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石頭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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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謝如琢已經每日把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想揍一頓某個可能又忘了寫信的人,衡川的軍報終於到了, 而隨之而來的是他心心念念的信。

這次岳亭川去了寧崖,軍報也不得不歸了沈辭寫,於是謝如琢被迫看了兩回不堪入目的字。

與信一同寄來的,還有一塊新的石頭,和謝如琢每天放在桌案上的那塊差不多大小,不知沈辭又從哪個河灘邊還是山上撿來的, 也是一塊罕見的石頭。

最上面是石青色的,越往下顏色愈淡,棕褐、赭黃、淺灰、淡青、牙白,層次分明,每種顏色在自然的造物下於銜接處過渡自然,往往還會交界成特殊的混雜色澤, 到了最下層, 牙白也逐漸消退, 成了清透潤滑的純白色,同一塊石頭上同時有這麽多顏色,還隨顏色深淺漸變, 謝如琢第一眼看到的時候也不禁嘆為觀止。

沈辭在信裏說, 很少送給他什麽東西,每天都想著要送點有意思的禮物給他,但一來他不通風雅, 怕送的東西不合他心意, 二來平日他不在身邊時,自己的日子過得無趣粗糙,也遇不上多有意思的東西, 如今行軍在外更是如此。

這塊石頭是沈辭剛到衡川西北的郊州時在一處山林旁撿到的,與信一同寄來,也是報個平安。

即使這是一塊好看的石頭,可終究只是一塊路邊撿的石頭,可能根本都不算上是一份禮物,更不用談值不值錢了,但謝如琢還是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了桌案上,和那塊白底紅紋的石頭放在一起,趴在桌上戳戳這個,再摸摸那個,嘴角輕勾,看著兩塊石頭就足夠歡喜不已,真是沒出息。

好像透過這塊石頭,他也可以看到沈辭去過的那個地方,在一處僻靜的山林,有雨後泥土與青草的清香,飛鳥掠過樹梢,野兔跑過馬蹄留下的每一道痕跡。

他幾乎是下意識提起筆開始寫信,他要告訴沈辭,以後每到一個地方都要找一塊最特別的石頭寄回來,這樣就仿佛是他也去過了這些地方。

不需要有什麽風雅又值錢的禮物,他只想與沈辭去過的每一個地方都有那麽一點點的聯系,即使他去不了,看不到,也可以拿到屬於那一方土地上的一塊小石頭——最特別的一塊小石頭,沈辭親手撿起來的小石頭。

他甚至立刻就去找來了一個紫檀木的匣子,等沈辭回京時,他就把所有石頭都放進去,直到天下安定,沈辭可以永遠待在他身邊,他們可以放下一切騎馬去江南。

到了那一天,他再打開匣子,也許會發現裏面已經裝滿了各式各樣的小石頭,每一塊石頭都是沈辭走過的地方,是大虞無數個州縣,無數個河岸山林,還是他和沈辭年年月月對彼此的思念。

於是謝如琢每月期待著沈辭的信時,也開始期待著沈辭送來的每一塊石頭。

謝如琢不讓沈辭多寄信,每月一封就好,所以有時沈辭一個月去了不止一個地方,會一下寄來兩三塊石頭,六月是一塊,七月是三塊,八月是兩塊。

現在他一共有六塊石頭了,每一塊都是不一樣的,有全黑扁圓的,沈辭說像一枚黑色的棋子,有一塊顏色淡雅如月白,還有如淺黃色雲絮般的紋理渲染其上,就像畫師調出了顏料精心塗上去的,還有一塊底色淺灰其貌不揚,但又十分漂亮的青綠色紋理,像水波,華美的衣服上繡出的水波紋似乎也不過如此……

六塊石頭一字排開放在桌案上,夜間在燭光下會更好看,變換一下位置和角度,會看到不同的色澤,到了入睡時,他就把小石頭們都放進匣子裏,擱在枕邊,有一晚睡得毫無意識,臉都蹭了上去,第二天臉上留下了個紅印子,每個見了他的人都一副想笑卻不敢笑的樣子,害他氣了一整天,但到了夜裏照樣不知悔改地睡在匣子旁。

不知是不是前世留下的習慣,還是那十七年的蝕骨思念早已深深刺入了心裏,這一世他還是想在白天夜裏都要在眼前看到沈辭的東西,前世是那一壇骨灰,這一世是這幾塊石頭,好像不看著心裏就會缺了一塊似的。

而且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夜間他又和沈辭送給他的東西睡在一起,一定可以夢見沈辭的。

這一世沈辭不能再十七年都不入他的夢了,沈辭要是敢這樣,他就去沈辭的夢裏罵人。

懷著這樣的心思,謝如琢很慶幸這一世果然是和上一世不一樣的,上一世其實在沈辭出征時他也很少夢到沈辭,甚至他夜間都很少安眠,每日總有許許多多愁眉不展的事,這一世他看開了很多事,夜間安眠的次數變多了,現在沈辭不在,也能夢見沈辭了。

夢裏的沈辭有點兇,似乎剛從戰場上下來,手上有血,沈著深眸靜靜看他,來摸他的臉,把手上的血都抹到了他的臉上,還說這樣的他很好看,想親他,於是沈辭真的就用力吻了下來,吮掉他臉上的每一點血跡,再用混雜了血腥味的唇齒來吻他的唇,嚙噬勾纏,熱烈忘情。

沈辭說話的聲音都有點陰冷氣,但他卻很享受一般,似乎也很喜歡這樣的沈辭,喜歡這樣兇狠又霸道的吻,悠悠醒轉時還在不住砸吧嘴,等徹底醒來時,再面無表情地坐起來,飛快擦掉嘴角流出來的口水。

丟死人了。

六月一開戰,沈辭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進了衡川西北的郊州,都沒給許自慎反應的機會,等了幾天,走慢一步的大軍來郊州會合,而後繼續往東南方攻。

如沈辭所說,這些地方他前世大半都去過,甚至親自攻下過一次,所以許自慎要怎麽打他其實基本都能猜透,大概許自慎也想不通這究竟是為什麽,還以為是真的上天對自己如此殘酷,偏要派一個壓自己一頭的敵手來。

到了八月上,大軍已深入了鳳羽山以西的腹地,戰事到了一半的時候正是最關鍵的節點,誰能在此時取得主動往往就意味著最終的勝利,越往後越疲乏,再要找回主動反擊幾乎是無可能的,因而螢州一戰是最激烈的一戰,兩軍已在此處相持了半月。

每封來到京城的軍報都有新增的傷亡,當然,許自慎那邊也是同樣的,觸目驚心的數字昭示著此戰的慘烈與艱辛。

但八月末時,沈辭在軍報中還是說此戰即將結束,許自慎快撐不住了。

沈辭說這次他試著采用了北狄人的作戰方式,讓三千營的騎兵以弓箭為主,成為一支在戰場上最為靈活的騎兵,遠可射箭,近也可一戰。

即使是軍報這樣闡述事實,無波無瀾的文字,謝如琢也看出了沈辭對這樣的作戰方式十分滿意,並提出在考慮回京後徹底讓三千營改變訓練方向。

九月的信來的很快,才九月初,沈辭的私信就和螢州大捷的軍報一起來了。

謝如琢把一塊新的石頭放在桌上,螢州名字的由來就是因為此地盛產螢石,沈辭這塊石頭應當不是撿的,不知是從哪裏買的還是當地的官員送他的,這是一塊淺紫色的方形螢石,色澤透亮,不摻雜質,四面切口都被處理得十分平整圓滑,可以隨意拿在手上把玩而不會被割傷,放在陽光下看,整塊螢石會發出更絢麗的光澤,有點像夜明珠,細細一看,淺紫色中原來還藏著一點點藍色,藍紫交織,每旋轉一個角度似乎都有不一樣的發現。

這塊石頭確實最漂亮,但猜想不是沈辭親手撿的,很可能經了他人之手,又有些悻悻。

他還是只想要沈辭從地上隨手撿的石頭,像是在那裏被遺忘了幾千年,某一天被一個路過的將軍拾起,隨著一封家書寄給遠方的愛人,那塊石頭似是就在那裏等沈辭,也在等他。

那才是只屬於他們的愛意。

再一看沈辭寄來的信,謝如琢更不高興了。

沈辭攻下了螢州當然很開心,又與他誇了一番新的作戰方式,但由於對北狄騎兵還不夠熟悉,想進一步改善,恐怕要親自去與北狄騎兵再打上兩個月,而後同他說,春天北狄再來進犯,想讓朝廷把自己調去滄州兩個月。

去滄州,那不就是要和裴元愷天天碰面,謝如琢不情也不願,且很生氣,但最後寫信時還是同意了。

沈辭都這麽說了,又是為了大虞好,他自然是得答應,而且沈辭這麽說了,也肯定考慮過要和裴元愷一起打仗的事,心裏比他有數,不會輕易讓裴元愷欺負了去。

嗯,對,就是覺得裴家人都好壞,要欺負他家沈辭。

這封信寄出去後,本以為要到十月的不知道哪天才能再收到沈辭的信,沒想到中旬又收到了一封信。

他在上封信裏提了一句以後不要為了找一塊特別的石頭花錢去買,也不要別人送的,路邊撿的他才喜歡,沈辭這封信就是專程解釋那塊石頭不是買的也不是別人送的,也是撿的。

沈辭竟然在攻下螢州後,問了當地官員,親自去了一處產螢石的礦洞,從堅硬的巖石裏鑿下的這塊螢石,只是讓工匠稍稍加工了一下,去掉了雜質,磨平了棱角,還說其實找了好幾塊,但選來選去還是這塊最好看,其他的還有藍色的,天青色的,純白色的,黃色的,回來後都可以送給他。

看完這封信,謝如琢一掃多日煩悶,嘴角又忍不住揚了起來,把原本委委屈屈擠在角落裏的小螢石推過來放在了正中間,盯著小螢石又看了一個下午。

沈辭也明白每一塊石頭的含義,不會經他人之手,已經這麽辛苦了,還要去洞裏鑿出一塊石頭來。

他的沈將軍怎麽這麽好。

不知道這是怎麽了的還以為皇帝是魔怔了,目不轉睛地盯著一塊石頭就算了,還要時不時笑一下,怪瘆人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螢石:/委屈→/困惑

小沈:其實你想多了,我是不可能會買的,因為我也沒有錢呢。

小裴:我送過的三百兩這就用完了?連塊石頭都買不起了嗎?

小沈:那你要不再送點?老婆!!!我們又可以有錢了!!!

小裴:已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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