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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輾轉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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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濠縣在黎平縣西邊, 再往西還有一個縣,已靠近溪山, 這一帶是一片荒漠,不適合建造城池和住人,還與北狄人的地盤直接相鄰,只要從黎平城外趕來的北狄人穿過荒漠,就可以攻到城樓下。

三大營留守了一萬多人在黎平,其餘人悉數浩浩蕩蕩趕來了池濠, 大概裴元愷也沒想到朝廷的速度會這麽快,因而他們趕赴池濠時,親眼目睹了一場城中守軍的撤退。

沈辭沒讓謝如琢出面,那些人也沒看出來皇帝來了,在城樓上看了眼白衣鐵甲的沈辭,並沒有什麽話要說的意思, 當然, 沈辭也跟他們無話可說。

於是城樓下的三大營兵馬靜靜看著他們堂而皇之地撤走城中所有精銳之師, 看到人走得差不多了,沈辭才擡目看向那名負責安排撤軍事宜的參將,冷聲道:“去告訴裴元愷, 有本事他就把整個滄州都撤空, 他撤空一座城,我就守一座城,讓他給我看著, 是北狄人攻得下, 還是我守得住。”

參將沒怎麽見過沈辭,覺得他眉目很熟悉,好奇地細細打量了一番他的臉, 突然意識到了他是誰,訝異地對身邊的守備低聲道:“他是裴將軍那個私生子?”

守備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參將的表情一時很是覆雜,覺得這一幕似乎還挺尷尬而可笑。

沈辭顯然不想理會他的驚訝,冷笑了一聲,不屑一顧四個字明晃晃寫在了臉上:“朝廷也不稀罕他的兵馬,只有他以為自己是有多無可替代,大虞的武將還沒都死了,一個滄州除了他裴元愷,有的是人能守。他今天敢撤軍,最好哪天也請他像今天這樣滾出滄州。”

城樓上的人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種兒子對父親的挑釁,何況這對父子的關系雖有實卻無名,就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最後紛紛選擇了沈默,轉身就走了,倒顯得有那麽幾分灰溜溜的意味。

謝如琢躲在隊伍中聽得笑了一下,他家沈將軍不開口則矣,一開口必然是一鳴驚人,等城中剩下的守軍打開城門放他們進城了,謝如琢策馬到沈辭身邊,說道:“裴元愷撤,我們守,一直這麽折騰也不是個事,我倒還真想見一面裴元愷,幹脆把話說個清楚。他這次要真的鐵了心不想守了,就把滄州的兵權交給朝廷,我們來守,也省得麻煩他還要一座城一座城地搬空。”

“他現在不會想見我們的。”沈辭這回倒是看得明白,搖搖頭又陷入沈思,轉而道,“但可以想辦法見其他人,比如他兒子。”

謝如琢下意識看他一眼,沈辭失笑道:“不是我,是裴雲景。”

“哦。”說起這個人,謝如琢臉色就黑了,從頭到腳都散發著敵意,“他會見我們?”

“會的。”沈辭點頭,“其實裴家人裏他還算好說話,某些方面也也比他的父兄好多了,對朝廷沒有那麽大敵意。你去見他,給點好處,他會幫你去找裴元愷說的。”

謝如琢手指輕叩著韁繩,道:“當初送他一個軍功後,我記得我把他升調去了滄州下面的衛所,堯城衛就在附近?你派人去找他吧。”

“好。”沈辭應下,“你不用擔心,這事我會搞定。”

進了城,謝如琢徑直去了驛館,這地方太邊關,驛館的條件自然也比其他地方差勁許多,驛丞很是戰戰兢兢,謝如琢倒沒嫌棄,在堅硬如鐵的床上補了個眠,起床後沈辭來同他說,裴雲景答應見他們,但要他們自己去,他不來。

謝如琢哼了一聲:“一個個架子比我都大。”

但沒有辦法,該去還是得去,且目前裴家與朝廷堪稱劍拔弩張的情勢下,裴雲景保守一些也正常,他罵了兩句還是穿好了衣服準備去堯城。

沈辭不放心他,斥候那邊來報,北狄人還沒有來打池濠的意思,他再次事無巨細地安排了一番城中的防守,快馬加鞭來回一趟不會超過一天,就算池濠出了急事也不至於來不及,因而他還是陪著謝如琢一道去了。

上路時已入夜,北疆的三月依然少見暖意,要到四月中旬才會有春天的暖融,而後歷經短暫的春日,迅速和南方一起步入夏季,因而夜間行路還是會有絲絲涼氣躥到身上,謝如琢裹著披風還是縮著身子打顫,隔了會又被風沙折騰得咳嗽不斷,沈辭策馬至他身側,探手一抱,謝如琢就跌入了他懷裏。

“早知道不讓你來了。”沈辭皺著眉打開水囊餵他喝水,“要是出來一趟還病了怎麽辦?”

“我又不是姑娘家,沒這麽嬌貴。”謝如琢潤了會嗓子,說話聲還是微帶啞意,在沈辭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愜意窩著,“再說了,這不是還有你嗎?你能讓我病了?”

沈辭又好氣又好笑,說不過他,手上蹭到他的腰線,又圈了下他的窄腰,說道:“你是不是又瘦了?清璩,你聽話,回樂州後你不許再吃糙米飯了,每日吃這些怎麽行?”

“不聽。”謝如琢腰上被蹭得有點癢,拍掉他的手,“我就不聽,你能怎麽辦?”

沈辭當然不能怎麽辦,氣道:“孫秉德他們知道陛下在宮裏吃糙米,就沒有人勸一下嗎?”

“他們又不是我爹,勸我吃什麽幹嘛?他們閑的?”謝如琢笑道,“他們只在乎皇帝能給他們什麽利益,天天盯著我的動向已經夠累了,哪還有心思管我吃什麽,沒病沒死就是好得很。”

沈辭用力掐了把他的腰線,疼得謝如琢低叫了一聲,引來身後的士兵詢問“陛下出什麽事了”,他揉著腰咬牙回了句“沒事”,拽過沈辭的手就咬了口,恨恨道:“你放肆!你敢掐我!”

“誰讓你亂說話!你是天子,怎麽能把病和死掛在嘴邊!”那一口咬得其實很輕,更像是挑逗般地嚙噬,手背上癢勝過疼,沈辭默了默,想著自己方才不會真的沒控制好力道掐疼謝如琢了吧,趕忙輕輕幫他按揉,“對不起,哪裏疼?”

“不疼,你別揉了,癢。”謝如琢躲了一下,險些摔下馬去,嚇得沈辭不敢再動他,“好了好了,下次不亂說了,但你也不能再隨便掐我了!”

“那你能不能別總是咬我?”沈辭開玩笑道,“你是小狗嗎?”

“好啊,你說朕是狗,你等死吧。”

“……不是,臣知錯。”

謝如琢前面補了眠,這會不困,笑了一陣,又道:“這次我不急著回去,可以多陪你幾日。”

說起這個,沈辭又皺起了眉,他之前就有問過,但謝如琢總是把話題拐跑,忙說道:“這次你怎麽這麽快就來了?文官們沒阻攔?”

“我直接寫了聖旨親自去調兵了,三大營雖然人員覆雜,但還是有幾個自己人的,之前我讓伴伴找過宋青來,往裏面插過幾個人。岳亭川和吳顯英雖然會有很多顧慮,但也談不上會阻攔。”謝如琢這回沒拐走話題,解釋道,“至於文官那邊,跑來要阻攔時,我已經穿上甲胄決定禦駕親征了。我同他們說,你們覺得滄州無關緊要無所謂,但朕不能坐視滄州落入敵手,滄州百姓死於外族人之手,你們不管,裴元愷不管,朕來管,若是你們願意替朕背坐視滄州淪陷的罵名,朕也可以不去,昭告天下是你們一味阻攔而致馳援不及,黎平血流成河,與朕無關。”

沈辭可以想出謝如琢穿著黑色罩甲俯視眾臣的情景,少年單薄的身子卻以一己之力撐起了整個風雨飄搖的江山,要直面那些質疑與反對的聲音,要頂住所有加諸於身的壓力,可到頭來在他自己口中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笑談,和夜間的涼風一樣,輕飄飄就散入了曠野之中。

“文官們都很好面子的,比我還怕被後世記上一筆血債呢,哪敢攔我。”謝如琢還在笑著說這件事,“對付他們啊,要麽就互相讓步,誰都別撈著好,也別撕破臉,要麽就來最硬的一招堵住他們的嘴,但也要拿捏好那個度,不能……”

“別說了……”沈辭擡手松松捂住謝如琢的嘴,聲音壓得低沈,還有些不平穩地發著顫,“這不是什麽值得開心的事,清璩,你什麽時候也能心疼一下自己,不要總等著我來心疼。”

謝如琢被捂著嘴,睜大了眼,沒有想到沈辭會這麽說,嘴唇翕張中擦碰到了沈辭的掌心,沈辭不自在地縮回了手,他張了張嘴,半晌沒說出話來,他想說自己一點沒覺得辛苦沒覺得累,每天都是這樣的日子,他都習慣了,你也沒必要心疼,其實這些事都挺簡單的……

可是他卻說不出來,還因此在心中突然間生出了漫無邊際的委屈與酸澀,好像這些一直都是被埋在心底深處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無人探訪,忽然有一天被人打開了封閉的窗子,那些深埋的情緒就全都從窗子裏跑了出來,瞬間就塞滿了整顆心。

很多很多年過去了,謝如琢已經習慣坐在龍椅上做一個皇帝該做的事,背負起屬於他的責任,好像他天生就該是在那裏的,堅不可摧,不會倒下,原來世上還有一個人會因為一件很小的事而心疼自己,他心裏暖熱得如在寒夜裏靠近了一簇篝火,卻又在想,可是只有這一個人,只有一個人啊。

他回身想抱住沈辭,發覺自己在馬背上轉不了身,沈辭卻已然會意,松開韁繩,讓馬兒自己慢行,雙手卡在他的腋下直接將他抱了起來,他便轉了個身,一頭紮進沈辭懷裏,摟著他的腰無聲落下了眼淚。

沈辭摸了摸他的頭發,輕聲道:“你不心疼自己也沒關系,我會永遠都心疼你。”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些配角就是要循環使用(狗頭)病嬌小裴也很久沒出現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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