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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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學一路風馳電掣將人送到醫院,從袁容進急救室起,就悶頭靠著墻壁,一動不動。

呆滯地看著手推車掛著血袋飛速滑過面前,幾個醫護跟著消失在手術室門後。

時間像回到幾年前的那一天。

他渾身發冷,不知不覺攥緊拳頭,才發現手上還殘留著袁容的血。

鮮紅,刺目。

2小時後,燈滅了。

袁容被推出來,面色蒼白陷在被子裏,手上已經裹著紗布。

鄭學迎上去,卻讓醫生攔住:“先生,跟我來一趟。”

醫生辦公室。

“他怎麽樣?”

“暫時沒大礙,只是——”醫生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什麽?”

“你是家屬?”

“是。”

“他懷孕了。”

鄭學腦子轟一聲站在那,一個大男人孩子似的手足無措,好半天才再次確認。

“您是說,他有了?”

“剛兩周多,胎兒不是很穩。他應該從昨晚就開始疼了,送得有點遲。”

“那現在——”

“保住了,目前看病人身體素質還行,觀察幾天吧。”

鄭學一口氣沖回病房,緩緩坐到床前,一瞬不瞬望著床上的人,像怎麽也看不夠。攥上袁容冰冷的手,吸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松下來。

日漸西沈,直到太陽重新升起,他還守在那,徹夜未合眼。

床上的人眼睫動了動,鄭學偎過去。

袁容最先只看到一個模糊的影,他閉上眼靜了會再睜開,才看清床邊那個戴著帽子口罩,只露出雙通紅眼睛的鄭學。

“回來了?抱歉,我睡過去了。”

“你那是睡嗎。”

鄭學一開口,嗓音粗啞。

袁容環視周圍,才發現是在醫院。

“怎麽了。”

“沒印象?”

袁容搖了搖頭。

鄭學趴在床邊,眼巴巴盯著他:“你‘睡’了一天一夜,要嚇死我啊。”

袁容反握住人,“可能太累。”

鄭學還趴那,眼裏不但沒松懈,反而心疼滿溢,甚至有些委屈。

袁容沒見過他這樣,被盯得心裏發軟,“我沒事。”

“不舒服怎麽不說,信不過你男人?”

袁容妥協:“好,下不為例。”

鄭學終於破功,笑了。過了會,靜靜看著他,眼神格外認真,像是下定了決心才開口:

“袁容,我有話和你說。”

“嗯。”

他坐到床沿攬住人,附到耳邊說悄悄話。

袁容慢慢聽著,表情漸漸僵住,眼神震顫,當即要掀被下床。

“小心!別走了針。”鄭學攔住他,“你現在去也沒用。”

輸液管被扯得直晃,袁容卻不在意。

“...是真的?“

鄭學摟緊他點點頭,語氣堅定:“我保證。”

“還有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鄭學眼睛像潭深水,看著他,一字一句:

“我要當爸爸了,你也是。”

窗外的風送進來,輕柔和煦,單人病房裏一片安寂。四目相對,袁容在鄭學的眼中找到答案,墨黑的眼裏漸漸溢出神采。

鄭學已經握住他的手,貼上腹部。

“感覺到了嗎?”

袁容被更緊地包裹住,鄭學的手溫熱有力,撫平了掌下些微的顫抖。

“咱們能養大他。”

“當然。”

鄭學答得堅定卻溫柔,抱著他躺下,有一下沒一下地說著話,漸漸沒了聲息。

袁容回過神,發現人已經睡過去,戴著口罩臉悶得通紅。

有護士進來換藥,剛打算開口,被袁容擡手阻止。

他凝視著身側的人拉上擋簾,替人卸下“避嫌的裝備”,撫平壓亂的頭發,吻上愛人疲累的眼尾。

“謝謝。”

————————————

邵天柏經過周揚的事,有點力不從心,擔子松下一些。

鄭學想起那天趕到醫院,邵天柏白著臉回應。

“我跟他,就是你看到的那樣。”

一句話,什麽都明了了。

對周揚,他多少有些虧欠。想起過往幾次交鋒,都是不留情面的劍拔弩張,卻沒預料到那個驕傲不羈的對手,竟會是自己的戰友。

再看老邵,整個人心力交瘁還在有條不紊地處理後事,警局的攤子更得靠他撐。他和周揚,何嘗不是另一對自己與袁容。

鄭學知道這種感情下的艱辛,也不再多問,只在邵天柏需要時撐一把,盡盡微薄之力。

袁容在醫院養了兩天,鄭學醫院警局兩頭跑,人清減了一點,眉眼倒更銳利。等到袁容出院,他忙裏抽空接人回了住處。

是警局宿舍收回後臨時買的一室一廳。雖然小但一個人住也夠用,只是那會他心志消沈,想不到袁容會回到自己身邊,這屋子就會不夠用了。

袁容手上紗布還沒拆,鄭學忙前忙後,他看在心裏。

鄭學安頓好人進廚房,身影浸在橘紅色的夕陽裏,手法利落地處理一只雞,幾分鐘後上鍋開燉。

弄好出去,聽見浴室傳來水聲,等了會還不見人推門進去,袁容正背對他頗費勁地在弄水。

“怎麽了?”鄭學走過去接過花灑,“手別碰水。”

“想洗一下。”

鄭學一楞,也是,在醫院幾天沒洗,是他疏忽。

“我幫你。”

話落,換袁容僵了。兩人雖然該幹的都幹了,但純幫著洗澡還是頭一回,對袁容這不願麻煩人的性子來說,有些放不開。

鄭學轉頭往浴缸放水,好一會不見身後的人動,他扭過頭,看著袁容。

”脫衣服。“

”不用,自己來。”

鄭學皺著眉直起身:“怎麽答應的,又逞強?”說著去解他襯衣:“手擡高。”

袁容照做,還是略有些拘謹。鄭學小心幫他褪下衣服扶坐進去,又搬個椅子坐在浴缸邊,“手架我肩上。”

看著像摟在一起,視線相交,眼裏映著彼此。

“這樣會讓我覺得你很需要我。”鄭學眼底溢出笑意。

袁容聽了下意識扣緊了些。

“手還疼不疼?”

“皮肉傷,我自己能洗。“

“我想照顧你不行?“鄭學聲音低低的,花灑舉過袁容的背,水溫剛好,熨帖著浸滿全身。

袁容沒反駁。

“你說你平時挺冷靜,怎麽遇事凈沖自己來?虧了那晚沒直接跳江裏,要不我上哪撈人去。”

“抱歉,當時沒註意。”

鄭學心疼地吻吻他:“以後再這樣,我罰你。”

袁容受用地點頭:“好,任你處置。”

“你得考慮我,還有孩子。”

袁容的頭抵著鄭學下巴,眼眸垂下去。

“邵警官那...”

鄭學知道他牽掛什麽,“他那挺好的,別擔心。我幫襯著呢。”

”以後也許我能當面——“

”你現在要顧好自己,還沒到終點,周揚這一棒,咱得接穩了。“

”嗯。“

鄭學皺著鼻子胡嚕了他一下,“是該洗了,再不洗有味了。”

袁容也笑,徹底放松下來。

廚房裏的雞湯微火慢燉,這會已經咕嚕咕嚕冒泡,濃郁的香氣飄了出來。

”香嗎?“

”手藝不錯。“

”一會多吃點,不然咱孩子都餓瘦了。“

鄭學說著,彎下腰去擠洗發水,突地被從後面抱住。

”怎麽了?“

身後沒回應,一只手貼上他耳側的頭發摩挲幾下。

“袁容?”

袁容的沈默讓他揪心,想回身查看狀況卻被抱得更緊,濕漉漉的身體緊貼著他後背,像傾註了所有力氣。

“那晚,對不起。”好半天袁容才開口,聲音裏帶著心疼又像是愧歉。

停了幾秒,鄭學向後靠了靠,垂下手。

“我明白,只要你不放開我,別的我懂。”鄭學側過臉,看進袁容眼裏。

他們信任彼此,需要彼此。

眼裏的暗火砰地燃起,鄭學的唇壓上去,無視弄濕的衣服和滿手沫攬住人,袁容也摟反住他,兩人身形不穩跌進浴缸,泡沫迷眼,水花四濺卻無暇顧及,只更緊地擁著對方,誰也不願松手,劫後餘生一般。

間隙,鄭學目光灼灼看著他,“現在我照顧你,你得習慣。想想老了以後孩子上班,家裏能依靠誰,還不是咱倆。到時候別說洗澡,吃飯睡覺都得照應。我想照顧你,喜歡照顧你,你也得管我。”

”好。“

袁容的手又再次貼上鄭學耳側。

“怎麽了?”

“這有幾根白頭發。”

“我嗎?”

“嗯。”

鄭學一聽是這反倒松口氣:“嫌棄我啊?”

袁容搖頭。

鄭學不在乎地笑笑:“那就好,咱倆鐵定能長命百歲。“

很久,兩人才分開。

這下都洗了回澡。

鄭學看著彼此一身狼狽,得,白洗了。火速退出來,將水溫調高澆在袁容身上,“好了,快洗,別著涼了。”

好容易擦幹出來,鄭學將衣服給他套上,突地拽住人,“站好,我看看。”

袁容不明所以地站著。

鄭學蹲下身湊近他腹部,平坦緊致,腰線流暢。盯了半晌嘟囔:“看不出來還。”

“會長大的。”袁容回。

“回海市前,咱去看眼寶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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