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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離別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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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在出征前突然出現了如此變故, 朝堂上每個人都提心吊膽地等著此事如何解決,皇帝是要與太後、吳顯榮鬧僵, 還是會為了戰事暫時退讓,大家擔心之餘又都好奇著。

宮中很快降了聖旨,滿朝嘩然,早就聽聞皇帝和太後關系疏離,以為此事定然不會善終,沒想到皇帝竟然一口答應了, 還要把自己明年及冠重修宮殿的銀子給太後造陵寢,這實在有些匪夷所思。

再次上朝時,朝中有官員依然拿國庫缺錢,不宜大興土木為由反對,謝如琢直言,從今日起, 他的吃穿用度削減一半, 不會浪費國庫的銀子, 至於在故都未還時,於樂州大造陵寢不合祖宗家法,謝如琢唉聲嘆氣地說了一番昔年與太後在冷宮裏如何相依為命, 說太後如今已是重病纏身, 他此番也是為了盡孝道。

在這件事上,孫秉德並沒有怎麽說過話,約摸此時他眼中還是只有新政的事, 太後想造陵寢對於朝堂上的勢力與文官的利益不會有絲毫改變, 不過是一介女流想滿足自己的虛榮心罷了。

見孫秉德和幾位閣臣對此事並不發話,加之謝如琢又說戰事將近,朝中局面理應安穩, 不宜起風波,此事要速速解決,之前那幾位義憤填膺的言官也有些自討沒趣了,皇帝登基以來其實宮中用度已是十分節省,現在又願意再削減一半,他們也真的沒有什麽可以指責的了,而且誰也不想擔耽誤戰事的罪名,因而眾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都選擇了閉嘴。

此事算是揭過,謝如琢也松了口氣,等了兩天,被吳顯榮扣下的最後一批兵馬終於來了樂州。

一切都準備好了,也該到了分別的時候,謝如琢又耍起了小孩子脾氣,賴在沈辭身上不願起來。

沈辭渾身不自在地坐在謝如琢的位置上,如果現在有哪個朝臣進來看一眼,定然要暴跳如雷地罵他大逆不道,狗膽包天,而且皇帝本人還坐在他腿上,抱著他嗚嗚嗯嗯的。

真是要命。

“好了,半年也很快就過去的。”沈辭拍拍他的背,覺得自己現在仿佛是帶了個孩子,“這次我一定記得給你寫信,絕不會再忘了。”

“你就不難過嗎?”謝如琢一點沒被安慰到,反而恨恨瞪了他一眼,膝蓋都頂到了他腿上,使勁掐他的臉,“沈辭,你沒有良心!”

沈辭:“……”

“我當然難過了,但我也跟著你哭哭啼啼的,也是真的不用走了,仗還打不打了?”沈辭很無奈,只是哄個人而已,怎麽突然就被扣上了沒良心的帽子,“聽話,你這樣我心疼。”

謝如琢拽住他的手摩挲著指節上的繭子,忽然說道:“我之前給你那枚玉韘呢?怎麽都沒見你戴?你不會丟了吧?”

眼見謝如琢又瞪了過來,蠢蠢欲動想掐自己的臉,沈辭趕忙道:“在家裏,好好放著呢,我怎麽敢丟?你給我的每樣東西,每封信,我都有好好收著。”

“收著做什麽?”謝如琢摸到他拇指上長期拉弓被弓弦刮出的痕跡,“送你是給你用的,這次給我帶著。”

沈辭捏捏他的手道:“玉韘不適合在戰場上用,而且萬一弄臟了,摔碎了怎麽辦?”

“那就再送你一個。”謝如琢無所謂道,“朕不至於這點錢都沒吧?”

沈辭好笑地想:是誰天天跟紮布蘇哭窮的?

思及玉韘在戰場上大概真的不太方便,謝如琢道:“那下回送你個別的吧,可以隨時帶在身上的那種,我要好好想想。”

沈辭不影響謝如琢想送禮物的問題,保證道:“這次我一到衡川就給你寫信了。”

“嗯,你要是再敢忘,你以後都別想再收到我的信。”謝如琢惡狠狠地威脅完,又道,“你不是說讓我回信是要練字嗎?字練得怎麽樣了?寫兩個我看看。”

沈辭:“……”

正如謝如琢在信中隨口瞎說自己騎射不得要領,沈辭當然也是瞎說自己想練字的,天可憐見,他從小最討厭的事就是背書和寫字。

“你知道的,衡川不好打,我其實想練,但沒有時間。”沈辭硬著頭皮解釋,“我有空一定好好練。”

謝如琢憋住了笑,他豈會不知沈辭到底練沒練,這世上最討厭讀書寫字的兩個人他都有幸見到了,一個沈辭一個謝明庭,自己明明挺喜歡讀書寫字的,怎麽凈遇到些這種人。

“你知道嗎,連內閣和司禮監都嫌棄你的字,說你的奏本和公文根本看不下去,看幾行就頭暈眼花。”謝如琢戳他的額頭,“朕為了給你找回面子,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朕看得挺舒服的,是不是你們的問題,現在想想真是愧疚。”

沈辭也已經聽得臉不紅心不跳,從小到大看過他的字的沒有不嫌棄的,但他真的已經在努力寫端正好看了,沒辦法,有人天生不懂打仗,他天生寫不好字。

“陛下看得懂就行了。”沈辭捉住他的手,笑道,“反正那些奏本和公文,他們不想看也得看,臣寫得好不好看其實根本沒關系。但臣寫給陛下的信,只有陛下能看到,自然是只需要陛下看得明白就好。”

謝如琢忍俊不禁,道:“字寫得不堪入目還挺有理,你以為我看你的信看得很開心?我也很痛苦好不好,我七八歲的時候寫得都比你好,昨天看了謝明庭的字,他現在都寫得挺像樣了,你還好意思說?”

“那怎麽辦,我真的只能寫成那樣了。”沈辭皺著眉愁道,“我小時候沒少被我師父逼著練,但也沒練出什麽來。”

謝如琢想著,你以後可是要嫁給我的,寫字這麽重要的事可不能丟我的臉,我能逼著謝明庭把字練好,還治不了你?

“那就是練得還不夠多,你師父肯定是心疼你,看你不想練就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謝如琢有理有據地分析,末了下定決心,“現在你說沒時間情有可原,但以後等我們去了江南,就沒理由了,我要專門寫一本字帖給你練字,每天不練完字不能和我說話。”

沈辭沒有想到本來是傷感的離別氛圍,之後說的話也挺甜蜜的,最後怎麽陡轉直下,繞到寫字這件事一發不可收拾,到底是他給自己挖了個坑,還是謝如琢挖了個坑早就等著他跳進去?

看沈辭一臉“我不想活了”的絕望,謝如琢覺得出征在即,還是不能影響沈將軍的心情,咳了一聲略過此事不再提,轉而道:“這次你把神機營也帶走吧。”

“不用。”沈辭也回過神,搖頭道,“衡川我大半都熟,對許自慎也很了解,之前其實在一些前世也去過的地方,許自慎采取的策略和上一世都差不多,因為這個我已經覺得還挺對不起許自慎的,戰場上講求公平,但這根本不公平。要是再把神機營帶去,是不是太欺負他了?你不如給岳亭川吧,衍王雖然本來就打不過北疆騎兵,但若是再加個神機營,寧崖可以更容易更快地打下來,我們也好早點解決一個心腹大患。”

雖然謝如琢也會對許自慎這個人很唏噓,但那只能是出於私心,站在國家和朝廷的立場上,他和許自慎註定勢不兩立,成者王敗者寇,活只能活一個。

若是自己的父皇能稍稍有點當個好皇帝的心思,如今的大虞又有許自慎又有沈辭,不知有多好。

謝如琢在心裏嘆了句世事無常,點頭道:“行,那就給岳亭川吧。想想也是,許自慎次次都講求速戰速決,神機營輜重繁多,倒不合適去衡川,反而會拖大軍的後腿,但衍王的軍隊卻快不起來,帶上神機營也不會影響什麽。”

沈辭也讚同道:“是這個道理。”

池州的許自慎已準備離京了,大軍出征也不過是在這幾日,出征前還有許多事需要沈辭去做,今日都還是以稟告皇帝準備事宜為由抽空進宮來的,而且出征在即,謝如琢也不敢讓沈辭分心,只能神情落寞地接受了下次見面是半年後的事實。

沈辭看天色不早了,輕撫了一下謝如琢的眉眼,又溫柔地吻了他的唇,輕聲道:“去年沒跟你一起過年,今年一定回來陪你守歲,照顧好自己,少生氣,不要天天吃糙米飯,隔幾天也吃點別的,不要讓我在衡川為你擔心,嗯?”

謝如琢眼圈又紅了,抱著他根本不願撒手,聞言連連點頭,悶聲道:“知道了。你也照顧好自己,每個月給我寫信,告訴我你有沒有受傷,不要做危險的事,其實打輸了也沒關系。”說著說著他的聲音還是忍不住帶上哭腔,“大不了我不做皇帝了,反正這輩子我一點都不想做,我們直接溜去江南,大虞愛怎麽樣怎麽樣吧,亡了就亡了,我不管了。我就是不想你有事。”

“嘖,前面不是好好的嗎?怎麽又這樣了?”沈辭有點頭疼,今天還能不能走了,“出征前身為皇帝不是應該說點好的嗎?怎麽說這麽喪氣的話?”

謝如琢也覺得自己不能這樣,擡手揉了幾下眼睛,道:“嗯,確實不應該那樣說。”他也在沈辭的唇上印了一個吻,“朕願將軍戰無不勝。”

三日後,許自慎離開坪都,南下衡川。次日,沈辭與岳亭川一同離開樂州,分別往衡川和寧崖而去。

許自慎本以為自己會先到衡川,直奔衡川東北而去,想要回衡川青木江沿岸,沒承想還沒摸到青木江的岸,衡川西北就傳來了敵軍進犯的消息。

他不得不再次認清沈辭就是個瘋子的事實,這人帶了兩萬急行軍一路快馬加鞭從寧崖邊界飛馳而來,又一次把糧草輜重以及數萬大軍丟在了身後。

無奈之下,許自慎只能放棄衡川東北,沿著池州最南端一路穿到衡川西北去。

第一戰就在衡川西北的郊州開始了。

而沈辭一走,待在樂州的謝如琢好幾天了都還沒緩過來,仍然沈浸在離別的悲傷之中,不敢相信前幾天還和自己抱在一起的人,怎麽轉眼就瞧不見了。

和沈辭剖白了心意,又說開了前世的心結,他徹底離不開沈辭了,想把這個人永遠綁在身邊,哪也不準去,如果可以,就把他關在皇宮裏,每天只能看著自己。

謝如琢悶悶不樂地趴在桌子上,手指一下下戳著白玉般的小石頭,紅色的裂痕綻開如一朵盛開的桃花,看著看著,他又忍不住輕輕地撫摸每一道紅色的裂痕。

這是去年沈辭寄給他的那塊石頭,沈辭在京城的時候他就收起來,沈辭走了就立刻拿出來每日放在桌案上。

一大疊奏本被他丟在一旁一個多時辰了,他一點不想看,也根本看不進去。

不想當皇帝。

想沈辭。

作者有話要說:  以後番外預定一個練字番外吧,給謝老師一個機會(狗頭)而且我們皇後怎麽可以字醜到不堪入目呢!有損皇家風範(狗頭)

今天又是想撂挑子的小謝~

這次戰場戲不會多寫,主視角屬於小謝,累了,我不適合戰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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