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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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

接下來還有辦法承受這樣的孤獨嗎?我試著想像後,便有一股難以消受的情緒驅策著我:乾脆把和真緒有關聯的東西全都處分掉吧。但我最後還是沒這麼做。

我從公寓的公布欄得知,小修從陽臺跌落後的救命恩人,變成及時趕到的救援隊。我不知道真緒究竟是用什麼樣的手法修正了事件,總之就是某種不可思議的力量。

我現在對那股力量的運作方式還不感興趣。我被賦予的,是更重要的任務。

既然所有人都忘記真緒了,我非得將她留在記憶中不可。我不能拋開真緒曾經存在於世界上的證據。如果我忘了她,她就真的會變成不曾存在於世上的人了。那是比「被失落感折磨」更悲傷的事。

我不知道真緒去了哪裏。既然她有消除周遭人群的記憶以及紀錄的能力,那她前往的一定是我無法窺見也無法抵達的地方吧。

所以說,我就算去她工作的地方找人當然也不會有結果。

說是這樣說,我的雙腿還是朝「Lala Aurore」邁進了,就憑著一個不成理由的理由:和其他公司的會議比預期的還早結束,時間空了出來。

隨時都可能下起雪來的寒冷天空下,一顆大樅樹矗立在斑馬線前方的廣場上,而整個廣場內都布置了色彩鮮明的燈飾。大概是因為這片景色,來往的行人臉上才沾染了莫名的欣喜。

我看到這幕卻很不開心。想到真緒不在後,世界還是如常運轉、毫無問題,無奈以及近似憤怒的情感便在我心中湧現。

我走進了建築物當中,簡直像是為了逃離隨著夜色加深而逐漸變得更加光彩繽紛的廣場。搭上電梯後,我臉上依舊掛著悵然若失的表情。走出電梯一看,「Lala Aurore」櫃臺後面也擺著跟人差不多高的聖誕樹。

和真緒結婚後我就不再負責「Lala Aurore」的業務聯絡了,因此我大概已經有十個月沒有來訪。我和櫃臺的女接待人員照過面,但我真的已經很久沒來了,她不記得我是誰的可能性很高。我走過去,遞了名片。雖然心情沈重,我還是反射性地擠出笑容。

「平日承蒙貴公司照顧了,我是日本鐵路廣告社的——」

「啊,奧田先生是吧,好久不見了。」

看來對方還記得我。

「啊,好久不見。呃,我是要來拜訪公關部的渡來真緒小姐。」

「……渡來……嗎?請稍等片刻。」

她掩在笑容下方的困惑洩漏出來了。我裝做沒看見,順著對方的好意坐到沙發上。她按下內線號碼,輕輕遮著話筒說話。

告知訪客已到的電話通常很快就會講完,今天卻花了不少時間。灰白基調、裝潢簡樸的大廳內播放著小音量的聖誕歌曲,因此我聽不到櫃臺小姐的說話內容。

我的視線自然地投向櫃臺後方的煙灰色自動門。真緒還在的時候,我只要請櫃臺聯絡一下,她很快就會從那扇門走出來,彬彬有禮地向我打招呼。「讓您久等了。」

櫃臺小姐掛斷電話後有些顧忌地對我說:「奧田先生。」看到她的表情,我很容易就能想像她接下來要說什麼了。「很不好意思,敝公司沒有姓渡來的員工。」

我並沒有大吃一驚,也沒有大失所望,心中浮現的只有:「啊啊,果然呢。」盡管如此,淚水還是不斷從我眼中湧出。

「啊,不好意思,我這是過敏反應。那我改天再來拜訪。」我小心抑制嗓音裏的顫抖,說完這奇怪的藉口,轉身離去。

「那個,我幫您聯絡梶尾部長好嗎?」

「不用了,我只是想在年末來露個臉、打聲招呼罷了。不好意思,請幫我向梶尾部長問聲好。」

我知道自己很失禮,但還是選擇無視櫃臺小姐的挽留,急忙穿過走廊,逃進電梯之中。

我到底在期待什麼?我以為請櫃臺聯絡,真緒就會出來見我嗎?我只是在編織甜美的空想,以為這樣就說不定能找回過往的生活吧!

我緊緊咬牙走出戶外,以免嗚咽出聲。我拿起手怕按住臉,假裝在擦汗。聖誕燈飾投出的光線在我的淚水中滲開,一片模糊。

無聊透頂。我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替公司和客戶制造麻煩又哭哭啼啼的,真是沒救了。

真緒已經不在了。

好不容易讓心情冷靜下來後,我回到西新宿的公司做了幾個報告、收完信,六點一到就早早下班了。明後兩天要舉辦忘年會,所以我還有一些雜事最好今晚處理掉。但我精神狀況如此,實在做不下去。

太陽雖然從今天早上就不曾露面,但它的熱度還是穿越了厚重的雲層,為地表捎來了一定的溫暖吧。太陽下山後,空氣變得越來越寒冷,從高樓大廈間吹過的風毫不留情地掠奪我的體溫。我逃也似的鉆入地下。

我默默走在景色單調又冗長的地下道中,經過一根根鼠灰色柱子。來到地下露天廣場後,周遭的人一口氣多了起來。他們幾乎都和我一樣是上班族;他們每個人都有一個家庭——這理所當然的事實對現在的我來說就像奇蹟一樣。

急著踏上歸途的人龍匯流進西口票口前方的人海,之後煙消雲散。人群的流動沒有規律可雷,永不間斷的交談聲、廣播聲、鞋子踩踏地面聲使我繃緊神經。

接下來我得徹底封鎖我的思考能力和感情,至少在走出大泉學園站之前非這麼做不可,不然我就得在客滿的電車上掏出手帕了。

當我從西裝外套口袋拿出定期票券時,有人從身旁向我搭話:「不好意思。」

是我聽過的聲音。

初老男性的嗓音。語氣明明很穩重,我卻不知為何緊張了起來。

我看了出聲的人一眼,驚訝地「啊」了一聲。

是真緒的父親,真緒的媽媽也在他身旁。兩人的衣著打扮都十分正式,簡直像是要去參加同學會似的。

就在我差點反射性地鞠躬致意時,有個疑問突然浮現心中。先前真緒的媽媽直接掛了我電話,但他們到底還記不記得拐走真緒的我呢?如果記得的話,他們又會不會記得女兒的事呢?

岳父有些緊張地提出了他的問題:「不好意思,我們想到京王線的初臺站,請問該到哪裏搭車呢?」

那不是向女婿說話的口氣,而是找擦身而過的路人問話的語調。

「初臺嗎?呃……」

我隱藏起內心動搖,擡頭看天花板上垂下來的路標。初臺確實是京王線的車站,但只有都營新宿線延伸出的京王新線列車會在那站停車,而京王線和京王新線的票口又分別位在不同的地方。雖然京王線的月臺和京王新線之間確實有通道可以走,但向年屆耳順的兩位老人家說明,他們可能也聽不懂。

「這邊的配置有點覆雜,所以我帶你們到票口吧。」聽我這麼說,原本有點無助的兩個人明顯松了一口氣。

岳母露出爽朗的微笑:「謝謝你,真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我們聽完車站人員解釋也還是搞不懂。」

「啊,不,只是小事一件。那請跟我往這裏走。」

我配合兩人的步調走在人山人海的地下街。

走著走著,岳父向岳母問道:「餵,現在幾點?」

「六點十五分。來得及嗎?」

「我就說要快點出門嘛。」

「就沒辦法更快了呀。當初在禦茶水站改搭快速車果然才是正確的。」

「呃,請問你們在趕時間嗎?」

岳父回答我的問題時,臉上掛著羞怯的笑容:「是的,我們希望在七點前抵達初臺,來得及嗎?」

「啊,沒問題的。只有一站,所以搭上車後只要兩、三分鐘就到了。」

「這樣啊,太好了。」

穿過京王Mall裏頭成排的餐廳和服飾店的途中,我向他們(並沒有特別對著岳父或岳母)說:「說到初臺就想到——」

「是的,我們要去看歌劇。」岳母像少女一樣,眼睛裏閃耀著喜色。「地點在新國立劇場。我們要看的是《唐·喬望尼》對吧?莫劄特的。」

「嗯。」岳父簡短答道,接著開始向我解釋:「我們不懂什麼歌劇,但不知為何突然覺得去看個一次也不錯。」

我深吸一口氣,忍住就快盈出眼眶的淚水。

「還滿有趣的喔。說是這麼說,我自己也只看過一次,看的是另一個劇碼。」

「你看過啊?」

「是的,之前和妻子一起去的。」

岳母以驚訝的表情看著我:「哎呀,你已經結婚啦?」

「是的,要結婚的時候,對方父母還極力反對呢。」

「他們真是沒眼光。」聽到當初持反對意見的本人說出這種話,我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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