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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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學一回A市就直奔袁容的新住處,坐上車才驚覺後半夜了,身體陷在車座裏疲憊不堪,腦子卻清醒。

在山裏貓了半個多月他曬黑不少,胡子拉碴甚至還穿著任務時的衣服,唯獨那雙眼睛更深沈堅定——他不會放手,一天也不。

鄭學撲了空,家裏沒人。

一聲驚雷,雨點砸下,他靠在樓門口望著雨幕出神。

袁容新租的房子在城郊的老小區,入住率不高,一排人家看起來門戶陳舊像常年無人居住,雨水有一半掃進走廊裏,又很快積成一片從排水口淌出去。

鄭學在黑暗中站了會,聽見過道悉悉邃邃的聲音,他轉身就被一個濕漉漉的身體撞了滿懷。

“抱歉,沒看清。”對方的聲音暗啞無力,頭也沒擡繞過他直走向門邊。

“袁容。”

鄭學皺眉叫他一聲,還沒等回應,就見那抵門插鑰匙的人直直栽了下去。

鄭學驚得一把撐住人,卻摸到一手濕冷,他在黑暗中判斷不了情況,只覺得袁容渾身冷得讓人心驚。

“你怎麽回事?”

袁容竭力撐住門框的胳膊顫抖著,耳邊嗡鳴甚至無法分辨說話的人是誰,眼前昏黑一片。

鄭學緊攬著他,聲音難得有些慌亂:“撐著點。”說著拾起落到地上的鑰匙開門開燈,才看清對方臉白得滲人,甚至連唇上也血色全無。

袁容費力闔動了下唇,只蹦出一個“你”字,便推開鄭學跌撞著沖了進去。

他甫一跌進衛生間,就嘔出口水來。鄭學追上去,看他嘔得辛苦卻再吐不出什麽,蹦了句:“你多久沒吃東西了?!”不知是惱怒還是心疼。

袁容眉宇輕皺了下,喉間溢出一聲低吟,扣著腹部跪了下去。

鄭學上前一步卻托不住他,兩個人一起跌在地上,袁容深深垂著頭,突然安靜了。

“到底哪不舒服?”鄭學急急上前環住他。

袁容的頭小幅度搖了下,“別...動我...”

他話沒說完又偏頭嘔出口水來。額上的冷汗一層又一層,卻只緊抿著唇固執搖頭。

“去醫院。”

鄭學二話不說將人抱起來,卻被掙開。袁容從他懷裏歪出去,整個人被抽掉力氣似得軟在地上,嘴裏呢喃著什麽聽不真切,

袁容幾乎被雨淋透了,垂下的發絲搭在眼睛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汗順著發梢滑落。鄭學握住他的手,撥開額前的濕發,低聲開口,“跟我去醫院,好嗎。”

回應他的卻只有淩亂的呼吸聲。

袁容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著,微闔的眼睛費力擡了擡,終於看清鄭學的臉。視線相交,鄭學從那雙黯淡的眼裏什麽光也看不到,但終於聽清了他嘴裏呢喃的話。

“不去...醫院。”

鄭學的手緊了緊,沒再堅持。索性坐在濕噠噠的地板上,將人摟在懷裏:“在我身上靠會。”

他用袖口幫袁容粗略擦了擦汗,脫下衣服蓋在人身上。心裏卻湧起深深的無力,從沒想到再次見面是這副樣子,近半月沒見,他想過幾百種可能,唯獨沒料到這一種。

現在,他倒希望袁容一如既往冷冰冰讓自己走了,比起這樣看他忍受痛苦。

好千倍,萬倍。

袁容終於不再掙紮,冰冷的身體貼著背後熾熱的胸膛,鄭學靠住門框小心翼翼摟著他,只剩客廳的鐘聲發出沈悶滴答聲,兩個男人以別扭姿態組成的擁抱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寧和。

長久的安靜後,鄭學輕柔托起袁容的身子,袁容的頭無意識後仰,手虛弱的搭在胃腹處,隨著鄭學動作低吟了一聲。

鄭學吻了吻他額頭,語氣溫柔:“去床上躺會,嗯?”

袁容微弱點了頭。

“一會撐著我,小心點好嗎?”

“好。”

鄭學拉了把椅子坐在床前,靜靜凝視著被子裏的人,這才驚覺自上次袁容從看守所出來後,兩人見面要麽是在局子要麽是在危機中,已經很久沒這樣仔細看過他。

瘦了,先前的短寸長長不少貼在額上,看著徹頭徹尾的憔悴。

撐著去床上那一小段路,袁容身子虛軟得幾乎走不過去,要不是考慮對方要強的性子他恨不能直接將人抱過去。

“躲我,就把自己搞成這樣?”

原本闔著眼的人卻意外地回應了他:“..謝謝..先回去吧。”

鄭學嘆口氣,手輕握了下袁容冰冷的手背,“我陪你會。”

袁容沒再說什麽,身體微傾,不著痕跡將腹部掩了起來。

鄭學看他呼吸平穩,松了口氣,看了看表已經淩晨三點。起身去廚房才看清房子格局,心又緊縮了下,比之前那間要小,整體色調晦暗,灰墻灰地板。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對袁容的逞強,越來越無法忽視。

不肯去醫院,不肯吃藥。明明如初見時一樣冷冰冰的樣子,卻總能往他心上戳。

冰箱裏不出所料除了幾瓶酒,幾乎沒有食材,只有兩顆雞蛋孤零零擺在那。

總得等醒來讓他吃點。

鄭學揉了揉眉,利落打上雞蛋,攪拌,添水,放在水裏小火慢燉著。

重新回到房間時,卻發現原本安靜躺著的人呼吸格外沈重,蒼白的臉頰浮著一層紅。

他緊張地用手貼了貼袁容的額,果然滾燙異常。

鄭學不敢遲疑,當即翻出藥箱找酒精替他擦身。袁容燒得神智昏沈,卻在被觸到腿時不安定地向後縮了縮,鄭學皺眉挽起他的褲角,眼眸一顫——袁容小腿到腳踝,都是浮腫的。

這家夥,真當自己鐵打的。

鄭學心裏又驚又痛,起身去衛生間打了盆溫水,極盡輕柔地把他的腿抱在懷裏,用浸濕的溫毛巾敷了上去。

袁容重新睡著了。

鄭學坐在床邊,用紗布擦他額上的汗。

袁容緊繃的下頜松下來,借著床頭燈,連臉上的小絨毛都能看見。

鄭學終於俯身在他眼睫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別再嚇我了。”

氣息噴在頸側,撓癢一樣,袁容的手無意識蜷了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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