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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無悔有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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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奇怪地看了眼被帶走的謝明庭, 上前問道:“陛下,怎麽……”

話沒說完, 他就發現謝如琢是紅著眼睛的,一副憋著眼淚滿心委屈的樣子,他覺得自己此時應該和謝明庭一樣茫然。

前面剛問了何小滿,現在就看到這幅場景,沈辭猜到謝如琢恐怕又在裝,有點無奈和悵然, 他們現在已互表心意了,謝如琢竟還不願放下心結嗎?

安全感對謝如琢來說究竟是什麽樣的東西,沈辭一直在想,卻無法感同身受。

帶謝如琢回師父家時他面對葉莘湄的關切會哽咽,陪他一起看花燈會喜形於色忘乎所以,只因他從未被長輩帶著出門看過, 沈辭現在再憶起, 有些明白他這樣的患得患失其實也源於他從小的經歷。

在宮裏被父親遺忘, 被母親不喜,被兄弟譏諷,本該被寵愛著的年紀裏卻只有他孤單一人, 他努力地讓自己忽略所有的惡意與苦難, 卻又在十二歲時將天真純粹永遠地埋葬在了暗無天日的冷宮裏。

從垂髫到少年,謝如琢從來沒有體會過長輩的關懷與愛護,親生父母一個無情地拋棄了他, 一個每日對他惡言相向, 還伴著血淋淋的傷害,連最親的親人那裏都尋不到一點點人世間的溫暖,這樣的謝如琢又該從哪裏得到安全感?

前世謝如琢願意毫無保留地信任他, 愛他,其實也是想從他這裏攫取他渴望的依賴與溫暖,可等謝如琢得到了,又會陷入反覆的患得患失中,怕這一切也許是和從前無數次幻想的夢境那樣,醒來就全都沒有了,他也會在某一天離開自己。

而後,他真的離開了,夢境真的破碎了。

“陛下,沒事了。”沈辭壓下心中泛起的層疊苦澀,掰過他的肩膀,笑著在他的眼角上輕輕按了一下,“之前陛下每次都能化解難題,這次也可以的,何必為了孫秉德生氣難過,不值當。”

謝如琢垂頭帶著鼻音“嗯”了一聲,一臉被哄一句就欣慰的神色,看得沈辭又一陣哭笑不得。

“他怎麽什麽事都要跟我作對。”謝如琢氣道,“有時候我還真想跟他痛快地互相罵一場,但又不能,每次都得憋著,和他假模假樣地說話。”

這確實很讓人生氣,沈辭也覺得這種心裏有氣還不讓人發洩的日子沒法過,立馬附和道:“沒事,臣遇見他,幫陛下罵回去。”

謝如琢想起前世沈辭沒少明著罵孫秉德,又笑了出來,道:“我開玩笑的,你別總是對著他一副看不順眼的樣子,也別故意刺他,不喜歡他就不跟他說話嘛。”

前世沈辭看孫秉德不順眼大半也是因為謝如琢,誰讓這老狐貍一天天的就知道整幺蛾子給謝如琢使絆子,害得謝如琢三不五時就緊鎖著眉頭,氣又沒處發,只能自己憋著,這一世當然是照樣看此人不順眼,聞言哼道:“那臣可忍不住,臣見了討厭的人,不動手已經很給面子了,還要閉嘴不讓罵,臣會憋死的。”

謝如琢徹底裝不下去委屈和難過了,笑個不停,道:“那你也稍微收斂點,你把孫秉德惹火了他可不會放過你。”

“陛下心情好了?”雖然沈辭心裏清楚他原本就沒有心情不好一說,但還是熟練地違心勸慰,“陛下以後少為這些人生氣,真的不值當,想要罵誰就跟臣說。”

“好,下次不生氣了。”謝如琢也違心地應和,拿起桌上的長弓,“沈將軍看看我的箭術是不是大有進益了。”

沈辭好整以暇站在一旁看他調試好弓箭,挽弓搭箭,在箭將要射出時忽然說道:“之前陛下在信中說,箭術有一處總不得要領,臣看陛下動作姿勢都無不妥,不知是哪一處?”

謝如琢的臉色和動作跟著一僵,都沒敢回頭看沈辭,深吸一口氣,答道:“沈、沈將軍看我射一箭就知道了。”

他沒想到沈辭竟然還記著第一封信裏的一句話,真是出其不意。

所謂不得要領當然是不存在的,他當時就是瞎寫的,現在為了避免自己被當場拆穿謊言,也只能硬著頭皮瞎編了。

慶幸今天有風幫了謝如琢一把,謝如琢巧妙地借著風勢稍稍偏離了一點位置,看起來就像是他原本是對準的,但因為風的方向和速度而被影響了準頭。

這一箭卡在了靶心的邊沿,謝如琢滿意地勾起唇角,回頭時一臉氣惱,伸手一指,道:“你看,就是這樣,明明感覺自己對準了的,但最後總是會偏一點,不知道為什麽?”

沈辭心道:當然是因為你演技超群,讓人望塵莫及。

“沒關系,陛下已經做得很好了。”沈辭覺得自己再陪著謝如琢演下去,也要淬煉出非凡演技,耐心道,“射箭總是會受氣象影響的,所以熟練之後就要學著根據氣象的變化調整角度,比如有風的時候,就要學會判斷風向,像今天這種情況,其實要離靶心偏一點點。”

謝如琢好似當真聽得認真又虛心,恍然大悟點點頭,重新拉起弓又調整了一下,回頭道:“感覺還是不會判斷呢,沈將軍可以再教我一下嗎?”

沈辭在心裏為謝如琢的演技鼓了個掌,事實上腳比腦子動得快,早就下意識走到謝如琢身後,胸膛貼住他的後背,握著他的手調整著箭的方向,在他耳邊輕聲說著風此時的方向是怎麽樣的,應該要讓箭矢往哪邊偏一厘。

低沈的嗓音惹得耳廓又麻又癢,謝如琢覺得沈辭一定是故意的,但一想到這是他自找的,只能忍氣吞聲,任憑自己耳朵到臉慢慢紅透,挽弓搭箭的雙手也綿軟無力起來,全靠沈辭的手緊緊握著,才不至於把弓箭都給扔了。

沈辭像是就要拖著他,這一箭遲遲不射出,不說話時也有灼熱的呼吸浮在耳廓旁,怎麽也不散,他很想氣憤地沖沈辭喊一聲“放過我吧”,最後還是心甘情願地陷落在沈辭刻意制造的暧昧裏。

“陛下,握緊啊。”沈辭發覺了謝如琢早就心不在此,輕笑了一聲,在他耳邊低語道,“臣現在有點懷疑陛下是真的不得要領了。”

“我當、當然是真的不得要領。”謝如琢說得毫無底氣,語氣都是飄著的,“我騙你做什麽?”

沈辭又笑了一聲,終於放過了他,萬分難熬的一箭也終於飛射而出,穩穩釘在了靶心。

謝如琢不易察覺地舒了口氣,稍微離沈辭遠了點,平覆了一番翻湧的心潮和過快的心跳。

沈辭暗自冷笑,想著看這人下次還敢不敢演了。

之後謝如琢又射了幾箭,基本都能正中靶心,他得意洋洋地問沈辭:“我是不是學得很快?”

第一次說自己笨學得慢的不知道是誰,沈辭陳述事實:“嗯,陛下是臣見過學得最快的人,比臣當年學得都快。”

謝如琢的表情又僵了,雖然他自認學什麽都有幾分天賦,但還不至於在騎射這種事情上能成為沈辭見過的學得最快的人。

完了,好像演過了,假得徹底。

他細細觀察了一番沈辭的神色,感覺並無異常,又放下心來,胡謅道:“那倒沒那麽誇張,可能是我練得勤,勤能補拙嘛。”

沈辭順勢“嗯嗯”幾聲應和著,到底還是不忍看謝如琢尷尬,轉開了話題,道:“臣有一事想與陛下說,關於衍王,不知若今年還要再攻寧崖,陛下是還想讓吳總兵去嗎?”

北疆一鎮總兵走幾天都是有些危險的事,何況一走幾個月,這也是為什麽謝如琢後來沒有再找過宋青閣的一個原因,那些覆雜的局勢是一回事,宋青閣不能總是離開宛陽也是真的,那麽吳顯榮也是同樣如此,去年一走三個月,若今年又要走三個月,萬一溪山出點什麽事無人收拾,朝廷也得不償失。

“這個我也想到了。”謝如琢道,“今年寧崖那邊我想借吳顯榮的兵,而後讓岳亭川去,寧崖總比衡川好打,岳亭川應該沒問題。許自慎那邊,就你當主將了。”

謝如琢說完,許久沒等到沈辭開口,心裏一慌,擡眼急切地看向他,見他沈默地盯著自己,咬了下嘴唇,道:“你……是不願意嗎?”

曾經很多次他都在想,沈辭其實不喜歡朝堂,也不喜歡戰場,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他,不知前世中了那支毒箭時,沈辭有沒有在心中生出悔意,也許當年就應該聽他的,離開他身邊,回南谷陪著師父師娘,仿佛他從未在自己的生命裏出現過。

沈辭嘆了口氣,擡手蹭了下謝如琢的臉頰,道:“陛下怎麽又胡思亂想了?臣沒有不願,臣只是有點難過,到時又要與陛下分開那麽久,一年裏總是聚少離多,能陪在陛下身邊的時間很少。”

“那……”謝如琢嗓音發澀,“那若是有一天從戰場上回不來了,你會後悔嗎?”

這是謝如琢想問前世的他的話嗎?

沈辭輕輕摩挲過謝如琢的眼瞼與眉梢,一時不曾言語,前世死前,他有的只是遺憾而已,遺憾這一生只陪在謝如琢身邊那般短暫的時間,往後還有那麽多的年歲,他再也不能保護謝如琢了,也再不能為謝如琢守著他們一起奪回來的天下。

前生卅載,流光飛促,碧落黃泉無所念,唯恨天不假年,辭人間,音塵絕,留君孤白首。

“臣永遠不會後悔,只會遺憾不能為陛下做更多的事。”沈辭抹去謝如琢眼角的一滴淚,柔聲說道。

謝如琢不自禁地就淚水越淌越多,一把抱住沈辭,埋進在他胸前不願擡頭,像是懊惱他說這些弄哭自己,不客氣地把淚水都蹭在了他衣襟上。

“陛下怎麽總喜歡在臣面前哭?”沈辭按住像一只小貓一般在他懷裏亂蹭的人,笑道,“若是被孫秉德那些人知道陛下私下裏這麽愛哭不知要怎麽想。”

謝如琢也有些羞於見人,繼續埋在沈辭胸前不擡頭,聲音便也悶悶的:“那你也要笑話我嗎?以後都不許我哭了?”

一言不合就跟小孩子似的耍賴,沈辭也很無奈,哄孩子般拍拍他的腦袋,道:“陛下永遠都可以在臣這裏哭。”

謝如琢哼了一聲,隔了會又道:“不是說了嗎,只有我們兩個人在,不要叫我陛下。”說著他掐了把沈辭的胳膊,氣道,“你不是說你記住了嗎?”

“叫習慣了,忘了。”沈辭胳膊一麻,想著手勁還不小,趕忙改口,“以後都記住了。”

謝如琢終於露出了自己的臉,瞪著他道:“那你快叫一聲啊。”

“嗯,清璩。”

“再叫一聲。”

“清璩。”

“為免你下次又忘了,罰你叫十遍,以後每忘一次就叫十遍。”

“……”

作者有話要說:  小謝:不是說我愛嗎!叫我名字十遍都不願意???

小沈:我就是強權政治下的可憐小沈(哭)感謝在2021-05-14 15:44:45~2021-05-15 17:08:2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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