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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執念癡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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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現在的謝如琢, 沈辭已是無力的絕望,他知道謝如琢身子比較弱, 受不起嚴重缺水下長途跋涉,何況眼瞼上還有一道沒有處理的開裂傷口,他背著謝如琢時,脖頸上拂過的吐息越來越弱,他就知道謝如琢快撐不住了。

這地方寸草不生,根本找不到水, 無能為力的感覺太過痛苦,眼睜睜看著謝如琢慢慢散去生的氣息,他不知道還能怎麽辦,用刀在手腕上劃開一道口子時也是病急亂投醫,想著喝一點血會不會好一點,可謝如琢卻不願意喝。

世上沒有感同身受這回事, 但他卻感覺謝如琢身上的疼都在他身上加倍地折磨, 沒有人會願意看著自己的愛人在面前一步步接近死亡, 自己什麽也做不了。

前世他沒有來過這裏,最後三年最初在滄州待了幾個月,後來齊峻茂忽然病逝, 他又去了海門, 在與羌族人的對戰中度過了死前的日子,因而滄州外的地形他真的不怎麽熟悉。

但他以前看過輿圖,記得這一帶荒漠並不算廣闊, 在他發現他們迷失方向時, 他根據風向判斷他們已遠離了定陽海子,一直在往東北方走,原路返回說不定又回到了沙暴中心, 何況北狄人可能還就在路上堵著沒走,不如往東南方走,換一座城入滄州,憑他的印象,應該能從巖角縣進入滄州。

算算他們大致走過的時間,他直覺已接近荒漠邊緣,只要能撐過這一段,就能有水源。

沈辭嘆了口氣,既然謝如琢不願意喝他的血,那他只能帶著謝如琢繼續往前走,早一點離開這裏,他上前小心地想再背起謝如琢,道:“前面風沙又變大了,就帶你在這裏躲一躲,現在好多了,我們繼續走,快出去了。”

謝如琢低低“嗯”了一聲,剛要爬上沈辭的脊背,沈辭忽然按著他又坐了回去,豎起一指貼在唇上:“噓,別說話,別動。”

風沙一小,就能清楚地聽見一些其他的聲音,比如一列漸近的馬蹄聲。

沈辭按住了腰間刀,眸色深暗,謝如琢意識到恐怕不是自己人找過來,而這地方還能出現的也就只有北狄人!

“我們往東南方走,其實是離北狄人的地盤越來越近,但我以為最近起風沙,北狄人不會到荒漠上來。”沈辭看到他驚恐的眼神,小聲說道,“你別擔心,他們人不多,我能解決。”

北狄人常年在草原上與兇惡的狼群作戰,男人們又從小就勤練騎射,抓起弓箭就能上陣殺敵,他們面對敵人的感知很敏銳,加上這蘑菇狀的石頭下半部分也無法完全擋住兩人的身形,謝如琢很快就聽到了勒馬聲,一連串嘰裏咕嚕聽不懂的北狄語傳來。

沈辭拿了一把弓箭,從石頭後面伸出去,在那些人動手之前“嗖嗖嗖”連射三箭,有北狄人中箭倒下,其他人發出聽著就像是咒罵的聲音,也舉起弓箭開始向他們所在的位置不斷射箭,沈辭只有這三支箭,射完就沒了,於是他放下弓箭,提著刀走了出去。

謝如琢實在沒有力氣去看一眼,而且他也不敢隨意暴露自己的身形拖累沈辭,只能提著一顆心煎熬地等著,凝神細聽每一點交戰的聲音,判斷著哪些聲音是屬於沈辭的,哪些又是屬於北狄人,而銳器刺入皮肉的聲音又是屬於誰的,他的沈辭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危險。

他已經無法全神貫註地接收所有的聲音,耳邊的聲響總是斷斷續續的,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眼前的色彩已成了朦朧的灰黑,就在他累得再次閉上眼時,有一個人的腳步聲近了,他抖了一下,下意識伸手去摸沈辭丟掉的那把弓箭,沈辭的聲音立刻傳來:“是我,沒事了。”

從沈辭的嗓音裏聽不出來他有沒有受傷,謝如琢昏沈地聽他在身旁窸窸窣窣擺弄著什麽東西,其中還有水流的聲音。

隔了會,沈辭把他抱過來,說道:“從他們的馬上拿來的水,你先喝一點,剩下的給你清洗傷口。”

謝如琢推了下水囊:“你先喝。”

“我喝過了。”沈辭不由分說將水囊湊到他嘴邊,“你放心,有很多水。”

謝如琢“嗯”了一聲,乖乖喝完了一水囊的水,幹涸的嗓子得到了清水的浸潤,確實比先前舒服多了,雖然身上還發著燒很是虛弱,但那樣瀕死的感覺有所好轉。

“你閉著眼,別睜開。”沈辭小心翼翼地用水沖洗眼瞼上臟汙的傷口,從還算幹凈的裏衣上撕了圈下擺,幫謝如琢一點點擦掉血跡和塵沙,“你忍一忍,疼就抓著我。”

傷口化膿了,膿水混著血一起流出來,必然是疼得很,謝如琢牙關在打顫,皺著眉忍住痛楚,卻從始至終沒哼過一聲。

等傷口被清理幹凈了,沈辭突然往上抹藥,他疼得低吟了一聲,拽住沈辭攬著他的胳膊,啞聲道:“你哪來的藥?”

沈辭邊抹藥邊往他傷口上吹涼氣,道:“荒漠和草原上都可能有狼,北狄人身上肯定會帶些傷藥,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做的,但我試了一下,沒什麽問題,能用。”

謝如琢緊張地揪著他的衣袖,道:“你也受傷了嗎?前面傷到的?”

“一點點。”沈辭語氣隨意地淡然回道,“不用擔心,不礙事。”

北狄人的傷藥裏不知道加了什麽東西,味道很刺鼻,抹上去也蜇人地疼,更讓謝如琢睜不開眼睛,也沒法去看沈辭受傷了沒,又問道:“剛才那些北狄人是騎兵嗎?”

“北狄的男人騎射和身手都很好,是不是騎兵也沒什麽分別。”沈辭把他的臉都擦了一遍,發現一點細小的傷口就往上抹藥,又從頭到腳細細看了看還有沒有哪裏傷著了,確認沒有落下一點傷口才放下心來,“方才那幾個人像是我們軍中斥候之類的,應該是負責巡邏探查情況的。”

謝如琢昏沈的腦子勉力思考著,緊張道:“那就是說,附近有北狄人的軍隊?”

“一直往東走應該就是草原,是北狄人的地盤,有軍隊也不足為奇。”沈辭悉心為他擦去額上疼出來的汗珠,溫聲安撫道,“我們小心一點就好,就快出去了。”

謝如琢點點頭,沈辭看他依舊虛弱疲累,知道謝如琢還是必須要盡快得到醫治,這般燒下去撐不了多久,咬咬牙重新將他背起,哄道:“你睡一會,睡醒了我們就回滄州了。”

“對不起,我拖累你了。”謝如琢輕聲道,“你要是累了就放我下來,我也可以自己走的。”

“不許再這樣說了。”沈辭帶上了剩下的水,語聲有點嚴厲,“你不是拖累,如果你不能活著從這裏出去,我也不出去了,陪你一起死。這樣可以明白了嗎?”

謝如琢眼角滑下幾點滾燙的淚水,他現在說什麽話都很疲累,只來得及輕輕“嗯”了一聲,旋即就又因極度的虛弱而昏迷了過去,趴在沈辭背上不省人事。

本以為再撐一下就能走出去,可真正走起來沈辭才知道無垠的荒漠還是看不到盡頭,而且他的力氣也在不斷被抽離,從昨天早上出城迎戰到現在,還沒有休息過,又背著一個人走了這麽久,力氣早就耗空了,他其實也全靠一點意念在支撐,雙腿已經不受控制地在發抖。

今日到了正午又開始刮風,走起路來愈發艱難,沈辭身上已從熱汗變成了虛汗,後來又因為饑餓而眼前陣陣發黑,一個閃神便帶著謝如琢一起跌倒在地。

這一下摔得不輕,直接把謝如琢摔醒了,他已在長時間的發燒中神志都開始錯亂不清,記不得自己是在哪,發生了什麽,只知道下意識地去摸索沈辭在哪裏,他聽到沈辭在咳嗽,趕忙半睜著眼去看,眼前突然現出一團血紅,他伸手一摸,滿手粘稠。

謝如琢不知突然哪來的力氣,撲過去按著沈辭的肩膀去捂他胸腔上的傷口,扒開衣服看了眼,應當是一道箭傷,離跳動的心臟只有一寸多,沈辭簡單處理過,但早已再次裂開。

“清璩,你、你別哭……”沈辭楞怔地看著謝如琢霎時間就淚流滿面,淚水還在越湧越多,淌了滿臉,“我沒事……”

謝如琢卻什麽也聽不見了,神志也愈發地錯亂混沌,腦子裏有許多畫面時閃時滅,撕扯著最後一絲清醒,他記不清現在是什麽時候,是前世的某一天,還是重生後的某一天,眼前只有那一團鮮紅如血花一般不斷綻開,鋪滿了每一寸目光。

“是、是不是很疼?”謝如琢慌亂地抹傷口上滲出的血,一雙手沾滿了血,從指縫間滴答落下,嗓音嘶啞得有些可怕,像某種禽鳥絕望的悲鳴,“你是不是、是不是快死了?你是不是要丟下我了?”

“我錯了……我再也不和你吵架了……以後我都聽你的……”他哭得肝腸寸斷,淚水沖刷過眼瞼上的傷口,又有血跟著流出來,蒼白的臉上血淚縱橫,有些可怖,“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走……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沈辭終於明白了謝如琢在說什麽,頓時心口像被什麽鈍器敲了一下,疼得直顫,眼眶微紅,緊緊摟過謝如琢,急切說道:“清璩,我不疼,箭上沒有毒,我也不會死。”

謝如琢還在失態地哭著,在他懷裏去摸流血的傷口,確認血是鮮紅色的,沒有發黑,傷口也是正常的箭傷,在心裏一遍遍告訴自己“箭上沒有毒,沈辭不會死”,又去努力地分辨現在到底是什麽時候,神志不清的腦子越想越亂,所有思緒都陷在一團漿糊裏無法收拾。

情緒的失控和一場大哭把他僅剩的力氣又耗空了,可他還是一只手固執地抓著沈辭的衣襟,另一只手顫抖地去摸那道刺目的傷口,仰起狼狽的一張臉,聲音沙啞:“那以前呢?以前這裏中的那一箭疼嗎?”他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眼淚再次簌簌而落,“你都沒有告訴我疼不疼……你就走了……再也不要我了……”

雖然沈辭知道現在的謝如琢是因昏沈不清而記憶錯亂,但聽到這樣的質問他又怎能不心痛如絞,抑不住也落下淚來,攬住身體綿軟往下倒的謝如琢,低聲道:“那一箭也不疼,都過去了,我已經沒事了。清璩,你看我又好生地在你面前了,一切都重新開始了。”

謝如琢在昏迷前似乎終於憶起了現在的時間,眼裏掠過一霎的亮光,但因極度虛弱而沒有明白沈辭的話意味著什麽,而他自己前面又說了些什麽,只是依戀地倒在他懷裏,輕聲喃喃道:“那你不要再走了……我很想你……”

想了你二十年才又等到你,你不可以……再離開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  親媽沈浸在發刀的快樂裏無法自拔(溜)

之後小謝就知道所有事情啦

下章就得救啦,親媽還是親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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