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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沙塵四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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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 他們到了堯城,曾經沈辭最討厭的杜峋來接了他們, 沈辭與他相看兩厭,一句話都不想說,他們就這般安靜地去了城中驛館。

裴雲景已經等在了二樓一個僻靜的房間裏,沈辭有一年多沒見過他了,他還是那副樣子,面色蒼白, 身形羸弱,看人的眼神有些陰惻惻的,讓人很不舒服。

客套地見了禮後,反正謝如琢絲毫沒有想和裴雲景多聊會的想法,只想早點說完早點眼不見為凈,故而他直接開門見山道:“裴總兵知道我們來找你嗎?”

裴雲景看了皇帝一眼, 微微點頭。

父子倆消息通得倒是快, 謝如琢不甚在意地笑了一下, 道:“那看來裴總兵有話讓你帶給朕?”

“父親的意思是,陛下既然親自來了,裴家也不好再僭越插手什麽。”裴雲景慢悠悠說道, “北狄人這次也是聞著味兒來著, 聽說父親和朝廷不合,來碰個運氣,吃了敗仗自然就會回去了。陛下已經將他們拒在了黎平縣外, 其實已經無需憂慮什麽, 不如接下來都由陛下做主,也算是為陛下在北疆立威信了。”

謝如琢不加掩飾地“嘁”了一聲,深覺能說出這番話的人已經不要臉了一種地步, 言下之意不還是朝廷不買我賬我就是不幹,要守你自己守,謝如琢擺出脾氣極好的樣子點點頭:“可以。”

“讓我們守不是不行,那就請裴元愷把滄州軍的軍營空出來讓給我們,免得麻煩。”沈辭站在謝如琢身側,低眼居高臨下地看著裴雲景,“在北狄人退兵前,整個滄州的兵權都給朝廷。”

裴雲景默不作聲地與沈辭對視,眼神似在打量,但看謝如琢並未發話,明白沈辭確實是深受皇帝信任,和傳聞一樣,他的笑意也有幾分陰郁,淡淡道:“我會跟父親說的。”

“你同意見我們,是想要什麽好處?”這是今日交談的最後一步,談完就能走,謝如琢問得快速而平靜,“你說吧。”

裴雲景卻再次沈默了,深陷的眼窩裏一片晦暗不明,總是露出令人厭惡的表情的臉上忽然有了前所未有的深沈,像在思考一件覆雜又不好啟齒的事,良久,謝如琢等得都快沒耐心了,他才低聲問道:“陛下非要動裴家?”

“如果你是認真地在問這件事,那朕也可以認真地回答你,是。”謝如琢看他的神色並無意外,反而很是了然,“裴元愷要得太多了,朝廷和他註定不會有和睦共處的結局。你想換這個好處,是不是太給自己臉了?”

裴雲景難得地沒有因為旁人言語帶刺這件事而生氣,又沈默了少頃,道:“其實父親是不想同意三大營入駐滄州軍營的,你們守城可以,動滄州的地盤和兵權就太危險了,萬一你們事後不走了或者不還回來了怎麽辦?但也不是沒有可以商量的餘地,這次臣幫陛下得到您想要的結果,可以換一條退路嗎?”

滄州軍營有裴家這麽多年積累下來的豐實糧倉和無數精良的戰馬、兵器,甚至可能還藏著當年沒有收回去的火器,他們守城能進的都是衛所軍的營地,滄州軍在各地駐紮的營地還有人在,他們也沒去,如果他們可以入駐,能解決後續所有補給問題,趁機撈一筆也不是不可能,且隨意在滄州境內調兵遣將也無異於是在太歲頭上動土,這對於裴元愷來說,確實是太過危險的事。

但謝如琢也可以猜到裴雲景說的商量餘地是什麽,他們入駐了滄州,裴元愷的兵馬外撤,這麽多人也不能去哪,裴雲景可以順勢說動裴元愷讓兵馬往樂州附近靠,反正當初他就入駐過安懷,到現在也沒撤幹凈,如此一來,與朝廷就是互相牽制,朝廷到時候賴著不走,或者不還兵權,他們也就賴著不走,看到底是京城的安危重要,還是一個滄州重要。

雖然猜透了他們的打算,但謝如琢面上不顯,問道:“退路?你的退路還是裴家的退路?”

裴雲景直視著他,一字一頓道:“臣的退路就是裴家的退路。”

前世裴元愷死後,謝如琢沒有對裴家趕盡殺絕,還是留了幾個無關緊要的人的,只是把他們的羽翼都剪除得一幹二凈,再無翻身之日,裴家也就此七零八落,偌大一個家族很有樹倒猢猻散之意,當年的謝如琢怎麽也沒想到,最後撐起整個茍延殘喘的裴家的人是眼前這個討人厭的病秧子。

謝如琢對裴雲景的敵意一直很單純,就是因為沈辭,不管他默不作聲地做過哪些好事,他就是很記仇,沒沈辭那麽大度,但想想前世後來再見到裴雲景時的場景,又不得不承認他其實還挺佩服這個人。

“朕明白了。”謝如琢站起身,重新披上披風,“成交。”

沈辭神色覆雜地瞥一眼裴雲景,對謝如琢輕聲道:“你先出去,我有話跟他說。”

謝如琢知道他和裴雲景畢竟有雖然不想承認但就是事實的親兄弟關系,也沒攔著,頷首先一步走出了門。

“沈將軍還有什麽話要說?”謝如琢一走,裴雲景便意態閑適地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看向沈辭,“不會還想和我敘舊吧?”

這人還是這麽欠,沈辭也懶得理他,只說自己想說的:“別讓裴元愷起兵,否則什麽退路也別想有。”

裴雲景明白他在說什麽,但眼中就是忍不住有挑釁意味,道:“就算打起來,朝廷也未必是滄州軍的對手,何況許自慎和衍王都還沒收拾完。”

沈辭冷笑著點了下頭:“是,滄州軍很強,可能許自慎也怕得很,但有我在,許自慎必敗,他裴元愷也別想贏。”

“做了將軍以後果然更狂了。”裴雲景身子微向前傾,笑意更添陰郁,“不過你是不是還得謝謝我,要是當初我就是不放你走,剛去樂州的陛下想來也不敢跟我們裴家搶人,那你這輩子都得待在我身邊做個親兵。”

沈辭甚覺無聊地嗤笑一聲,這種話真是要聽膩了,裴雲景怎麽還沒說膩,他該說的說了,言盡於此,往外走去,無所謂道:“那我謝謝你啊。”

打開屋門,謝如琢如臨大敵地守在門口,戒備地往屋裏看了看,見裴雲景沒什麽動靜,又往沈辭身上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

沈辭好笑道:“我現在和裴雲景的官職是一樣的,他不能打我吧?”

謝如琢冷哼一聲:“對這種腦子有病的人,什麽時候都不能掉以輕心。”

說罷他還向著屋裏翻了個白眼,拽上沈辭一刻不想待地走了。

一行人在堯城稍作休整,便覆啟程回池濠。

兩日後,裴元愷同意撤走滄州軍,帶走了部分糧草和兵器,將滄州軍營留給了他們,並暫時將滄州境內的調兵權給了朝廷,滄州軍分散駐紮於以安懷為中心的幾座州縣,團團堵住京城的北面。

現在滄州全歸了他們,一切都變得簡單了起來,在池濠與北狄人打了幾天,北狄人又撤,謝如琢跟著沈辭再次輾轉更西面的一座城,名喚濮縣。

城裏也少有農田,感覺走到哪裏都是黃沙漫天的景象,春天正是北疆沙塵最嚴重的時候,謝如琢不怎麽受得了這樣的天氣,一出門就咳嗽個不停,這種天氣還幹燥無比,沈辭都怕他那張白嫩的小臉被風沙吹裂了,更加不讓他出門,最好能把人勸回樂州去。

但謝如琢就是不走,每日還算聽話地留在城中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極限。

近日大軍與北狄人在城外定陽海子附近戰事正烈,北狄人久居草原荒漠,沒有見過海,百年前入關時將大虞境內的大湖都稱作“海子”,濮縣外就是一處大湖,只不過終日沙塵,據說湖水渾濁,無甚美感,百年前北狄人將之稱為定陽海子,漢人在一百多年裏也跟著叫習慣了,之後便一直這麽口耳相傳地叫了下來,至今仍是叫這個名。

今早大軍迎戰時天上便灰蒙蒙的,謝如琢起床後聽士兵來報,當地人有說這天氣不對勁,恐要起黃霧。

到了午後,沙塵已完全遮蔽了日光,走出門便能吃一嘴沙,謝如琢直覺要出事,一直惴惴不安的,又過一個時辰,負責在城外策應的把總回報說,定陽海子附近已黃霧四塞,失去了大軍的方向,什麽都看不清了。

謝如琢再也坐不住,穿上罩甲親自帶了一萬人出了城。

城中就已飛沙走石,一出城,四下全是荒漠,情況更為糟糕。

放眼望去,大風吹卷,昏塵蔽天,日月無光,越往前走越是看不清東西,戰馬都行走困難,時不時發出焦躁的嘶鳴聲,與嗚咽的風聲混在一起,震顫著繃緊的心弦。

隨謝如琢一道來的把總已經急了,人眼漸漸地連身邊人都認不出來誰是誰,眼睛也在彌漫狂飛的沙塵中睜不開。

“陛下!您快回去吧!末將帶人繼續找沈將軍他們,一定把人找到帶回去!”把總模糊間還能望見一點謝如琢罩甲上的金色龍紋,急切喊道,“這裏太危險了!陛下快回去!”

謝如琢右手執韁繩,左手擡起擋在臉上,稍稍攔住直往眼睛裏吹的沙塵,他全身上下都狼狽不堪,頭上沾滿了黃沙,時不時被風卷到空中的小石子砸得臉頰抽疼,白皙的臉上已有了細小的傷痕,他焦急地極力睜眼望著四周,平心靜氣細細聽遠處的聲音,高聲回道:“別勸了!不找到人,朕不會回去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裴:你才腦子有病!!!

小謝:以後不要再給他安排戲份了!快讓他下線!

親媽:你快找老公吧。

溫馨提示:春天千萬別來北京!!!不想吃沙就快跑!!!不想被風刮跑就走開!!!

——來自一個前段時間被沙塵暴摧殘至深的南方人的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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