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橪走到落地窗前的聲控窗簾邊上，遠遠斜視鏡頭中自己毫無印象的女人。

她蜷縮在一棟破敗大樓的死角裏，赤/裸著腳，握住槍的左手痙攣般的抖個不停，身下慢慢洇出一小片水漬。聞橪瞇起眼，註意到鏡頭之外，濃重的烏雲逐漸逼臨夜幕，舊城區的幹道上積起一路反光的流水，打著漩渦，沈進窨井蓋孔洞中的水聲灌入耳朵，與砸向地面的架勢截然不同。剛剛吵醒她的那場嘈雜大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女人凝滯太久的呼吸一經運轉發出粗重吐息聲，驚得她擡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濕發摩擦出幾下幹澀水聲，又繼續匯積到地上——她身上的雨還沒有停。

畫面緩緩切進大樓入口，受傷的黑衣男人一瘸一拐地踱到樓梯扶手旁。把這幅場景拉長融合到整個視野內的恢弘廢墟中，此刻一高一低垂直對峙的兩個沈默人影、兩處渺小呼吸，相隔不過兩層樓的距離。

那男人俯下身，托住變形的小腿，傷口處赫然戳出一小截斷骨，滴滴答答往外湧著血水。他拾級而上，下腳的每一級樓梯都在寂蕩空氣中錘出瘆人的交響。一段沈悶的跋涉過後，他和樓上的女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一層樓。但鏡頭一轉，女人已經不在原地了。

就在此時，茶幾上傳來一聲尖銳的震動，聞橪離開遠處的畫面，走到客廳中央拿起手機。

『來自：何偌柏

更早消息

16:28

那就分手吧。

03:06

“你承諾的東西，不要忘了給我。” 』

聞橪盯著這句話旁邊，那個紅色圖標的“未讀”變成綠色的“已讀”，心裏仿佛也突地跳了一下，她本想繼續往上滑動看看之前的對話，又突然退出界面刪除了聊天窗口，放下手機坐進沙發裏，柔軟的觸感對情緒有一種奇異的緩釋。

視線正前方的投影中，女人絕望的面容漸趨扭曲瘋狂，拿槍胡亂射擊，卻一下也沒有響，空空的槍膛連續組成“哢噠”“哢噠”的怪調，昏暗夜幕下，風吹起樓頂的鐵架咣當作響，

——此刻的背景是在天臺，她張大了嘴叫喊，而只發出沈悶的細吼，像被人扼住了喉嚨。長鏡頭一路退後，把整個天臺動態的熱鬧納入畫面，又陡然轉下，沿著深褐墻壁緩慢竄低，一片死寂中，最後一幕，黑色的人形物體橫陳在路邊，再拉近，全身崩裂的彈孔隨濺開的腦液一同淌出紅紅白白的混合液體，流向那萬千雨水匯集的地方。

聞橪不知道她走神漏掉的情節裏發生了什麽，也沒興趣退回重播，短暫的黑屏過後，屏幕上開始滾動主創名單，她看了半天，才在演員表最末尾的幾個名字中看到一行，

『片尾啞女——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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