火灼燒般的燙。

李懷懿的睡眼仍惺忪著,肩背卻幾乎是下意識的筆直。玄色龍袍的衣角在晚風中搖曳,他的身姿挺拔如松,暗斂貴氣。姜鸞猜,他必是經受了長年累月的嚴苛訓練,才能形成這樣的習慣。

姜鸞眨眨眼睛,先去喚宮女送水進來,隨後看向李懷懿,問道:“陛下怎麽來了?”

她的雙眸澄澈美麗,靈動得仿佛林間小鹿。

李懷懿指尖一燙,慢吞吞收回手,“朕只是進來看看。高熱暫時退了,你多休息一段時間,太醫院的人說,針對這場瘟疫,已經有暫時的壓制之法,但恐怕要等到來年開春,才能研制出徹底的解決之策。”

姜鸞點頭,模樣柔順乖巧。

李懷懿移不開視線,心跳的速度略微加快,那種怦然心動之感又來了。

他嘆口氣,覺得自己註定是栽倒在鸞鸞身上了。“鸞鸞,”他說,“朕考慮好了——朕給你忠貞。”

姜鸞睜大雙眸,仰面看著他。

李懷懿確信,他在姜鸞美麗的瞳孔裏,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但是,你也要給朕忠貞,可以做到嗎,鸞鸞?”

姜鸞思索了一會兒,點頭,“那麽陛下要如何應對眾臣的進諫呢?”

李懷懿輕柔撫摸著她的發絲,“這些不必操心,朕會解決。”

他的手上握著兵權,兵權在,他的權力就不會離開。

月色如水傾瀉而下,夏蟲在茫茫夜色中鳴叫。姜鸞被李懷懿攬進懷抱,她靠在他的胸口,心中氤氳出難以言明的情緒。

秦王陛下,應該會信守諾言的,對嗎?

……

“阿娘,阿娘……”越國的皇宮裏,姜佐承撲在莊太後的懷裏,嚎啕大哭,“我們逃不出去的,我們又被抓回來了。”

莊太後心底酸澀,輕輕拍著姜佐承的脊背,“是不是連宮裏的人手,都被丞相換了一遍?”

他們這次的逃跑很隱蔽,但不知道怎麽回事,到了最後,他們仍然被丞相抓了回來。

姜佐承心神恍惚,細想了想,心裏一陣一陣的縮起來,“朕想起來了!朕剛剛登基時,丞相確實說過,宮裏有很多別國的探子,請求讓內務府重新從民間遴選宮人。朕準了!”

但是,由於丞相替換的,都並不是他們的親近宮人,因此姜佐承並沒有留意這件事,更沒有留意,宮中的侍人已經被換了多少。

他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朕早就該知道,天上哪有掉餡餅的好事!十幾年都無緣的皇位,怎會有朝一日,忽然砸到朕的身上,哈哈哈,這都是他們算計好的!這座皇宮,是他們為朕打造的囚籠!”

莊太後眼角微紅,安撫著姜佐承,就如同他年幼時那樣。“小八,你打算怎麽辦呢?朝中和宮裏,已經完全沒有你的人手了……”

他已經完全被架空了。掌握這個國家命脈的,不再是姜家,而是李家。

姜佐承嗚咽不止,他哭泣著道:“阿姐,還有阿姐。她一定不知道這裏發生的事情,她一定還在為了我們,在秦王跟前承歡。”

“阿娘,我們一定要把這件事情告訴阿姐。”他攥住莊太後的袖子,眼淚滾滾落下,淒聲道。

……

得益於太醫院研發出的暫時壓制之法,在草藥充足的情況下,不再有人因為這場疫疾喪命。姜鸞褪去高熱後,逐漸恢覆了精神,她把事務一項項安排下去,並讓人著重照顧怡春宮。

含霜應是,隔著承乾宮的宮門,把姜鸞的命令傳達出去。她回到姜鸞的身邊,笑道:“自從娘娘執掌了宮務,宮裏似乎變得更加井井有條了。”

姜鸞養病期間,一個叫秋香的宮女,帶著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來到姜鸞跟前告發,說她懷疑小廚房的燒火宮女阿春,和宮中的瘟疫有關。

雖然李懷懿已經認定,承乾宮的瘟疫是由尚衣局傳出來的,但出於謹慎,姜鸞仍然命人徹查了此事。

這一查便不得了,拔出蘿蔔帶出泥,除了阿春,竟然連太後、蔣家都牽扯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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