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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郁結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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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已在準備去滄州的事宜, 想著去滄州避一避這群人窺探他那位青梅竹馬的好奇心也好,每天都要被人逮住問上好幾遍這說法究竟是真是假也是無奈, 更有不放棄的大臣認定他是在找借口,還在不知疲倦地上門做媒,躲都躲不掉。

而在他啟程之前,宋青閣入京來了。

謝如琢邀宋青閣密談了一回,宋青閣把話挑明了說,直言這次出兵對宋家很重要, 什麽條件都可以談。

然而謝如琢還是沒有立刻答應,說會再考慮一下,要宋青閣在京中玩兩天再回去。

宋青閣直覺這事不對,不管怎麽想,謝如琢都不該不答應,他這次不是因公務入京, 也沒去住驛館, 住在宋青來家裏, 不解地問宋青來:“陛下在考慮什麽?覺得我們宋家的誠意還不夠足?”

“不能夠吧?”他哥都想不明白的事,宋青來更迷茫了,“你怎麽跟陛下說的?不會要了很多錢吧?”

宋青閣嫌棄地睨了他一眼:“我都沒提錢的事, 但陛下肯定知道我為什麽來的, 我也沒說朝廷必須要給我多少錢,先把我能給的都說了,要多少兵馬都好說, 想要宋家最精良的騎兵也可以, 我還能親自帶兵,陛下想要什麽戰果我也都可以盡力達到,就是要我立軍令狀也不是不行。我還要怎麽說?”

“陛下的心思真難猜……”宋青來嘆道, “你都把姿態放這麽低了,幾乎是求著陛下答應啊,不能這點面子都不給吧?況且這事也只有好處沒壞處啊,陛下還能上哪去找更好的一支兵馬?”

“不知道。”宋青閣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腦仁疼,“你在京城都幹些什麽?怎麽什麽都不知道?”

宋青來無辜道:“聖意難測,這誰知道啊?你去問我小舅得了,他肯定也不知道。”

“你小舅跟你也差不多。”宋青閣再一次嫌棄,“也不知道是怎麽當上錦衣衛指揮使的,什麽也看不出來。”

宋青來已經從何小滿和衛央那裏聽說了陛下的秘密,關於和沈將軍有不可言說的關系的那個,摸摸鼻子道:“這也不能怪我們,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樣有火眼金睛。”

“那你不如再去問問那個人。”宋青閣懶得和這群反應遲鈍,眼神不好的人計較,想起一人來,“這個辦法是他提的,想來他對這件事看得比較透,你去問問。”

“華揚舲啊?”宋青來猶豫了片刻,何小滿不喜歡他去找華揚舲,這段時日他都沒再去過,現在一去何小滿又得生氣,但看了眼宋青閣,他還是點頭道,“行,我去找他問問。”

當日傍晚宋青來便在清平坊約了華揚舲,他知道陛下讓東廠盯著自己,或許也盯著華揚舲,具體他識趣地沒多問,可能和宋家有關,也有可能是單純防著華揚舲,何小滿說陛下是覺得華揚舲有問題,但萬一陛下也防著宋家呢,他在這些事上還是懂分寸的,不多問不多聽,不給他哥惹麻煩。

因而他約見華揚舲也向來沒想著要多隱秘,若沒有公務交集,私下會見不是在自己家裏就是選在人多混雜的清平坊,誰都能瞧見他見了華揚舲。

他仔細想過,這樣也有好處,正大光明地見讓東廠和陛下都知道,以後真出了事也說得清楚,非要秘密地見有些事就說不清了。

華揚舲每次也都來得光明正大,宋青來不知道他清不清楚有人盯著自己的動作,但這人精明又謹慎,想必亦有感覺,兩人除了說正事,從不說其他的話,對這些敏感的問題素來心照不宣。

“那日內閣上朝時有意找裴元愷,陛下的態度就模糊不清,按理說宋總兵親自來找陛下,這事應該不會再有疑義,如今陛下依然態度不明,這確實古怪。”華揚舲微微皺眉,像是對此也十分不解,“但宋總兵也無需憂心,陛下除了求助於宋家,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了,就算有些其他考量,最後還是會答應的。”

宋青來道:“華郎中也不知陛下在猶豫什麽?”

“我們這位陛下有時行事乖張,從前那幾次你也看到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但最後的結果卻往往令人拍案叫絕。”華揚舲嘴上似在誇人,但眼底的笑意卻沒有溫度,宋青來都有些不舒服地挪開了眼,“有人說陛下像一位先知,總能在步步為營的棋局裏算好每一步棋,所以這一次誰又知道呢,說不定陛下是又算到了哪一步棋。”

“華郎中也相信先知這種說法?”宋青來笑了笑,“世上聰明人這麽多,陛下只是其中之一罷了。”

華揚舲也笑了一下:“這可說不準,陛下受命於天,說不定真可窺探天機。”

宋青來覺得荒唐,沒有再說,轉而道:“聽聞陛下有意讓杜學士出任國子監祭酒,兵部武庫清吏司郎中一職又要空缺,華郎中不想調回兵部?”

重開國子監已在如火如荼地籌備當中,看皇帝的意思,是確定打算讓杜若暫離六部去國子監,一些人目光不長遠,只覺此舉得不償失,畢竟國子監除了名聲好,論實權是遠遠比不上六部的,但看得長遠的人卻瞧出了端倪,陛下是把國子監給杜若當入閣的跳板,既可方便升官,又能在後生中積攢人脈與聲望,一舉兩得。

這些日子孫秉德沒少有意無意地跟謝如琢提這件事,說杜若資歷不足,太過年輕,出任國子監祭酒難以服眾,據說謝如琢私下裏要孫秉德給他挑人,但孫秉德挑了半個月了,自己都沒能說服自己,不得不承認朝中根本找不出一個在資歷和聲望上符合慣例條件的人選,文壇雕敝,無人可繼,而拋去資歷和年齡,論聲望也只有杜若能當大任。

最後孫秉德大概也拉不下臉再去找謝如琢,此事就這樣不了了之,為此謝如琢還挺心疼孫秉德,辛辛苦苦培養了一個最得意的學生,末了還與自己陌路,兜兜轉轉,卻又不得不承認自己教出來的學生才是大虞的希望。

可嘆又可悲。

但杜若一走,兵部就要空出來一個好位置,這會不少人都探頭探腦的,私下裏沒少找孫秉德和韓臻套話,一個個都眼巴巴盯著這個位置。

華揚舲從前就是武庫清吏司的,若當初謝如琢沒有突然把他調去刑部,這個位置該是他坐的,此時宋青來不信他不想回去。

“能不能回去豈是我說了算的。”華揚舲的神色看不出什麽,像是對此並無多少在意一般,“我在刑部也很知足,清閑日子過久了,倒不想回去了。”

宋青來對此深表讚同,如果可以,他更想去南鎮撫司養老,但他覺得華揚舲看起來不像是這樣的人,以為是對仕途喪氣,安慰道:“華郎中也還年輕,有的是機會。”

華揚舲搖搖頭:“我已經不信機會這兩個字了,有些東西命裏沒有就是沒有,你再如何爭取也於事無補,再說,陛下看不上我,又有什麽用?”

陛下為何看不上華揚舲這確實是個謎題,宋青來也不敢再多說,怕越說越尷尬,便起身先告了辭,回去告訴他哥耐心等著就好,陛下的心思你別猜。

後日沈辭便要啟程去滄州,啟程前一天事多,是沒時間再進宮的,因而沈辭今日晚間抽了空入宮一趟,看謝如琢還是對宋青閣的事舉棋不定,自己又要走了,沒人再來苦口婆心地安慰他,不知這人還能不能好好吃飯和睡覺了。

“前兩天不是都想開了嗎?怎麽又開始糾結了?”沈辭看他這模樣也心裏不舒服,天兒都沒回暖,謝如琢嘴角都要跟上火似的起泡了,“你既然還是懷疑華揚舲,就先偷偷查一查。”

“你以為我沒有查過嗎?我讓東廠盯著宋青來和華揚舲,自然也一直在查華揚舲的動靜,但沒有什麽不妥之處,我不知道是我多心了還是華揚舲又一次偽裝得天衣無縫。”謝如琢嘆道,“我也想過,如果這一世華揚舲真的又有二心,他和大昭私相授受的路子肯定和前世不一樣了,前世他是兵部尚書,做很多事都很容易,他的私信、公文不會有人隨意去拆,再培養些自己信得過的心腹,無懈可擊。但這一世他能走的路子恐怕只會更隱秘,行事也只會更小心,要查還真是有點大海撈針。”

“前世華揚舲叛變是因為他是兵部尚書,還是內閣閣臣,手握大權,可以為大昭做很多事,大昭對他有利可圖,才會不惜下血本找他合作。”沈辭道,“但這一世我覺得不應該啊,華揚舲在刑部能做成什麽事?大昭找誰不好,偏要找他這麽個沒權勢的刑部官員?能得到什麽利益?”

“我也這般想過。”謝如琢擰眉道,“可是也不排除有這種可能,華揚舲確實很有才幹,而且有時候不起眼也是一種好處,做一些事說不定會更方便。”

沈辭看謝如琢又惴惴不安起來,趕忙道:“你別自己嚇自己。”

“這不是嚇不嚇自己的問題。”謝如琢小聲道,“我這兩天仔細想了想,確實就是如此嘛。”

本來沈辭腦子沒轉這麽快,但今日和要去滄州監軍的趙柯核對了一些事務,這會靈機一動,道:“你可以也派一個信得過的人去監軍,反正朝廷派監軍是慣例,文官和宦官都可以,宋總兵也不會有什麽懷疑。到時我和宋總兵分兩路,但以目前作戰的計劃來看,不會隔得太遠,若真出了什麽事,我也可以趕過去。前世事發突然,我趕過去已經晚了,這一世有了經驗,只要有苗頭我應該就能反應過來。”

謝如琢一直糾結於前世的慘劇,倒沒想到這個,不然連沈辭都能想到的事他不能夠想不到,聞言眼睛亮了幾分,道:“有道理,我讓伴伴跟著去,伴伴肯定會杜絕一切變故發生在宋青閣身上的,真出了什麽事伴伴也能處理。”

“嗯。”沈辭笑道,“你能這樣想就好,別再發愁了。”

這件事算是有了思路,謝如琢稍稍放心,便盯住沈辭:“現在說你了,你也給我聽話點,照顧好自己。”

沈辭湊過去低聲道:“我哪次沒聽你的話?世上我最聽你的話了。”

“我呸。”謝如琢不客氣地推開他,“每次讓你受了傷要在信裏告訴我,你倒好,次次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謊話一籮筐,你這叫聽話?”

沈辭撓他的手心:“我這不是怕你擔心嗎?而且又沒出什麽事,非要我事無巨細告訴你我受了什麽傷有點娘裏娘氣,像我在找你撒嬌。”

謝如琢從軟榻上爬過去,坐到沈辭腿上,笑得意味深長,道:“朕還挺想知道沈將軍跟朕撒嬌是什麽樣的?沈將軍,滿不滿足朕的心願?”

沈辭淡定微笑:“人這一生啊,有些心願就是無法滿足的。”

“沈將軍,跟我撒個嬌吧。”

“雁留,你最好了……”

“哥哥,你不能不理我……”

作者有話要說:  小沈:我呸,做夢。

小謝:是你飄了還是朕提不動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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