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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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吧?」

「渡來?沒有喔,我沒聽過。」

田中前輩的答覆果然和梶尾部長或平巖先生一樣。我的心跳瞬間加速。

既然他問我「是不是想回去」,就代表我以前確實是「Lala Aurore」的聯絡窗口。我被調離這個位置的理由原本該是「和真緒結婚」,如今它被修正成什麼了呢?

「我為什麼會被調離這個位置呢?」

我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問田中前輩,結果他的眼睛飛快地眨動了起來。「奧田啊,你不會是在周末偷偷嗑藥的那種人吧?」

「不是。」

田中前輩擡眼看到我困惑地歪了歪頭,便大嘆一口氣:「你太為『Lala Aurore』著想,和媒體部吵架吵得一發不可收拾,部長才決定把你調走的。怎麼?你忘啦?某種意義上,你還真是大人有大量啊。」

聽田中前輩酸了這麼一句,我便笑笑地扯謊:「不,我當然記得。」

狀況厘清了:所有人都忘記真緒了。不對,是奧田真緒變成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人了。她上司、工作上的合作對象、鄰居、養父母心中的世界,已修正成「她本來就不曾存在過」的世界。

我為了討好田中前輩才擠出的笑臉上突然湧現了淚水。

「不好意思,我先告退一下。」我小心不讓自己發出顫抖的嗓音,向前輩招呼一聲便慌慌張張地來到走廊上,低頭一路跑到廁所,沖進馬桶隔間,拿出手帕摀住嘴,以免嗚咽傳了出去。

現在是上班時間,不是哭的時候。

我如此告訴自己,但淚水卻停不下來。到最後,我那天幾乎等於沒工作。

我以為回到家裏說不定會好一點,結果正好相反。兩臥室一廚房的公寓內擺滿了真緒用過的東西。高跟鞋、靴子、咖啡杯、筷子、小茶碗、浴室的卸妝乳,衣櫃裏放著真緒喜歡的「Lala Aurore」的內衣褲,每件都摺得好好的。

昨天之前,這些東西的主人都還使用著它們、過著極為普通的生活,如今她已經不在了。這個難以接受的事實讓我差點叫出聲來。

我倒臥在床上,將頭埋進真緒的枕頭。我感覺得到,洗發精、護發露等人工香氣的下方埋有她的氣味,宛如雨後空氣般靜靜觸發內心悸動的香味。我一聞,催人發狂的寂寞便決堤了。

好想去真緒在的地方,我心想。

真緒不在的話,我工作、購物、吃飯、睡覺、生氣、歡笑也沒有意義。

我下床,在房間裏到處巡視,想找看看有沒有線索指出她的去向。這時映入我眼簾的,是放在和室的筆電。

我打開電腦,想確認裏頭有沒有留言。我連開了幾個檔案,都沒找到留給我的信或日記。電子郵件軟體裏的收信匣、寄信匣也找不到她和山井小姐或金澤小姐的聯絡信件。她有可能都是靠手機和她們聯絡,也有可能是她刪除了信件。

就在我打算罷手的前一秒,一個名稱叫「工作」的資料夾吸引了我的目光。一字排開的會議用資料或新聞稿草稿檔案當中,有個叫「家計簿」的試算表檔案混在裏頭。我立刻點開它。

按月份編列的分頁上列了房租、超市采買費、電費、手機費,甚至連手表換電池的費用都列了,數字詳盡。我完全不知道真緒有在記帳,我只把每個月薪水的一部分交給她,她卻無微不至地紀錄、管理著家用收支。毫不知情的我還暗自覺得「可以不用節儉到這種程度」,想到自己的隨便就有氣。

每個月帳目的結尾有個備註欄,上面寫著真緒的反省和感想。

11月 浩介送了結婚戒指給我。看起來很貴,真是浪費,但我真的好開心、好開心喔。活在世上真是太好了。謝謝浩介,我愛你。

9月 利用三天連假久違地回老家一趟。搭車時每次都會有意見分歧,我主張搭票價最便宜但會繞遠路的東西線,浩介就說搭票價貴但短時間就會到達目的地的京成線比較好。最後就會決定搭還算快又還算便宜的總武線,每次都這樣。

7月 為小百買了三瓶七百二十公克的日本酒,想給她好印象,結果裝闊綽裝得太過頭了。她帶來的蛋糕好好吃,雖然一個小時後就變成嘔吐物了。

雖然內心悲傷得不得了,但我越是往回讀,嘴角勾起的幅度也跟著越變越大。

只不過讀到六月和五月的備忘錄時,我精神委靡的笑容便消失了。

6月 藏現金的事被發現了,比我預料的還快。浩介大發飆。這次就先把錢存回銀行吧。不過,那一天即將來臨時,我該怎麼處理?

5月 聽完歌劇的回程買了東西,我明明覺得自己握得很牢,塑膠袋卻還是掉到地上了,蛋也撞破了。大受打擊,我剩下的時間果然不多了。

我折回寢室,在化妝臺前單膝跪地,拉出面前最下層的抽屜,挪開飾品盒,下面果然放著塞入現金的信封。她大概是等到我不再確認存款簿後,才又領出來的吧。

我一拿起來便知道,裏頭除了鈔票還放著一張紙條。

帳號應該會和我一起消失,所以把錢移到這裏了,就當作生活費和房租的補貼吧。

真緒上

「為什麼不帶我一起走啊,真緒。」我用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呼喊妻子的名字。手中的鈔票感覺又重又冰涼。

·

從大學時代算起,我獨居過六年,也就是七十二個月的時間。

回家進門面對黑暗的房間、一個人吃晚餐、一個人睡覺,這些狀況我都體驗好幾年了。相較之下,和真緒一起度過的時光極為短暫,只有十二個月。因此非獨居生活反而像是例外,現在生活只不過是回歸常態罷了。

那只是一場愉快的美夢——如果靠這樣的想法,將真緒與我度過的時光從生命中切割出去,心情一定會比較輕松吧。

但我還是好寂寞,寂寞得無可救藥。

真緒已經消失十天了,失落感不減反增。

委托警方協尋後一直沒有接到聯絡。這是當然的,因為真緒打一開始就是個不存在的人。

如今,我還是會突然間就淚流不止。像我現在這樣站在斑馬線前等紅燈時,尤其容易陷入那樣的狀態。當我的手無意識地探尋另一只手的溫暖,接著想起已經沒有手會回握過來的事實時,悲傷的情緒便會將我徹底打垮。

試想身穿西裝、歲數也不小的大人突然在路上拿出手帕按住眼睛的畫面吧,擦身而過的人就算用好奇的眼光打量他也不奇怪。我自己也曾經在路上看過突然采取突兀行動的人,還不小心脫口說出心中浮現的絮語:「真可憐。」現在想想,那些人當中說不定也有人和我一樣失去了摯愛。

我改變了通勤路線。原本都是搭到西武池袋線的練馬站換乘大江戶線,然後在都廳前站下車,現在我會搭到西武池袋線終點站池袋站,改搭山手線到新宿站下車。雖然是繞遠路上班,但我不打算改回原本的通勤方式。這是為了尋找真緒,她每天都是搭這條路線到惠比壽上班。我在池袋站的車站大廳內、山手線車廂內尋找著真緒的身影。我當然知道她不在,但我無法罷手。

精神狀態如此,自然無心工作。年未了,我本來應該會忙到連呼吸都沒空的.如今卻被隔絕在公司內部的浮躁氣氛之外。

真緒消失後的幾天內,我的上司田中先生才數落了我一頓,昨天連部長都找我當面開示了,他說:「狀況不好的日子不要勉強,回家休息去。」我很清楚周遭同事對我的評價直直落,但我無力回天。我沒有辦法在失去妻子後輕輕松松就切換心情,埋頭工作;我沒有內建那麼方便的機能。盡管如此我還是沒有請假在家休息,因為要是待在公寓裏頭,我只會不斷想著真緒。

公寓裏有真緒生活過的痕跡,而且完全維持她離家那天的狀態。化妝臺上的化妝品、浴室的牙刷、陽臺盛開的迎春花。生活其中,我的目光一定會被這些東西吸住,隨後開始嗚咽。

最痛苦的是躺上床的時候,六張榻榻米大小的房間內,雙人床占據了大半的空間,我一個人睡實在太寬了。

這間寢室曾帶給我很多不順心的回憶,比方說爭論冷氣要設幾度、真緒睡覺翻身手揮到我鼻子等等的。如今這些煩惱都消失了,讓我內心無比淒涼。

我好想念真緒的一切,想念穩重卻又像是隨時都在醞釀鬼主意的眼神、撩人心弦的甜美嗓音、躺下後幾乎就沒有弧度的乳房、用背磨蹭我的奇特的撒嬌方式。她的隨興和固執我全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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