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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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男生來說,東京的大學象徵的是「某個不是這裏的地方」,還有一個原因是東京都內有很多電車,我看了會很開心。

另一方面,總是點出一件件憤恨不平之事、幾乎要把我嚇倒的真緒,偶爾也會像是突然想到似的,不斷把「我也要去讀東京的大學」掛在嘴邊,我聽了忍不住笑出來。憑真緒的智商,根本沒有大學可以念啊——我在心中看不起她。

日子一天天過去,某天竟然發生了一個小事件,讓我覺得「她說不定上得了最爛的那種大學」。

真緒的漢字小考考了滿分。

我不記得那是幾月幾號的事了,但那天銀杏葉已經開始掉落,所以應該是秋天快要結束的時候吧。那是我在鐮谷西中度過的兩年多的歲月中,印象特別深刻的一天。因為我在那天得知真緒的確是養女,真緒在漢字小考拿了別人都認為她拿不到的滿分,我們也在那天第一次接吻。

真緒從裙子口袋拿出答案卷,小心翼翼攤開,表情傻楞地嘿嘿笑。

「爸爸媽媽看了這個一定會嚇一跳,搞不好會哭呢!」

「那就趕快拿去給他們看啊!」

就算在第三者會看見的地方,我還是不會收起冷淡的態度。我一點也不討厭和真緒在銀杏公園裏度過的時光,但我就和很多國中生一樣太過在意別人看待自己的眼光,無法老實表現出內心真正的想法。

「嗯……」死命盯著答案卷的真緒緩緩站起來。「之後再拿給他們看就好了。」

我以為她會來到我身邊,沒想到卻身手矯捷地爬上了鐵格子,動作超快的!

腳踩細鐵杠、站在鐵格子頂端的真緒再度攤開答案卷。

「餵!很危險啦!會掉下來啦!」

我仰起頭來,天空的蔚藍吸住了我的目光。銀杏樹在風中顫動,葉片散落。

真緒腳開開的,所以裙內風光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雖然她還穿了一件運動短褲,但毫無警戒地雙腳大開還是讓我覺得很不好意思。最可怕的是,她好像隨時就要掉下來了,我不敢盯著她看。

真緒在我上方得意洋洋地說:「滿分喔!我拿了滿分!浩介拿幾分?」

七分。

「幾分不重要啦,你不要站起來,為什麼老是要做一些危險的事情啊?做些更普通的事嘛!」

「不危險啊,沒問題的,你看!」真緒說完便靠雙腳在鐵桿上靈活地走動,倒是我看得雙腳緊繃,定在原地。

「我說很危險嘛!你先下來啦!掉下來摔死的話,就不能去東京的大學羅。」

「那樣就傷腦筋了。」真緒停住腳步,一溜煙就從鐵格子上爬下來了。她從內側抓住欄桿,還不時瞄瞄另一只手上的答案卷,看起來就像籠子裏的猴子。

雖然那不過是總共十題的小考,但對真緒來說是努力不懈的成果。抄寫練習用的筆記本上,每天都會新增一些漢字。

不誇張,真的是每一天,就算周圍的人戲弄她、嘲笑她,她遺是不斷將漢字填入筆記本的格子內,她的努力已到了引人同情的程度。

在身旁看著的我,也為她的滿分感到驕傲、爽快。

真緒將上半身探出鐵格子外,沒頭沒尾地說:「謝謝你。」

「謝啥?」

「謝謝你在乎我。」

我感覺到體內出現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熱。

回過神來,我已將自己的嘴唇貼上真緒的了。

就算到了今天,我還是不知道自己為何做出那麼大膽的舉動,或許是想不到有什麼語言能夠表達我的情緒,才在沖動下采取行動吧。

人生第一次接吻,一瞬間就結束了。因為我冷靜下來後,立刻反射性地退開。

之後最先映入我眼中的,是不斷飄落到鐵格子上的黃色樹葉。雖然是小鬼頭一個,但我親真緒時,似乎還閉上了雙眼。「說不定被誰看見了。」我膽顫心驚地環顧四周,但除了隨風飛舞的落葉之外什麼也沒有。

我回過頭去,發現我突如其來的舉動讓真緒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我自己的表情恐怕也和她一樣吧。

我們兩個什麼也思考不了,在驚恐的表情褪去前就各自別開了視線。

我親得實在太慌亂了,根本沒有餘裕品嘗觸感之類的,不過當我再次和真緒相視時,總覺得她變得和之前不太一樣了。真緒好像有一部分進入了我的內在,我好像也有一部分進入了真緒的內在,感覺非常不可思議。

對十四歲的我來說,那感覺是神秘未知且令人不安的。

·

想也知道,真緒上班的內衣公司「Lala Aurore」的客層幾乎全部都是女性,只有一些癖好特殊的男性是例外。不過,他們公司員工的男女比例沒有那麼懸殊,所以去他們位於惠比壽的公司時,常常會在走廊上和男性員工擦身而過。

拜訪幾次後,我發現這家公司和我跑的其他公司有個顯著的差異,那就是他們的男性員工會偷偷瞪我。

打招呼時,那些男人紛紛用「這家夥是誰啊?」的眼神打量我,競爭意識展露無遺,我有好幾次都緊張得像誤闖別人地盤的小狗。

不過,我和真緒的上司走在一起時,他們從來不會給我那種眼色看,也就是說,真緒在男性員工之間有很高的人氣吧。

這麼一想,心情又更七上八下了,現在搞不好就有某個三十多歲的男子,穿著我的公司絕對不會有人穿的粉紅色襯衫,正將我從頭頂到鞋尖都打量一次。

我才想回問他「你是真緒的誰」呢!但這種話當然是不能說的。

我陪田中前鼙或其他上司拜訪的時候,往往會被帶到可以望見惠比壽街道的會客室去,而我自己一個人拜訪時,只會被帶去隔板隔出的談話空間,或者沒有窗戶的狹小會議室。

「是剛好啦,剛好。現在會客室那裏有人了,還是要到社長室談呢?」只和真緒在一起的時候比較自在,一不小心就把我的感覺說給她聽了,結果她回了這麼一句。

我慌忙地搖頭說:「少來了,去社長室也太不敬了吧?先別說這個了,真……渡來小姐,我等一下見得到梶尾部長嗎?」

在工作場合見到真緒,害我的日語變得很奇怪,非正式用語和職場用語都混在一起了,而且我們還說好在工作場合見面時要叫彼此的姓氏,對話就更不順了。

「思,梶尾部長到拍攝現場坐鎮了。原本應該是三點就要回來,但好像趕不及。所以今天的形式是我聽您報告,之後再轉速給上級,這樣可以嗎?部長不在真是不好意思。啊,大衣請掛到後面的衣架上。」

我聽真緒的建議把大衣掛到衣架上,接著不小心把心底的話說出來了:「我只在這裏跟你說喔,這個案子的實質推動者畢竟是真緒小姐,老實說,和你單獨談還比較輕松。好,那我馬上來報告一個好消息……」

我們說話的感覺就像是「沒有日本講師的日語語言學校」的學生。

這天並沒有要開會討論什麼事項,只是要簡單做個報告而已,所以公司派我一個人過來,告知「貴社新廣告已通過鐵路公司審查」。

這種報告一通電話就能解決了,但我還是掰了一些有的沒的理由,跑來「Lala Aurore」。

簡單說,我是來見真緒的。

「Lala Aurore」位於啤酒工廠舊址重新開發建成的高層大樓當中,大樓裏除了辦公區之外,也散布著電影院、高級旅館、法國菜餐廳,氣氛相當好,但是大樓的風很要命。尤其是一月的大樓風,冰冷得讓人想哭,但只要想到自己是去見真緒,那風就變得和春風沒兩樣了。我們畢竟已經三個禮拜沒見面了,因為年末彼此的工作都很忙,一月的時候真緒又說她要帶爸媽去溫泉旅行,「僅只一次」以這種形式表達孝心。我們每天都有互傳簡訊,但讀了完整表達出真緒說話方式的文字,我反而覺得更加寂寞。

和真緒重逢之前,我過了好幾年和戀愛無緣的生活,當時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好,甚至覺得很輕松自在。

但是,開始和真緒約會後,獨處的時間便會帶給我無法忍受的痛苦,有時會發現自己走在車站內或街上會無意識地找尋真緒的身影,有時都快入睡了,卻會覺得真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清醒過來。

所以,我今天會來惠比壽是出自極為私人的理由,但我離開公司時並沒有人責怪我。處理「Lala Aurore」相關工作時,我的眼神就會變得不一樣,那程度強烈到我自己都感覺得到,旁人似乎將那視為熱心工作的證據。如今我說「我要去『La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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