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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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詩寒拖著病體起身,平舉著手換上最素雅的衣服,頭發規規矩矩地理好,眼下的青影用珠粉遮住,看上去除了蒼白竟也看不出多少脆弱。

綠袖彎下腰整理他衣服上的褶皺,將香囊替換成藥包掛在他的腰間:“主君,公子雖然不在了,但家裏大大小小的事還需要主君主持,主君定要保住身體——”

“閉嘴。”焦詩寒閉上眼輕聲道,像疲憊的嘆息聲,他現在什麽都不在乎,什麽都不在意,包括這具殘破的身體。

視線旋又投向床上仿佛陷入沈睡的沈文宣,焦詩寒走過去動作很輕地蹲在床側,手指輕輕掃開他耳邊的發,註視良久,退開時垂眸取走了他左手中指上的戒指,起身走去外間,戒指套在了他左手拇指上。

“焦焦啊,世間自有公道,到時候咱們別激動啊。”趙大夫不放心地囑咐道,打量著他的臉色心中甚是憂慮,拿過桌上的藥箱就要挎到肩上。

焦詩寒手按在他的藥箱上阻止道:“你不用去,你和溫老頭守在家裏就好,府裏不能沒人,何況還有平兒和聞哥兒需要人看著。”

“你——你到時候發病了怎麽辦啊?”趙大夫不同意,堅持要去。

焦詩寒按住他的藥箱和他對視良久,他眼裏的光是死淡的,漫長的無聲中流露出一絲堅定和祈求。

他太累了,沒有那股信念撐著他只想遁入黑暗之中,無知無覺,絲毫不想在瀕死的邊緣又被拉回來。

趙大夫頓住,隨著他的註視,已經扶上肩膀的肩帶慢慢地被攥緊,然後滑下來,無力地落在藥箱頂,壓抑般的妥協。

焦詩寒垂眸收回自己的目光,偏頭看了一眼趴在門邊小心地往裏望的平兒和聞哥兒,幾息之後,擡腳離開了,身後跟著王沐澤。

趙大夫在綠袖轉身要跟上時將藥箱裏的一盒人參遞給她,讓她帶上,裏面的人參都是千年份兒的,已經切成了片,若真有什麽不測......好歹能撐到他趕過來。

趙二帶著的護衛已經沖進了林家,不顧家丁阻攔,迅速堵住前後出口,此時還未到卯時,林家眾人還沈睡在夢鄉當中,房門突然被踹開俱是一驚。

林家上上下下二百口人無論男女老少,都被護衛強行從被窩裏扯出來,也不管他們穿沒穿衣服,全都押到前院裏跪著。

“幹什麽?!你們誰啊?幹什麽?!放開!誰讓你們來的?”

林木大吵大鬧地掙脫開護衛的鉗制,正要轉身逃跑,周圍的護衛已經拔出佩刀,將他圍在中間步步緊逼,刀尖直指著他,林木起初還能退後幾步,但很快就被前後夾擊退無可退,臉上浮現出驚恐之色。

“住手!”林渺呵斥道,雖然被押著跪在地上,但腰背仍舊挺直,一副剛強不屈的樣子,“我乃朝廷親封的從五品團練使,手握三百甲士,在平樂府是響當當的人物,雖不知諸位姓甚名誰,為何迫害我林家,但大慶還沒亡呢,爾等猖狂至此,可有將王法放在眼裏?!”

趙二嗤笑一聲:“王法?好,我現在就帶你去見王法!來人,將這群畜牲全都拉去平樂府衙!”

浩浩蕩蕩的二百口衣衫不整地走在街道上,周圍又是兇神惡煞的持刀護衛,動靜著實不小,另一邊是言起拖著活捉的匪徒走過來,這些人身上新傷舊傷加在一起,形狀可怖,散發著濃重的血腥味兒,看起來被嚴刑討打過。

城內的百姓或多或少地被吵了起來,見此陣仗忙皆穿好衣服出來看看發生了何事,像看熱鬧一樣左右竊竊私語,跟著這群人直到府衙的大門外才停下來。

與此同時,一輛馬車在路牙子邊停下,圓潤的鞋頭踩在馬紮上,露出纖白的腳踝,一縷白衣墜地,墨發披肩,是焦詩寒。

小廝在人群中擠開一條路護著他走上府門臺階,接過言起手中的鼓槌“嘭”、“嘭”、“嘭”地敲了三下鼓面,手指用力到發麻。

轉身站在緊閉著的門口緊盯著府衙大門,氣息有些許不穩地微微喘著氣。趙二接過手繼續敲,鼓聲一聲大過一聲,震耳到圍觀的百姓都將耳朵捂住,神色不適。

戈政卓被驚地從床上跳起,面目懶倦,明顯還沒睡醒:“誰?!哪個不要命地在衙門外吵鬧?!”

守門的衙役跌跌撞撞跑進來,情急之下將丫鬟手裏端著的水盆、毛巾給撞了個翻:“大、大人,不好了,外面聚著好些人,可能是大案啊大人。”

戈政卓心裏一咯噔,不會是哪處流民鬧事,村民集體來狀告了吧?

心中氣悶地起身穿衣:“讓他們都進來,別讓他們擊鼓了,生怕不惹我心煩不成?!”

這一天天的!他手上的要緊事還沒辦完,現在又多一件!

府衙大門打開的時候,趙二用盡全力錘了一下鼓面。

“嘭——”,鼓皮破了。

在場的百姓包括開門的衙役都嚇得縮了下身子,焦詩寒一動不動地瞅著衙門,待衙門完全打開之後,擡步走了進去,身後的護衛押著林家人和匪徒緊隨其後。

戈政卓坐在高堂上的那一刻,看見下面站著的人,面上不顯,但心底委實一驚,微微偏頭和坐在堂側的從晝學隱秘地對視一眼。

林家老少和沈家分站兩列,焦詩寒、言起、趙二還有王沐澤都在堂上,帶來的護衛和小廝都退到了院子裏,焦詩寒還沒有開始說話,只聽林木“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聲淚俱下地喊道:“大人!冤枉啊,大人,大人要替小民做主啊......”

“我還未說你們的罪狀,你冤枉什麽?”焦詩寒道,聲音清列,目光瞥到他身上,像深寒之地的霜雪,足夠冷,也足夠漂亮,清淩淩的,像朵雪蓮,林木忍不住吞咽了幾口口水,視線上下對他掃視。

“大人,”焦詩寒拱手道,“林家林木□□,致我夫君......喪命於崇福寺,且暗吞稅銀,賬上少了白銀至少五萬兩,用於放利子錢,害民無數,請大人嚴懲。”

戈政卓看向回過神兒的林木,視線一對上,林木就趕忙說道:“汙蔑!這全都是汙蔑!我怎麽可能去害沈文宣,我跟他無冤無仇的......就、就算之前有些過節,我心胸氣量大,早已不與他計較。”

林茂一路上被這押犯人似的架勢嚇壞了,得讓妻妾扶著才勉強不癱倒在地上,此時不說幫著辯駁幾句,就是憋著不做出不雅之事已是極限。

林渺只好上前道:“大人,不說今日這沈家人私闖我林宅是何罪狀,只說這□□之事確實是汙蔑,我林家心系百姓,甘願捐出一半家產用於安置流民,也因此府內無餘糧,賬上無閑銀,說句難聽的,我林家就是想要□□,也沒銀子付得起這個賬。”

“再有你說的貪沒稅銀之事......你可有證據?”

戈政卓點點頭:“對,凡事都得講證據,你沈家可不能平白說人是非。”

焦詩寒:“有。”

趙二擡手將幾個五花大綁的匪徒提到堂上,退開時還狠踹了一腳。

“大人,”焦詩寒從袖中拿出一個食指大小的印章和一疊銀票,交給綠袖,由她呈交給堂側的從晝學,道:

“這是從已經死去的匪頭身上搜到的,印章是林家商號的商印,是林家通行關邑、上繳稅銀和進收、出納貨物的憑證,林家不可能隨意將此章交給他人,至於銀票,上面沾著匪頭的血跡,數額兩萬兩,而我身後這些活捉的匪徒都供認背後是林家的林木指使的,此皆鐵證。”

林木艱難地咽下一口口水,視線瞟向端坐在堂上的戈大人,和他視線相碰之後又勉強穩住了心思。

焦詩寒餘光看了一眼王沐澤,後者會意,掏出懷中的兩本賬目前走幾步同樣交給了從晝學查驗,拱手道:

“大人,這兩本一本是林家去年的賬目,一本是監管鹽稅的局物官劉大人自己記的,根據比對可看出僅去年,林家就貪沒超過五萬兩白銀。”

林家的那個家生子說林家貪沒稅銀只說了個大概,賬目是王沐澤買通林家的賬房先生偷的,且是林家真實的賬本,而劉大人那本賬目是靠溫老頭的關系拿到的,兩廂對比很容易就能看出漏洞。

也是最近林家委實拮據,開不出月銀才能讓王沐澤輕易得手,真是不把銀子花在正道上,活該樹倒獼猴散!

從晝學隨意翻了幾眼,證據都是真的,硬說是假的也不可能,便對著戈政卓點了點頭。

“你、你們還有什麽好說?!”戈政卓手心冒汗,隱在桌下用官服擦了擦,視線直逼堂下的林木對他施壓。

林渺卻是渾身一冷,賬目是怎麽流出去的他不知道,林家商印什麽時候沒的他也不知道,□□他更是絲毫不知情,就這麽稀裏糊塗地趟了進來,這這這——

林渺一時怒急攻心,不由站立不穩,一番天旋地轉,向後倒去。

“老爺!”林家眾仆及時扶住他。

“你這個...混賬!”

林渺咬牙道,靠在小廝身上眼睛噴火似地盯著地上的林木,恨不得把他給撕了!

殺了沈文宣他林家除了能出一口惡氣外還能得到什麽?這豬腦子怎麽就不能好好想一想!拖他整個林家下水!

堅持站起來跪倒在林木旁邊,林渺掄起胳膊狠狠給了他一巴掌,心中怒火稍降,才道:“大人,我孫兒天生腦子癡笨,在崇福寺殺人且、且還殺的了人,這、這怎麽可能是他能想出來的,再者他也拿不出兩萬銀票,定是有人教唆我孫兒做下這等蠢事,還請大人明鑒啊。”

“自然有人教唆,”焦詩寒說道,兩只手慢慢攥緊,在手背上掐出紅痕,“我沈家的護衛搜查了整座崇福寺,除了來做殺人生意的匪徒外,有香客還看到有四名甲士把手在出山口,想來是團練使你手底下的人。”

言起從袖中掏出那幾人的畫像甩在他臉上,昨日匆忙,讓那幾個甲士逃了,不過想必很快便有人送過來。

林渺忍著屈辱展開畫像看了幾眼,頓時眉間緊皺,擡頭看向上面的戈政卓,這幾人確實是他手下的甲士沒錯,但他清楚得很,這幾個人是知府安插在他手下的眼線,不止他這個團練使下有,另外幾個團練使包括張冦簡底下的親士裏面也有。

他還道林木這廝怎麽有膽子去做這件事!

戈政卓抿著唇臉色難看,視線瞥了一眼旁側的從晝學,又看向門外一直觀望的百姓,手上不斷用力,不禁掰得手指“哢嚓”作響:

“人證、物證俱在,林家貪汙受賄、濫用私權、雇兇——”

“大人!!!”林木喝止道,與戈政卓四目相對,臉上的冷汗直冒,心尖狂跳,“我、我認罪......我這麽做都是、都是因為我與沈家夫郎焦詩寒有染!我皆是受他指使,那兩萬的銀票是給匪徒的定金,也是他給的,那枚印章則是在事成之後再交付兩萬白銀的憑證。”

焦詩寒瞪向他:“你胡說——”

“我如何胡說?你說你受夠了沈文宣,在春朝節時就對我一見鐘情,而後又幾次勾引我,讓我爬到沈家的圍墻上為你作畫,結果你這個賤人害我險些送命!我對你有情才忍下了這口氣,這次又是你央求我除掉沈文宣,我還是答應了,可憐我對你掏心掏肺,你卻想著卸磨殺驢,想以此為罪證滅我林家滿門,此等毒雙兒,我平生罕見!”

林木說著說著便鼻涕眼淚一把,他是真喜歡這個雙兒,這次也是真為了他才做了這等蠢事,但證據都直指林家,上頭的知府大人他又不敢動,只能出此下策:

“大人啊,求大人開恩啊,我心甚誠,可遇人不淑,失心之下做了如此傷天害理的事,但皆非我之願啊大人。”

戈政卓松了一口氣,松開緊攥著的手掌靠在椅子上歇了幾息。

這小子關鍵時刻還挺聰明。

“原來如此,林公子你也是糊塗啊,來人,將這個毒雙兒給我拿下,押入大牢,秋後問審!”

本來他們之前合計著沈文宣倒了之後,沈家群龍無首,與家產相關的只有沈氏夫郎這一人,到時候威逼也好、利誘也好,算計也罷,總會有辦法讓沈家夫郎入了林家的門,那沈家家產大半也就他和林木這小子分割了。

如今......這沈家人倒是有忠仆不少,動作甚是利索,不過沈氏夫郎殺夫......這理由甚好!這下子沈家徹底沒了人,那家產不充公可惜了,至於林家,他從輕處罰,量他們也不敢多嘴。

雖只有一面之詞,但邏輯上說得通,府衙也只是知府的一言堂而已,知府下令,衙役持棍上前就要抓人——

“誰敢動我!”焦詩寒斥道,指著上面的戈政卓手指氣得發抖,“你區區從四品知府,你敢動我一根汗毛試試!”

院內的護衛在戈政卓下令時就開始蓄力,此時沖進來與府內衙役對峙,逼退堂內衙役三步。

焦詩寒:“無能小人,你不主持公道,我便替你主持。”

趙二和言起眼疾手快地搬了一條長板凳,一把將嚇楞住了的林木架起綁在板凳上困住手腳,一人拿過一個衙役手裏的長棍,左右夾攻,狠狠地開打!

“啊!啊!大人!大人救命啊大人!啊疼疼疼!啊!”

林木慘叫不絕,眼淚鼻涕都流了出來,很快屁股和腰背都見了血,本來林家婦人還由於衣衫不整羞於見人,此時聽見寶貝孫子/兒子的慘叫聲也顧不得那麽多,推開圍在身周的丫鬟,看見林木的慘狀頓時淚如雨下,紛紛跪下哀求道:

“大人啊,我們林家可只有這一顆獨苗苗,這要是打出了事我們林家可就絕後了啊,大人救命啊大人,別打了——”

戈政卓狠拍了一下桌子,怒發沖冠地起身:“你們這是要造反!來人!去把張冦簡叫過來,有人要造反!”

堂內的衙役自顧不暇,沒人聽他的。

門口的百姓還在驚呼,突聞身後有馬蹄聲,轉身一見,是甲兵營的人策馬過來,趕忙讓開,不一會兒,張冦簡下馬,身後跟著數十甲士,皆是他的親信,而馬後還拖著四個昏死的人,看模樣,依稀像畫像上的那四個。

“誰敢造反!”張冦簡沈著眉吼道,踏進大堂,腳下的鐵靴踏在地上“嗒”、“嗒”作響,腰間利劍出鞘插在身側,入地三分,“嗡”一聲劍鳴響徹大堂。

數十甲士將院子嚴嚴實實地包圍起來,順勢關上了府門,隔絕了外面百姓的視線。

張冦簡在堂內緩慢地掃視一圈,言起和趙二已經停手,但板凳上的林木背上已經血肉模糊,眼睛半睜不睜,看起來半昏半死。

他知道那四個昏死的甲士是知府手下的人,便也清楚這次沈家出事也出自他的手筆,但張冦簡不得不考慮更多的東西。

渝州已經夠亂了,若是知府再出事,他不敢想渝州會是怎樣的危機四起,好歹有他在,還能鎮住州內的牛鬼蛇神。

“節哀。”張冦簡對著焦詩寒說道,見他將頭偏到一側不理人,只能繼續道:“帶著你的人都離開這兒,別再在這兒鬧了。”

“那林家呢?”焦詩寒問道,眼圈慢慢變紅了,擡眼強忍著將眼淚憋了回去,深吸一口氣,仍是之前強硬的模樣。

張冦簡偏頭看向知府,臉色陰沈,眼神深處似是警告。

戈政卓慢慢坐回椅子上,回避著沒有與他對視,心裏又想著他這都是為了誰?沈家斷了渝州的救命財,他不拿沈家開刀還能拿誰開刀?

不過良心上還是有一絲不得勁兒,瞥了一眼沒了動靜的林木,斟酌幾息之後說道:“林家貪汙受賄、雇兇殺人,汙蔑忠良,數罪並罰,來人,將林木押至——”

“知府......”林木氣息微弱地打斷他說的話,費足了勁兒緩緩擡手指向他,“知府......同謀......”

堂內倏忽一靜。

......

某三甲醫院高級病房,沈文宣緩緩睜開眼睛,看見頭頂滿目的白色還被刺了下,等適應了幾息再睜開時,視線對焦,沈文宣認識到不對勁兒。

他像只木乃伊一樣躺在病床上,右腿翹得高高的,身上插滿了管子,嘴鼻戴著呼吸機,病床邊還擺著心肺監測儀,上面的綠線有規律的上上下下。

艹!

他不會又穿了吧?!

沈文宣一陣恐慌,不顧身上的管子和長久未活動帶給肢體的僵硬,沈文宣強行挺起上身,管子和機器移位,引起一陣陣尖銳的警報

等病房外的護士醫生急急忙忙沖進門的時候,沈文宣已經把身上能拔得差不多都拔了,他左側的胳膊和右側的腿上都打著石膏,移動艱難,這是被群毆了嗎?

“沈先生請不要亂動!”醫生和護士小心地將人移回床上,見他如此粗暴地將管子都拔了下來,不禁頭皮發麻,“沈先生你這次出的事故非常嚴重,還請您配合我們治療——”

“停,”沈文宣喘了一口氣制止他再說下去,只想問一個問題,“我現在是誰?”

“這......”醫生回頭和護士對視一眼,猜測道,“沈先生您是......失憶了嗎?稍等,我們馬上給你的監護人打電話。”

艹,竟然還有監護人!

“停,別打,我哪個監護人?”

醫生:“您的助理範先生。”

沈文宣:“......範毛邴?”

“是的。”

沈文宣:“......你讓他三分鐘之內滾過來。”

範毛邴哭得稀裏嘩啦,毫無形象,一邊拽著公文包一邊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沖進醫院,坐電梯上到十八樓,撞開病房門見到自家總裁的那一刻簡直看到了奇跡的光,就是之前總裁再怎麽壓榨他,他也通通不計較了:

“總裁啊!!!您活過來真是太好了!!!您不知道,您出事了之後,公司裏那是群魔亂舞,但絲毫不影響你家人奇葩得一枝獨秀!我白天黑夜一天二十四小時晚上十二點睡覺白天零點起床守護你的辦公室!我太難了!啊啊啊啊啊嗚嗚嗚嗚嗚嗚嗚!”

好煩。

沈文宣擡手賞他一個暴栗,等他只敢無聲地掉眼淚的時候問道:“公司快倒閉了?”

範毛邴估量了一下:“應該還有個一年半載才能倒,不過只要總裁您醒過來就完全沒有問題,公司股價肯定發瘋似得上漲,我們還能再創輝煌!”

“對了,總裁,我得跟你說當初害你飆車飆出懸崖的你弟弟已經死翹翹了,這三個月除了公司內部爭鋒奪利外,您進監獄的親爸、送進精神病院的後媽、窮得不能溫飽的大伯、大伯母、淪落風塵的堂妹都在無所不用其極地爭奪您名下的財產,甚至還請了律師,話說他們竟然還請得起律師......”

範毛邴絮絮叨叨,另一側站著的醫生和護士拿著幾根插管不知所措,尷尬地完全插不進去話,但拔管是很危險的。

沈文宣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至窗邊,窗戶還挺大,樓層也夠高——

範毛邴忙過來攙扶他,沈文宣揮揮手讓他滾遠一點兒,道:“我的遺囑放在貴賓銀行十八號的櫃子裏,密碼是我外公的出生年月,倒過來輸,查看權限只有你和我的律師,另外,讓財務多給你開幾個月的工資。”

範毛邴頓時感激得痛哭流涕。

“最後一點兒,小範啊,”沈文宣坐在窗戶上笑道,“如果你膽敢再救活我,小心爺爺我挖了你的祖墳。”

感受著窗外的風往外一倒,沈文宣垂直掉了下去,餘光瞥到範毛邴和醫生護士都撲了過來,但也只是徒勞。

他想著那個瘋和尚說的話,總算知道五魄不全是什麽意思了。

“嘭!”

艹,真TM疼。

作者有話要說:沈文宣:讓我回去讓我回去讓我回去讓我回去……

大家新年快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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