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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陛下終於懸崖勒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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纖柔手指按在他的心口, 那裏頭的心臟,沈穩而富有節奏地跳動。

“砰砰砰,砰砰砰。”每一息的心跳, 都比上一息更快一些,最後響成擂鼓, 連綿一片。

姜鸞眉頭微皺, 把手往回收。

李懷懿飛快地攥住她的手, 按在他的心口。

他垂眸看著她,身姿頎長, 宛若神祗,靜切的眉目如同月下海浪, 泛起無限波瀾。

“姜鸞, 朕不覺得痛。”

他頓了一下,輕聲道:“朕只覺得難受。”

姜鸞:?

“陛下有什麽難受的?三宮六院, 是陛下的福氣。”她略帶嘲弄地勾起唇角。

“姜鸞, 你又在吃醋?”李懷懿思索了一會兒,“但這未免太沒有道理, 難不成叫朕獨寵你一人?朕賞你一個親生的皇子,已經是足夠的恩賜……”

“放開!”姜鸞打斷他的話, 把手往回抽。

“臣妾一點都不想過那樣的生活。”她仰起頭, 直視著他, “去服侍一個註定不屬於臣妾的男人,去養育一個註定和臣妾離心的養子,以及一個註定會被教導得平庸的親生孩子。”

她為什麽要在深宮中, 在冰冷的珠寶簇擁之下,把自己的年華熬成枯井?她難道稀罕那個皇後之位?

“姜鸞……”李懷懿楞了一下,下意識把她的手握得更緊。姜鸞面露疼痛之色, 李懷懿以為弄疼了她,猶豫了一息,把手指松開,

他明明已經做出了這麽大的讓步……

姜鸞轉身,飛快地往前走,想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小天地。

李懷懿邁開長腿,追上去,他按住姜鸞的肩膀,心頭的怒火像小火苗一樣竄起來,“姜鸞,你這個得隴望蜀的越女。”

姜鸞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修長冰冷的手指禁錮,半分動彈不得。頎長的身影牢牢地罩住了她,沈甸甸的陰影壓下來,她仰起頭,在無盡的夜色中,只能看見他精致的輪廓。

姜鸞哂笑了一下,輕聲道:“怎麽?不遵循陛下的心意,便是得隴望蜀麽?”

廊廡之下的宮燈被晚風吹拂,宮人們遠遠地躲開,絲毫不敢靠近。昏暗的,略帶點繾綣意味的光線照耀在姜鸞仰起的小臉上,她真的是個絕代佳人,那張桃花玉面,和多情的嬌嫩雙唇,曾經讓多少人凝睇駐足?

不知為何,李懷懿現在只想把姜鸞的那張不停說著讓他生氣的話的小嘴堵上。他把按在她肩膀上的左手,移至姜鸞的後腦勺上,然後把身子俯下去。

他采擷到了最動人的花瓣,如果她能像從前一般聽話,該有多好?

姜鸞試圖後退,實際上卻不能挪動分毫。被晚風搖曳的燈光照在他緊閉的雙眸上,纖長濃密的睫毛垂落下來,整張臉似奪天地造化之功。

他的唇瓣輕薄柔軟,攻勢卻粗暴無情。他撬開她的舌關,長驅直入,不容反抗,是一個掌握萬邦權柄的帝王,施加給她的一點懲罰。

姜鸞用力地推開他——

李懷懿紋絲不動。

姜鸞氣急了,狠狠地咬下去。

李懷懿發出一聲悶哼。他舌尖一痛,飛快地退出去,難以置信地盯著姜鸞。

宮燈的光線照在姜鸞的華麗裙擺上,她筆直地站在他面前,面色平靜到幾近冷淡,剪水秋瞳倒映著他的身影,眸中沒有絲毫的情緒。

“姜鸞。愛妃——”李懷懿感覺心裏空了一塊,像要撈住什麽似的,他伸出手,卻只觸碰到姜鸞翩躚的衣角。

“真是對不住呢,陛下。”姜鸞避開他的手,垂眸,行了個常禮,“臣妾先行告退。”

李懷懿立在原地,看見姜鸞的身影不急不緩地向前,隨後消逝在廊廡的轉角,想來是進了寢殿。

沈靜的夜風像吹拂在人的心上,帶來冬日的寒涼氣息。李懷懿感覺甜腥的血,不斷從舌頭中湧出來,充盈整個口腔。

——真是個冷酷無情的越女。

李懷懿自嘲地笑了一下,轉身往回走。

就算她是在得隴望蜀,她這步棋,也算錯了。

朕絕對不會再向她讓步。

李懷懿冷冷地想。

當他來到長樂宮的宮門口時,他帶來的內侍們,都一股腦兒湧了上來。王保扶著他上了步輦,恭敬地問道:“陛下,去哪裏?”

“回承乾宮。”李懷懿的聲音冷漠而低沈。

在李懷懿眼裏,承乾宮和長樂宮是不同的。如果說,長樂宮是一個活色生香的溫柔夢境——當然,現在這個夢境已經破碎了,那麽承乾宮,便是一個冷冰冰的宮室,和其它任何的宮室,都沒有區別。

步輦到了承乾宮外,李懷懿走下來,步入殿中,暖和的地龍氣息撲面而來。他環顧四周,感到這個大殿華麗而空曠。他把大氅解下來,扔到王保手裏,“朕要洗漱。”

王保手忙腳亂地接過大氅,應了聲是。他先把大氅掛在木施上,隨後出殿通傳。當盆匜等物依次呈上,李懷懿漱了漱口,吐出一大口帶血的水時,王保忍不住瞪圓了雙目。

“陛下——”王保猶猶豫豫的,想問要不要傳太醫。這是貴妃弄的嗎?他心神搖擺起來。

李懷懿漱完口,擺手,讓她們退下,宮人捧著盆匜等物魚貫而出。王保仍在一旁,服侍著李懷懿沐浴更衣。

“你說,她還有什麽不滿意?”李懷懿張開雙臂,由王保為他解下玉帶。

王保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思忖著道:“貴妃娘娘嗎?她……她應該有說吧。奴才不敢妄言。”王保低下腦袋。

李懷懿冷笑了一下。

她是有說,可她要的都是些什麽?

他給得起嗎?

……

李懷懿再也沒有去找過姜鸞,每當他的心中浮起這個念頭,他就粗暴地把它壓下去。

雖然,他完全可以以帝王之威,強硬地要求姜鸞服侍他,要求她強笑承歡,但這樣一來,李懷懿幾乎能想象得到姜鸞眸中的嘲意——

瞧,你不過是這種貨色,恃強淩弱,欺壓弱女。

想到這裏,李懷懿的心就像被人捏碎了一樣疼。

“陛下最近治國的熱情很高。”

“聽說貴妃也沒有再在禦書房中出現了。”

“都是太傅大人教導得好哇!陛下終於懸崖勒馬了。”

秦宮外的官道之上,幾輛裝飾著暗紋的馬車撩開車簾,士人們撫摸著胡子竊竊私語。他們都是等待上早朝的大臣,天色將亮,宮門未開。

“蔣家的事,你們聽說了嗎?”

“怎麽沒有?蔣家在陛下跟前丟那麽大的臉,現在都快成為整個秦都的笑話了。”

“你們別急著笑,蔣家在宮裏還有個淑妃娘娘呢,諸位都忘了?”

“蔣公要進宮?”

“誰知道呢?”

……

秦國的皇宮中,淑妃最近養了只雪白的小貓。姜鸞喜歡得緊,有事沒事,就愛往怡春宮湊。

淑妃笑瞇瞇的,把貓抱到姜鸞懷裏,“它很乖的,不會撓人。”

姜鸞緊張地坐直身子,幾近虔誠地摟著那只小貓。貓咪窩在她的懷裏,軟綿綿的“喵”了一聲,姜鸞探手撫了兩下,覺得這只貓油光水滑,毛發十分柔軟。

貓被越國的先帝視為不詳,她雖然喜愛,之前卻很少觸摸。

“娘娘,貴妃娘娘。”淑妃的宮女入內,依次向兩人請安,稟報道,“娘娘,您的母親來了。”

蔣夫人昨日就遞了牌子,兩人都知道她要來。姜鸞聞言,抱著貓欲起身,淑妃按住她的手,笑道:“無妨,妹妹待在這裏即可,我去花廳中接待母親。”

姜鸞只好點頭,覆又坐下。

一墻之隔的花廳裏,傳來隱約的說話聲。姜鸞抱著貓,有些不知所措,她咬了咬唇,到底沒走。

——淑妃的意思,好像是讓她坐在這裏偷聽?

淑妃和蔣夫人互相見了禮,隨後似乎各自落了座。蔣夫人寒暄了一會兒,很快步入正題,“嬌兒,要打仗了。”

“哦?”淑妃的聲音響起。

蔣夫人道:“越國人打來了,陛下也要出征。”

姜鸞摸貓的手頓了一下。

淑妃:“母親的意思是?”

“嬌兒,你要趁這段時間,好好籠絡陛下的心。聽說貴妃已經失了寵,娘上次跟你說的話,你到底記住沒有?”

姜鸞回憶了一會兒,淑妃似乎上回就說過,父母要她爭寵。

姜鸞:……

淑妃:“女兒記住了,但陛下似乎不喜女兒容貌。”

“既然不喜歡,你就看看家中姊妹,有哪個合適的。你來個信兒,娘保準給你送進來。”

淑妃很明顯不願意,又東扯西扯了一堆,蔣夫人怒道:“這是你父親的意思!娘不想讓你難堪,故而沒把話說得太難聽。你這樣——嗐,你自己看吧!”

花廳安靜了一會兒,傳來“窸窸窣窣”拆信的聲音,不久之後,淑妃的哭聲傳過來。

“我早就說過,三哥不會騎射,就不要送入軍中,現在好了,整個蔣家都因此而顏面無光!父親竟還要我去跟陛下求情?娘,你可知,陛下根本沒有仔細看過我?”

“嬌兒,莫哭,莫哭。”蔣夫人應是個疼女兒的,她的怒火很快熄滅,哄了淑妃一會兒,循循說道,“這是你父兄的意思,咱們做女人家的,不遵循他們的意思,還遵循誰的呢?”

淑妃抽泣著道:“既然你們都說我是女人,那為什麽蔣家的榮光,還要靠我一個女人去維護?”

“嬌兒!”蔣夫人的聲音大起來,“咱們家送你入了宮,給了你這麽好的前程,反倒把你的心思教壞了!”

淑妃聲音細弱地嗚咽著,就是不願意松口。兩人又吵了幾句,不歡而散。

過了一會兒,淑妃步入姜鸞所坐的宮室。她的雙眸紅腫著,像個桃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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