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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父子又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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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川鳳羽山以西在去年收回來後, 朝廷還沒有派官員前去整理、查閱當地各衙門的卷宗檔冊,另外循例也要清查衛所軍, 且之前衡川查了東邊,現在西邊也回來了,要東西整合在一處重新派遣地方官,重建各級衙門,需要朝廷派六部官員前去主持大局。

這回杜若忙於重開國子監事宜,雖還在兵部任職, 但已沒有人提議讓杜若去,剩下的人都是按照慣例選的,華揚舲是衡川清吏司郎中,衡川全境重新整合,戶部和刑部的衡川清吏司是必然大半都要去主持事務的,謝如琢若不讓他去, 倒是顯得很沒有道理。

但謝如琢不知該不該把華揚舲派去衡川, 讓這個人消失在自己的視線內, 在京城裏有錦衣衛和東廠時時盯著,去了衡川雖然也可以派人暗中盯著,但肯定沒有在京中這麽方便, 總有無法顧及之處。

去衡川還有些時日, 謝如琢皺著眉沈思了許久,將衛央和何小滿一齊傳召了過來。

謝如琢甚少同時把錦衣衛指揮使和東廠督主同時叫來,因而衛央和何小滿來的路上就猜測定然事關重大。

誰知來了之後, 謝如琢指尖敲著桌案道:“從現在開始在京中秘查刑部衡川清吏司郎中華揚舲, 所有行蹤,和他接觸過的人都要查,有任何可疑之處都直接上報給朕。但務必要秘密, 不要被他察覺,華揚舲謹慎又精明,被他察覺了很可能就是打草驚蛇,就算真有什麽問題也很難再查到了。”

何小滿還算淡然,在謝如琢的授意下,東廠已經盯著華揚舲很久了,也一直按謝如琢的要求秘密查訪華揚舲的行蹤和交際,此番謝如琢不過是要開始徹查了,順便還叫上了錦衣衛,是要把人查個底兒掉的架勢。

然而衛央卻有點懵,由於華揚舲和宋青來走得近,雖然他知道皇帝暗地裏在防備華揚舲,但沒有直接查過這個人,此番卻突然被告知要把這個人查個明白,他直覺此事不對,下意識緊張得呼吸都一窒,問道:“臣鬥膽問陛下,這般細查,是華揚舲有……異心?”

如果真是那樣,宋家豈不是都卷進去了?

“別緊張,朕其實也不知道華揚舲到底有什麽問題,正因為不知道所以才要秘密查,有備無患。”謝如琢遞了個安撫的眼神過去,“他還有半月才去衡川,這半月就詳細地查。”

衛央又道:“若陛下是懷疑他有異心,可以直接搜查他去過的地方,還有刑部和他在京城的屋宅。”

謝如琢不知道該怎麽說,他當然可以直接搜查,但也得有證據,不管是真是假總要有點東西在手上,再不濟也得是華揚舲做出了些什麽可疑的事情,可如今他手上什麽都沒有,華揚舲更是在朝中挑不出錯漏,除了和宋青來走得近這一點,沒有可疑之處,就連與宋青來之間,也完全能理解為是正常的人情往來。

這讓他怎麽直接搜查?說出去皇帝的名聲也是都不要了,毫無根據地猜疑臣子,看不慣人家就讓錦衣衛和東廠大張旗鼓地搜查,他不僅會被言官罵死,還會被寫進史書讓後世繼續罵。

重生就是這點不好,許多事都是以後會發生的,他不能提前說出來,況且這一世許多情況都已改變,以後的事到底還會不會一模一樣地發生,他也不知道。

不管前世華揚舲做了什麽,但現在他就是還沒做,甚至沒有查到蛛絲馬跡,皇帝要是非說他有異心,估計會被大家當作瘋子。

“不能直接搜查,因為……”謝如琢不想承認,但還是尷尬道,“朕懷疑的根據都在心裏,只能暗中查。”

衛央也無言了,這真是件說不清也道不明全憑皇帝自己猜測的怪事,但謝如琢從來沒有過胡亂猜忌,登基以來甚至還沒有大張旗鼓地查過什麽人,再看謝如琢的神色也很是惴惴不安,他選擇相信謝如琢無法言說的“直覺”。

“是,臣明白了。”衛央行了一禮,“臣會盡力查。”

謝如琢點點頭,又道:“如果這半月華揚舲又去見宋青來,務必告訴朕。”

雖然不確定這樣查是否能查出什麽,但謝如琢也沒有其他辦法,他不知道這一世華揚舲不做兵部尚書,如果叛變要怎麽和大昭聯系,而經歷前世對此人的了解,他確信若真是那樣,華揚舲定然從一開始就想好了如何掩埋所有痕跡。

心裏揣著事的謝如琢又幾乎一夜未眠,早上起來時,何小滿說,沈辭已經帶著三千營離開樂州了。

謝如琢愈發悶悶不樂,沒睡好食欲不佳,早飯吃了幾口就說胃不舒服,何小滿也很是無奈,不知道在沈辭回來之前,還能不能好好吃一頓飯。

三千營都是騎兵,此去滄州又無需帶太多輜重,畢竟朝廷一點都不想讓裴元愷占便宜,巴不得空手去,幾千人在裴元愷那兒蹭吃蹭喝兩個月,因而一路行得輕快,趙柯有些跟不上,慢一步跟在後面,反正沈辭總不能一到滄州就能跟裴元愷打起來。

走了三日還不到,沈辭便入了滄州地界,一路走來看到的衛所屯田情況,他們都心照不宣,當初清查衛所時,滄州下面的衛所謝如琢沒有怎麽動,只收拾了裴元愷在綏坊地方上的勢力,因而滄州下面的衛所還是和從前差不多,屯田都被人重新劃過範圍,完全是私田的模樣。

在各地衛所停駐時,他們還遇到有來屯田查賬的人,看樣子是裴家的人,他們沒多問,當作沒看見。

滄州在二月初就已和北狄在交戰,裴元愷在黎平縣,去年沈辭因滄州退戰,趕來馳援過,前世這裏還曾是沈辭不願回想的夢魘。

裴元愷幾個兒子裏,常年跟在裴元愷身邊打仗的是大兒子裴雲青,沈辭就小時候和他見過一面,其餘時候都遇不上,但沈澈說得對,裴雲青的長相確實最像裴元愷,不過眉眼可能更像母親,不是劍眉,眸子也不夠深。

裴雲青是來負責交接一應軍務的,兩人的官職階品恰巧是一樣的,淡淡點了個頭算是打了招呼,再沒其他話。

滄州的布防和作戰還是以裴元愷為主,朝廷這回同意讓沈辭來,對滄州這邊的說法是實戰操練,凡事聽裴元愷的調遣,因而三千營暫時編入了滄州軍之中,沈辭處理完了事,便跟著裴雲青去見裴元愷。

裴元愷的營帳十分寬敞,內裏的布局和一間屋子沒什麽兩樣,一半與下屬們議事,處理軍務,推演戰局,另一半用紅木屏風隔開,應當是起居之用。

帳外的衛兵稟報了之後,沈辭一走進去,見帳中有十幾個人,看來是在商議作戰計劃,此時看到他,都齊刷刷用探究的眼神盯著他,唯一鎮定自若的倒是裴元愷本人。

從小到大,好像裴元愷每次見到他都是這麽平淡,沒有必要激起任何情緒一般。

時隔兩年多,沈辭再一次和那對與自己相像的雙眸一觸即分,眸中像常年浸潤血氣的目光讓他不自覺想轉開眼,恭敬地躬身見禮:“卑職府軍衛指揮同知沈辭,奉朝廷之命暫入滄州軍,見過裴總兵。”

帳中突然就靜了下來,外面的風聲都變得清晰了許多,裴元愷好一會沒說話,沈辭就保持著見禮的姿勢也不說話,直到裴雲青都覺尷尬了,準備說點什麽好,裴元愷不鹹不淡地笑了一下,道:“我上次見沈將軍的時候,沈將軍剛剛升任綏坊都指揮使司的經歷,兩年多的時間,沈將軍就已是指揮同知了,還次次大捷而歸,年少有為,令人佩服。”

沈辭低眼淡聲道:“裴總兵過譽了。”

兩人明明沒有劍拔弩張,但仿佛就是充滿了凜冽的殺氣,像兩把無形的刀刃來回較勁,在裴元愷收回銳利的目光後,眾人都松了口氣,感受到氣氛略有緩和,這才從長桌前站起身,客套地與沈辭互相見禮。

“後日與伊勒德在城外有一戰,沈將軍也算是身經百戰了,也來一同商討?”裴元愷指了指靠近沈辭的一個空位,“沈將軍想讓三千營和北狄騎兵打一場,想必不會介意後日出戰?”

沈辭向眾人一一回了禮,坐下頷首道:“卑職和三千營聽憑裴總兵的調遣。”

裴雲青坐在了沈辭身邊,把自己沒動過的茶盞推給了沈辭,裴元愷就著前面說了一半的作戰計劃繼續說,帳中那十幾個人終於把目光轉了回去,沒有人敢在裴元愷說話時走神,但裴元愷問他們問題,他們也都會毫無保留地說出自己的意見。

帳中的氛圍給沈辭的感覺是既有嚴明的紀律,但也可各抒己見,不難看出裴元愷在這些人心中是值得敬重的將領,裴元愷與大家議事時的態度也拿捏得挑不出錯,掌握著絕對的權威,又給了下屬暢談的機會。

沈辭一直都知道裴元愷是一位優秀的將領,是一世狂傲的許自慎都幾次三番不吝稱讚的將帥之才,許自慎曾經還說過,在戰場上拋開一切公平地對決,他自認只有裴元愷才堪與他一戰,連吳顯榮和宋青閣都看不上,北狄最善戰的汗王伊勒德在他眼裏也不配提上一嘴。

北疆四鎮中滄州位置最靠前,是真正最靠近北狄的地方,散亂的城池分布對於作戰也最困難,裴元愷在這裏守了三十年,從無敗績,這點上沈辭也很佩服他。

沈辭幾乎沒有開口說話,參與議事的軍官顯然都對如何作戰萬分熟悉,與裴元愷對答如流,不需要他一個不怎麽熟悉滄州的外人獻什麽策,況且這種時候非要說話就很像來砸場子的,接下來還要待兩個月,沈辭並不是很想過度日如年的日子。

他發現裴雲青也很少說話,往往裴元愷點到他名了才會說上一兩句,不過說得都挺在點上,他猜這大概是在大家心目中盡力留下謙遜的形象,畢竟目前來看,裴元愷是把大兒子當下一位滄州總兵培養的。

後日的作戰計劃已趨詳細,還把沈辭帶來的三千營也算了進去,等商議得差不多了,裴元愷似是才想起沈辭來,看向他道:“後天就勞煩沈將軍帶一萬人在後軍,守住後方防線,若前軍和中軍力有不逮,後軍換上,左右兩翼有變故,也由後軍補上。”

滄州軍不缺精兵,對戰時陣型龐大卻又靈活多變,不同種類的騎兵分工明確,可隨時變陣,最大限度地保住有生力量,沈辭沒什麽意見,後軍說白了就是策應加殿後,第一戰分給他這個位置也是中規中矩,頷首應道:“卑職領命。”

見眾人起身告退,他也跟著站起來離去,沒有多留。

裴元愷沈默地看著沈辭離去的背影,眸光深沈,裴雲青也多看了兩眼,心中有所計較,低聲道:“我們想與朝廷緩和關系,不如從沈辭這裏下手。”

“你指什麽?”裴元愷眼尾掃過來,問道。

“都說陛下在朝中文有杜若,武有沈辭,是陛下最信任的兩個人,我們想和杜若搭上關系幾乎沒可能,但我們卻恰巧和沈辭有些人盡皆知的關系。”裴雲青其實知道父親心裏早猜到他要說什麽,只是不好意思自己明說,只能由他來說,“我們可以認回沈辭,陛下最信任的人姓裴,還有什麽不能解決的?”

沈辭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但裴元愷卻似還沒有收回目光,還看著帳簾的方向,道:“他恐怕不會答應。”

“從前可能不答應,但現在未必。”裴雲青也清楚沈辭從小都是什麽性子,裴家對他又是什麽態度,“他現在也算是朝中有頭有臉的人物,私下裏提到他的出身難道沒人說閑話?越是爬得高越是要面子,能有一個更光鮮的身份總是件好事。至於他的養父和養母,養了二十年舍不得是肯定的,但給筆錢保他們後半輩子衣食無憂也就是了。”

如今裴家和朝廷的關系已到了不得不面對的地步,走向決裂絕非他們所想,他們要的就是那種藕斷絲連的微妙關系,朝廷忌憚他們卻又離不開他們,他們才好得到更多的利益,因而謝如琢一下使了狠招孤立他們,倒是讓他們有點被動,必須想點辦法緩和這樣的局面。

裴雲青見父親對自己的提議沒有再說什麽,但面上的神情卻表明了父親對此有所心動。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很有爽文的快感,那種從前你對我愛答不理現在我讓你高攀不起的感覺,啊好爽,小沈崽崽好爭氣!

渣爸:他好優秀,我要認回他!裴家以後都給他!

小沈:我可是要當皇後的人,你們家看不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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