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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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開吧。”

三個字,輕輕落下。

好半天,鄭學才有動作。他脫下外套給袁容披上,仔細看著他,扯出一個笑:“說什麽呢。”

“天鷹——還會配合你。”

袁容的冷靜像把鈍刀。

鄭學別開臉,定定望向窗外的墨黑。四周悄無聲息,只剩車子運轉的轟轟聲。

“我去抽一根。”

關上門,就是兩個世界。

車裏車外,一站一坐。黑暗的公路上,橫垣出的靜默被這個春夜泡得發脹。

鄭學背對車子站在那,冷風穿透襯衣直往心口灌。旁邊的小土坡後傳來江水聲,恍惚中他像聽到了某個冬夜的海浪聲,又像沒有。

他丟開煙蒂拉開車門坐回去,仍只望著前方筆直的公路,眼睛微微失神。

“你想我放手?”

“是。”袁容道。

“你想好了,只是通知我。”

袁容沒再出聲。

“挺好。”鄭學輕笑一聲,過了會接著道。

“知道嗎,其實,我沒奢望過你能走到我身邊。之前總盼著,想著。當你說要一起走,我覺得跟夢似得。這陣子,每天都像偷來的,是我鄭學命硬,賭上的!”

“你說分開,我有選擇的權力嗎?我能說個不嗎?!“

”我,我們。從來都只是你點頭,不是嗎。”

鄭學的聲音發燙,像被生生割裂開,眼裏的痛苦沈得兜不住就要溢出來,刺得人生疼。

“這輩子就攥你手裏了,現在你放開,我還能回頭嗎?!袁容,我前面沒路了。”

他說完啪地轉動鑰匙熄了火。車廂裏死一般的靜,壓抑和苦悶充斥著狹小的空間,密不透風地罩住兩人。

那輛車像擱淺在海裏。

漆黑的天幕浮雲游動,鄭學的臉映在投進窗口的一汪月色裏,落寞而憔悴。

過了很久,袁容動了。

他靠過去,指尖挨上鄭學幹澀的唇,下一秒,吻在他糾結的眉上。

鄭學僵滯地看著袁容。吻一點點往下,直到袁容的手順他的腰線探過去,被鄭學一把隔開,“什麽意思?”

袁容微微低著頭,但手上的力道絲毫不減,朝人壓去。

鄭學這回卻反常的強硬,一次次擋下,充血的眼執拗地看著他,想要找個答案。

兩人無聲地較勁,狠狠扭攪在一起,像誰也不放過誰又像是逼上絕路抵死的纏綿。扶手箱上的東西在角力間掃了一地發出悶響,誰也不妥協,只僵持著,直到熾熱的呼吸打在彼此臉上。

鄭學掃到袁容手上的傷已經破皮流血,終於松手,凝視著對方,開口已是暗啞。

“你不知道我在乎什麽啊?”

他深深看著袁容,眼裏滿是隱忍,這是他願意把命豁出去的人。

“別放手,行嗎?”

“下了這車,咱倆就沒回頭路了。真舍得?“

鄭學沈重地抵上袁容的額,兩人的呼吸滾燙地貼著。

”你說過愛我,就不準再放開我。”

袁容看著鄭學直直望向自己。這一眼太深重,甚至夾著些無助,讓他心如刀割,終於無法再違背心意,輕微點點頭。

他和鄭學,早已不可分割。他將自己推入絕路的同時何嘗不是將愛人逼至絕境。

“我知道現在很難,但我在呢。遇事了咱倆一起扛,努努力,總能過去。說好的兩個人,咱得一撇一捺撐住了——”

後面的話消失在一個吻裏。鄭學楞了會眼眶發燙,終於將人猛扯進懷,不顧一切地摟緊。

他們緊緊吻在一起。

這個吻帶著讓人顫栗的苦痛,又夾著失而覆得的炙熱,袁容的苦悶終於松懈,像潰堤的洪水般淹沒鄭學,卻誰也不願放手,兩具冰冷的身體緊擁著,像落水的人抓到大海中唯一一塊浮木,全身心的依賴與依靠。

鄭學發狠的吻著,吻去袁容的不安與痛苦,他想要袁容清楚、明白,他不會放手,無論何時何地,他都會抓緊他。

衣服被扯得淩亂,頭發糾纏,兩人緊盯著彼此,眼在發燒,在對方的心跳裏沈淪。

哪管前路狂風驟雨,哪管此刻洪水滔天,這一刻,這一瞬他們只有彼此。

月亮沈沒了。

翻浪的江岸旁,那輛迷失在公路上的車,被蒙進了純黑的夜幕。

鄭學將車開到樓下,看著副駕熟睡的臉出神。

他知道袁容沒有釋然,他的妥協只是一貫的忍耐,不希望將負擔加諸自己身上。

小心翼翼將人挪到背上,踩著月色慢慢走。袁容的呼吸打在耳邊,沈甸甸壓在他心上,攪得胸口發悶。

直到被放上床,袁容仍然沒醒。他臉色很差,精神緊繃之後即使睡著,也滿臉疲憊,沁出的汗浸了一身。鄭學吻吻他頭發,將手貼在他頭頂輕輕安撫,等人穩定了才坐到床邊,小心處理他的傷口。這是煙燙出來的。

酒精輕點上去,袁容不安地掙了下,眉間像壓著千言萬語,看起來脆弱又敏感。

處理完,望著陷在被子裏的人很久,鄭學疼惜地印下一吻,才在袁容身側躺下。

心裏空落落地守了整夜。

窗邊漸亮,鄭學悄悄坐起,可稍一動,袁容就醒了。

重新躺下摟住人,兩人對視的眼裏已無風雨。

袁容的情緒比昨晚穩定了很多,鄭學環著他:“今天都交給我,等我回來。”

感到懷裏的腦袋上下點點,鄭學溫溫地笑出來,俯下身。

袁容垂著眼眸,閉眼感受鄭學的眼睫輕蹭過臉頰,兩人無聲抱了會,鄭學才出門。

周揚那邊只設了一個小靈堂以托哀思。

鄭學過去幫忙,到的人不多,基本是臨時知道消息的同事,十年隱藏,沒有誰跟他有什麽交情,家人更是一個沒有,顯得孤寂冷清。

沒人註意到,外面街角停了輛車,車窗上映出男人蒼白的臉。

不多會車開走了,只剩一根新點的煙留在花壇邊,沖著靈堂,靜靜燃著。

鄭學忙完回去,屋裏靜悄悄的。他走進臥室,看到靠在床沿的人正安靜睡著,衣服卻是穿戴整齊,顯然出去過。

“袁容。”

鄭學輕喊了聲,床上的人沒有應。

走過去想褪下他的外套,手卻猛地僵住。

刺眼的紅,正從袁容下身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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