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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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成被趕出天鷹後,碼頭的攤子正式分到袁容手裏。

可誰也沒料到這新來的手段格外硬,一上來就重整風氣,幾個不服管的踩了紅線,被當場辦老實。下面的人見識了深淺,不敢再公然找茬,一改往日疲軟懶散作風,看起來倒像模像樣了。

一場雨來得毫無征兆,被暴雨沖刷的江面波翻浪湧,袁容撐著把黑傘站在江邊的護欄旁,像在等人。

不久,一個男人從雨幕裏走近。

周揚微長的頭發有幾縷被雨水打濕,遮住了那雙犀利的眼睛。

“等很久了?”

“沒有。”

周揚走到袁容身邊,“找我什麽事?”

“碼頭之前的進貨有問題。”

“?”

“孟成之前應該是沾了不幹凈的買家。”

“所以?”

“請你和我去探探。”

周揚眼裏閃過一絲意外,瞇著眼打量了下袁容。

他在道上滾了這麽多年坐到這個位置,這號人物倒是第一次遇到——僭越得這麽坦然。

“你現在是在安排我幫你做事?”

“準確的說是請示。”

周揚沒再追問:“那就去清清舊賬。”

————————

貨船安靜停在江面上,甲板上偶爾走過一兩個巡邏的,大部分人都縮在艙內喝酒賭錢。

午夜的暴雨隱匿了行蹤,攀上船潛在甲板上的貨箱後,周揚掃了眼周圍。

“這種船貨倉一般在負二層。”

“樓上也有可能。”

周揚順著袁容的目光,看到二樓窗口有人在來回踱步,“分頭。”

袁容會意地點了下頭。

“一會要是遇到事,各走各的。”

周揚說完,身影輕巧地消失在黑暗裏。

袁容下到負二,看到個不小的貨艙,看門人歪在桌子上打盹。他悄聲靠近,幾下將人弄暈拖進門內。

艙裏只有一盞燈,大部分貨物都隱在暗處,他耐著性子一點點翻看,二十分鐘過去,卻沒什麽發現。

正思索間,一聲槍響從甲板上傳來。

不好!

袁容避開人群沖到甲板,只來得及看到周揚翻下甲板的身影。

一只避雨的海鳥被驚的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甲板上盯梢的人低咒一聲,“傻鳥,浪費老子子彈。”罵完晃悠悠走回船艙內。

袁容看人走遠,盯著湍急的江水皺了皺眉,翻身躍了下去。

江水有些急,袁容適應了下環境,在船緣捕捉到一絲光線。他認出那是周揚身上的信號燈,游了過去。

周揚緊抓著船沿,長時間的憋氣讓他身形不穩,力竭之際感覺腰身被拖住,然後整個人被帶上江面。

兩人喘息未定靠著船身,袁容向前指了指。

那是離貨船不遠的地方,一個小船孤零零停著。

“沒找到什麽,不過倒有一點,剛剛在甲板上發現這艘小船上的看守多得反常。”

周揚的目光掠過那艘船,過了半晌開口道:“走吧,不用去了。”

兩人上了岸,周揚甩了甩頭發,他的襯衣濕透貼在身上,不經意看了袁容一眼:“看來青龍幫沒教你學會取舍?”

袁容沒接話。

周揚多看了他幾眼:“我走這邊。”說完將頭發捋到腦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袁容看著人走遠,手按壓上腹部,忍耐了半響的疼痛提醒他,這裏還有個沒解決掉的麻煩。

而另一側的警局大樓裏,響起一陣急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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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下起小雨,路上交通糟糕,車身夾在擁堵的路面上發出低啞的頓挫聲,袁容站在街頭,面容掩在傘檐下,身後的巨幅熒幕正播著當日新聞。

“日前,警方成功查獲一批違禁藥品,犯罪嫌疑人利用往返口岸之便,在碼頭囤積大量貨物,警方連夜趕往目標地點,將其一舉抓獲。”

想起昨晚袁容握著傘把的手緊了下:警方的動作比預想的還快。

梁濤從一個巷口拐過來,壓低聲音道“我查了。孟成之前交給我的那些買家果然不幹凈。”

“原本給他們的貨怎麽處理了?”

“拋了。幸好搞的快,不然條子該上咱們這溜圈了。”

屏幕上已經切換了畫面,“AB兩市警方聯動初獲成效,持續半個月的失蹤案系人口走私團夥所為,我市刑偵總隊隊長鄭學率先帶領偵查小組前往郊區深山,獲得重要線索....."

梁濤擡頭看了眼,“這些條子最近鼻子可真尖,聞著味就去了。”

袁容仿若未聞,“碼頭那邊替我看兩天。”

“怎麽?”

“有事。”

“行。”

“警方最近會加強碼頭的監察,我不在這幾天別出亂子。”

梁濤應承下來走了。袁容站著沒動,身後屏幕上的年輕警官正就案件發言。

“——請相信警方,我們會給社會一個交待。”畫面切回現場主持,路口交通燈也由紅轉綠,袁容的手不經意劃過腹部,壓低傘檐走進人群。

接近九點,雨勢漸大。某個小巷裏的私人診所,走進來個男人。

袁容收起傘,將肩上的雨點掃開,對上前臺的護士,“預約過,姓袁。”

二層樓的診所,走廊上白熾燈光線晦暗,映著淡綠色的墻壁格外冷清。

袁容被領到走廊盡頭的手術室,醫生走過來遞他一套手術服,最上面是一張人流手術確認單。

袁容粗略看了一眼,簽字換衣服,躺上手術臺配合著做術前準備,上呼吸機,心電圖,表情始終平靜。

“先上麻醉。”

正上方的無影燈照得袁容一陣恍惚,細微的刺痛後冰涼的液體流入靜脈。眼前景象逐漸模糊,陌生的無力感從毛孔裏滲出來,耳邊只剩沈重地心跳聲,袁容的手蜷了蜷,慢慢闔上眼。

手術臺前的醫生表情冷淡,對這種事已經麻木,按部就班連通監護器,準備開始工作。

一切進行的悄無聲息,他們將袁容的腿分開固定在支架上,袁容的上半身卻反常的向上挺了挺,呼吸短促起來。

緊接著,心跳監控儀發出刺耳的警報。

副手慌亂地輕叫了一聲,“先生!”

“嗬....嗬...”

袁容的身體重的直往下沈,他無力做出回應,只聽見自己沈重的呼吸聲。

經驗老道的主醫師迅速做出判斷:“麻醉過敏!快!給氧,把他上半身擡高!”

袁容的身體被人擡高,整個人無力的後傾。只幾分鐘的時間面上血色褪盡,嘴唇泛紫,外界的聲音混沌不清。

心跳清晰的彈跳在神經上,他徒勞掙紮了一會,手終於能夠擡起來,緊護上腹部。

”呃。“胸腔內卻突地炸開一陣悶痛,他甚至來不及呻吟一聲,整個人便墜入黑暗,只眉頭微不可查的皺了下。

“病人休克!上急救。”

袁容微闔的眼睛沒有焦距,周身靜下來,意識明滅間,眼前的黑暗卻突地漏進一道柔和的光。

是傍晚的霞光。

眼前是個狹長的小胡同,夕陽從胡同口進來。

他被一雙有力的胳膊托在懷裏輕輕晃動,帶著陌生的溫暖。斜斜的影子被踩在腳下,有只手正輕輕拍在他背上,他的臉擱在寬厚的肩膀上將睡未睡。

袁容漸漸安靜下來,氧氣罩蒙上一層薄霧,他眼睫顫動了下,耳邊響起中年男人溫和的聲音。

“兒子,到家了。”

簡陋的病房裏只有兩張窄床,靠裏那張孤零零躺著個人,發黃的床單搭在身上,他臉色蒼白到接近透明,安靜闔著的眼睛顯出莫名的脆弱。

袁容醒過來是下半夜。景象褪去,映入眼簾的是房頂發暗的燈管。

是個夢。

他眼裏露出一絲黯然,嘗試起身卻虛軟的撐不住,扯的輸液管來回晃動,袁容嘴唇發白,就勢仰在床頭靠了會,扯掉針頭。

眼睛無神的望著某處,不知在想什麽。過了半晌鬼使神差的按住腹部,喃喃開口:“你想活下來?”

回應他的只有掃進窗臺的雨聲。

查房的護士聽見動靜走進來,見到原本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已經穿戴整齊,襯衣長褲包裹的嚴絲合縫,絲毫不見之前狼狽,唯獨地上那積了一攤的藥水昭示著眼前人身體的勉強。

“先生,您目前的狀況還不能下床。”

“好多了。”

“可....”

“謝謝。”袁容的聲音很輕,卻讓人難以再說什麽。

護士猶豫間,就見人已經走出去。

一聲驚雷,雨勢倏然變大。

袁容撐起傘,搖晃的身形跌進雨幕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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