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顧家傻女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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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一楞，有些不敢置信的接過手絹，這麽一個天仙似的一等丫鬟，居然會關心自己這個下等的門房小童？
“三旺謝姐姐關心，日後有姐姐用得著的地方，盡管吩咐，三旺一定竭力為姐姐辦到。”
小姐果然說的沒錯，這樣的人，你若給他一點恩惠，便會銘記你一輩子的。
平兒笑笑，“你方才若是有這個機靈勁，也不至於惹得夫人生氣了。諾，這是九小姐讓我給你的，府裏不責難你便是不錯了，可那傷口卻是要處理的。時間長了，仔細傷得更重。做下人就得有自己的德行，今日之事，你若還有良心，便當做沒發生吧。”
其實這三旺也不是呆笨之人，否則福總管也不會讓他來傳話。只是柳氏盛怒之下，他一時嚇破了膽。如今得了平兒提點，雖然心裏狐疑平兒的話，卻也機靈的點了點頭，“三旺省得了，這份恩情，來日必報。”
他走後，平兒便回了房間，見自家小姐已經在溫書，便不解的湊了過去，“小姐，你為何要收買這三旺，萬一他瞧出了收買去稟告夫人怎麽辦？”
“死丫頭，我何時收買了？”錦繡放下書，“我不過是珍惜人命罷了。如今的天漸漸炎熱，細菌增長的最快。他那額頭破了一大塊，萬一破傷風了怎麽辦？”
小姐為何總要說些奇奇怪怪的話，細菌是什麽？什麽是破傷風？跟傷寒一樣麽？
“奴婢始終覺得不太妥當。”
錦繡笑笑，“日後總會有用處的。”雖然府裏口風緊，可並不代表錦繡不知道朱家老夫人帶著孫子來訪一事。而朱晟睿發病，自然也略知一二。看來顧、朱兩家的婚事是迫在眉睫了。偏巧，顧正孝這個時候被尋回，看來自己的計劃要提前進行了。
朱家自己是斷不會嫁過去的，可錦華，也別指望如願以償。如今的自己，少的不過是一個契機罷了。
至於顧正孝的死活，與自己似乎沒有太大的關系。
錦繡嘴角上揚，因為她忽然記起，那一年，推自己入荷花池的便是顧正孝，而且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在水裏掙紮，拼命呼救，留下的卻只是一個無情的背影。
雖然那個錦繡不是自己，可如此絕情冷然的男人，只怕活在世上也是禍害不斷。自己若走了這一步，是生是死，全是他自己的造化。至於這八年的疼愛，錦繡早已忘了。
034章：太醫
顧正孝回府時，是被人用擔架擡著進屋的，而且渾身衣物破爛，血跡斑駁。
柳氏出來時，整個腦子都懵了一圈。看著氣息微弱的顧正孝，半晌才顫抖著手指，“快，快把老爺安置到房裏，李太醫呢？來了嗎？…”
眾人一陣手忙腳亂。
………
顧正孝已經換了幹凈的衣衫，靜靜的躺在被窩裏。一個身形枯瘦，眼神卻異常銳利的六旬老者一邊為他把脈，一邊搖頭。
柳氏絞了幾下帕子，“李太醫，我家老爺的傷勢如何？”
李太醫全面李德生，乃是如今太醫院的醫正。雖然官階不大，堂口不夠響亮，卻因為可以隨意出入宮廷，與宮裏的主子們搭建關系，所以在這些朝廷大員乃至其家眷的眼裏，都是不容小覷的。更何況他是皇上親自派來的，柳氏自然不敢怠慢。
李德生抽回手，往自己灰白的胡須上捋了捋，“顧夫人不必擔憂，顧大人無礙的。”
這邊柳氏還未回答，琴姨娘便急了，“無礙？我說李太醫，你診清楚了嗎？我家老爺渾身是傷，而且一直昏迷不醒，怎麽會沒事？既然皇上派你來為我家老爺醫治，若是出了什麽岔子就是你的失職，失信於君，你擔待得起嗎？”
其實琴姨娘這番話不過是說給旁人聽的，老爺如今重傷在身，活不活得下來還有得說，這個時候，自然要多多表現。若是老爺真的去了，柳氏行事也會多些顧忌。畢竟，自己還是三個孩子的娘呢。
時刻展現自己對老爺的關心，總有人會留意到的。
柳氏聽了這話，頓時便氣不打一處來，見李德生面色不虞，忙斥道，“放肆！李太醫深受貴妃娘娘信任，在皇上眼中更是一個穩妥之人，宮裏的主子貴人若是身體不適，哪一個不是爭著請李太醫去坐診，他既說老爺無礙，自是不錯的。哪裏輪到你在這裏放肆！”柳氏又瞪了一眼，才笑著看向李德生，“李太醫，婦人管教後院不嚴，讓您見笑了，還請恕罪。”
李德生睥了琴姨娘一眼，“顧夫人毋須賠禮，莫說李某深負皇命，便是皇上不吩咐，憑著與柳大人、顧大人的交情，老朽也是要盡些綿薄之力的。”
“如此，便多謝大人了。”柳氏可不認為李德生不喜自己的客氣。
琴姨娘不滿的撇撇嘴，擠到顧正孝躺著的床上，“既然李太醫說我家老爺無礙，為何他還是昏迷不醒？”琴姨娘扭頭看著李太醫，“李太醫為何不回答？”
李德生本就看不起這個出身青樓的姨娘，如今聽她言辭放肆，丁點沒把自己放在眼裏，頓時拉下臉抱拳沖柳氏道，“顧夫人，老朽自認技不如人，顧大人的傷，府裏還是另尋高就吧。芊貴妃還等著老朽診脈，便先告辭了。”
柳氏氣惱的橫了琴姨娘一眼，“大人請留步。”
李德生一雙小眼梭了梭，“顧夫人還有何吩咐？”
“是這樣，先前朱老夫人帶著世子爺前來拜訪，世子爺突然迷了，如今正在舍下東廂房歇息，大人若是抽得出時間，還請去瞧瞧。”柳氏這話說的不深不淺，卻暗藏玄機。
雖然琴姨娘說話惹人討厭，可朱家的面子李德生卻不敢不賣。若是自己拂袖而去，不但皇上那不好交待，就是顧正孝醒來，自己也得費些功夫打點。如今又加上一個朱家，那可是月夜朝權傾朝野的異姓王室啊，自己一個芝麻綠豆大的官，自是惹不起的。可自己一向被人捧慣了，如何拉得下面子？
氣氛一時尷尬。
柳氏忙打著圓場，“李太醫，您位居太醫院眾醫之首，這醫術自是天下獨一個，有您為我家老爺治病，那是再好不過的。我們府裏人多嘴雜，那些個閑話大人可千萬不要往心裏去。再說，皇上一向體恤下臣，若是知道朱世子在顧府暈倒，而你過府瞧病，卻不請去瞧瞧，那顧家的過錯可就大了，還請大人出手相援。”
李德生順階而下，“既是顧夫人所言，老朽自當從命。”李德生從一旁的醫童手裏拿到藥方，“顧大人的傷口雖多，卻並不致命。如今未醒，乃是失血過多導致的。還請夫人照著方子速去拿藥，待藥三分熱時便讓顧大人服下，不出一個時辰，大人定會醒來的。”
柳氏一喜，“多謝大人。”
“老夫皇命在身，實在不敢多有耽誤。還請顧夫人前頭帶路，老夫為世子爺診脈。”
“琪官，你速派人去太醫院取藥，再通知福總管為李太醫備好車馬，以便李太醫回宮。”柳氏做了一番吩咐，覆又朝李德生做了個請的姿勢，“李太醫，請。”
李德生也不推卻，“有勞顧夫人。”
自始至終，兩人都沒有看琴姨娘一眼，琴姨娘心裏那個氣呀！恨不得將柳氏剝皮拆骨。
顧正孝晃悠悠的睜開眼，正好瞧見琴姨娘一臉的嫉恨，本欲與她說幾句話的心思頓時全無。索性又閉了眼，反正李德生說要服藥一個時辰後自己才能醒過來，不若好好思量一下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
柳氏領著李德生來到廂房時，卻聽守著的下人回道，“朱老夫人已經領著世子爺回府了。”
“什麽？”柳氏一驚，連帶著手裏的絹子也掉到了地上。琪官忙眼快的拾了起來，“既然老夫人離去，你們為何不報與夫人？”
那小丫鬟曲著腰，“並非奴婢放肆，而是朱老夫人離去時特意告知奴婢，說老爺重傷回府，夫人此刻定是忙得抽不開身，如今世子爺已醒，須得速速回府吃藥的。便囑咐奴婢，待夫人空閑下來，再行回稟。”
琪官見柳氏臉色難看，便刺了小丫頭一句，“你這差當得可真是不錯。”
那小丫鬟本就老實，聽了琪官的話也不疑有它，還喜滋滋的跪下道，“奴婢為府裏辦事，原是本分。”
李德生看在眼裏，“顧夫人，既然世子爺已走，那老夫也告辭了。”
柳氏忙擡手相送，“今日真是有勞大人了，馬車已經安置好，還請大人在皇上面前…”
“夫人不必過慮，顧大人福大命大，自有黃天庇佑，老朽告辭。”
雖是於禮不合，柳氏還是將李德生送到了大門口，直到馬車行遠，她才看向一旁侍立的福康，“琴姨娘如今是越發的沒規矩了。”
福康垂著頭，卻回了另外的話，“奴才私下做主，在李大人的車裏放了些小玩意，未及時回稟夫人，還請夫人責罰。”
點點頭，柳氏頗為滿意的道，“行了，你辦事一向謹慎，既然放了必有放它的用處。我還要去照顧老爺，九小姐那邊，你多使個人看著。”
“奴才明白。”
柳氏又望了一眼漆黑的夜空，月夜的天，要變了嗎？
035章：疑
“平兒，打探到了嗎？”平兒剛進門，錦繡便迎了上去。
給自己灌下一杯涼茶，平兒順了順，“回小姐，已經打聽到了，那太醫說老爺只傷了皮肉，並無大礙，只要好好修養，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錦繡蹙眉想了一會，“那琪官呢？”
“奴婢去問過了，琪官是被官兵尋到的，就在出事的草叢裏。夫人也問過她話，可她說自己進了馬車就睡熟了，顯是被人下了藥，之後發生的事一點不知。”
“二娘就沒有懷疑？”
平兒搖了搖頭，“奴婢還聽說，老爺是被朗查都大人的家將尋到的。那家將原本是回鄉下省親，卻意外碰到從山賊窩裏逃出來的老爺。當時老爺狼狽不堪，那家將差一點沒認出老爺。”平兒的語氣裏頗有些如釋重負的氣息。
“這麽說，那日襲擊我們的是山賊？”錦繡暗嘆，那群人武功高強，而且還有一個內賊琪官，絕對不是山賊打劫那麽簡單。這其中，一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只可惜自己掌握的信息太少，想不出其中的牽扯。
平兒也皺了下眉，“奴婢打聽來的消息是這麽說的，而且最近雁陽城裏多了好多流民，大多是從南方逃水患來的。”
錦繡聞言，忽然想起平兒提過，那一年她與她娘也是因為家鄉發大水，沖毀了一切才不得不來京城投靠親戚的。那親戚本事她堂叔，卻因為孤兒寡母身無分文，拒不相見。若不是遇上了自己的娘親蘇向晚，兩人只怕早已餓死街頭。
“平兒？”
平兒從回憶裏清醒過來，“小姐放心，平兒無事的。”
“知道嗎？在我心裏，你與親人無異的。”
平兒一時有些不知所措，“小，小姐…”
“行了，人活著，目光得往前看，只要有我在一日，定不會再讓你受半點苦楚的。這是我顧錦繡說的，你可記住了？”
平兒紅著眼睛，“是，奴婢記住了。只要有小姐在的地方，奴婢就是死，也一定不會退縮的。”
“傻丫頭！”錦繡為平兒拭掉眼淚，“我們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往後的路還長著呢。”
平兒拼命忍下眼淚，“嗯。”
“說吧，廚房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剛平覆下心情的平兒一臉驚愕，良久才擡頭看向自家小姐，“您都知道了？”
錦繡笑了，“你我主仆相交多年，難道我會信不過你嗎？”
平兒的表情卻並未因此而舒緩，“那東西本就是奴婢準備的，這院子裏的其他人根本沒有沾手，奴婢…”
“我信你。”錦繡慢慢的吐出三個字，“如今府裏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的人雖多，卻還不至於要了我的性命。定是有人認為我知道了些不該知道的事情，或是想利用我達成自己的某些目的，以至於我不得不死。”錦繡頓了頓，“這個人，會是誰呢？”
錦繡沒有再說下去，卻是陷入了沈思。
那日行刺之人背後的主使者與顧正孝之間，一定做了什麽約定才對，否則不會輕易放他回來。而琪琯，在行刺之後不但可以安然呆在顧府，所有人也沒疑心這件事情，如果顧正孝沒有與她串詞，說出來誰會相信？
琪琯的人已經知道自己會武功，那自己裝傻一事也必定敗露了，那顧正孝也知道了嗎？假設他與這夥人達成了某種協議，那如今的他們便是站在一條船上，他們沒理由不告訴顧正孝這件事情。如果他還不知道，說明那夥人還不完全信任他。
而自己又恰巧知道一些事情，如果他們要保密，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便是殺人滅口才對。
這樣一想，錦繡的思緒瞬間便清晰了許多。
平兒見錦繡蹙眉深思，心中難受，竟是“噗通”一聲跪至錦繡身前，“小姐，您就帶奴婢走吧，這府裏沒有一個是好人，他們心心念念的便是如何迫害小姐，今日既然敢投毒，他日難保不會叫人暗殺。敵暗我明，倘若不是奴婢闖個正著，只怕…”
“闖個正著？”錦繡有些吃驚，“平兒，你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一遍。”
見錦繡臉色忽然凝重，平兒也不敢再言其他，“回小姐，方才夫人帶人來時，奴婢便去了廚房，可剛進屋就被人拿刀制住，想是那投毒的賊人還未走掉，偏巧我又走了進去，他怕事情敗露便想殺我滅口。”
“殺你滅口？”錦繡臉上閃過一絲詭笑，“倘若真要殺你，你還能站在我面前嗎？”只怕，這人便是在等你進去，好拆穿這個西洋鏡呀。
“傻丫頭，起來吧。既然已經知道有人要害我，不若我們將計就計好了。來，你……”
從柳氏院子裏回來的秋兒剛進院門，便瞅見了印在窗戶上，錦繡與平兒秘密交談的模樣。出於習慣，便放矮身段，蹲在了窗戶檐下，將那紙糊的紗窗，悄悄戳破了一點。
“你在做什麽？”來的不是別人，卻是五小姐錦秋，她的身後還跟著七小姐錦霞。
秋兒一個哆嗦，很快卻鎮定了下來，“奴婢見過五小姐、七小姐。”
錦秋卻是不甚理會，出言喝道，“你方才到底在做什麽？”
“回五小姐，奴婢的珠花不慎掉了。”
“珠花掉了？”錦秋正欲再講，卻是平兒推門走了出來，“平兒見過五小姐、七小姐，九小姐請兩位進屋說話。”
錦秋還想再問，卻被錦霞扯了扯衣袖，兩人便隨著平兒進了屋。
錦繡垂眼躺在雕花木床之上，小臉蒼白，說不出的惹人憐。
“九妹妹好些了嗎？”錦秋有些擔憂的掃了一眼床上的人兒，扭頭問平兒。
“回五小姐，因為驚嚇過度，再加上…好在九小姐底子好，總算是消停了下來。只是心裏受了驚，一時半會不見得好。奴婢還得去廚房為九小姐取夜食，勞煩兩位小姐看著點九小姐。”
“你去吧。”錦秋兀自坐下，擡眼打量著錦繡的秀房，“都是嫡出的小姐，九妹妹此處卻是…”
錦霞趕緊遞了個眼色，並擡手指了指外面。
錦秋噤了聲，卻仍是忍不住嘆了口氣，“幸好爹爹回來了，有他在，九妹妹多少好過些的。”
錦霞忙安撫到，“你呀，就是個操心的命。這府裏的事，自然有二娘做主，她那般疼愛九妹妹，斷不會讓她受苦的。我們雖是做姐姐的，可做事情總不能越過了母親去。你看，九妹如今不是好好的麽？”
“好好的？”錦秋卻是來了氣，“這個模樣在七妹妹心裏竟是好好的？難道非得少了胳膊瘸了腿，才算…”
“五姐！”錦霞一聲大喝，“你便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姨娘想想吧。這話要是進了母親的耳朵，你我還有將來可言嗎？”
錦秋沒有說話，卻是極不服氣的將頭扭向了一邊。
“如此出身，你我怨不得任何人。既然鬥不過，還是安安靜靜的過活吧。等四姐成了親，便是你我了。以後這裏，我們還是少來為妙。”
錦霞雖然比錦秋小了一歲，卻比她成熟穩重許多，起碼在錦繡看來是如此的。像她們這樣的庶女，如果不將主母哄得開心，將來的婚事……人嘛，都是自私的。為了自己能奔出好前程，做些違心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何況，如今不過是少與自己的傻子妹妹來往罷了。
錦繡淡淡一笑，這府裏，果真無親情呀！
036章：忘形之果
錦繡閉眼沈思，錦霞與錦秋的對話卻在繼續。
“五姐，自小你我便比旁的姐妹走得近些，今日我說這些也是為了你著想，你聽也罷，不聽也罷，我這做妹妹的總算是全了自己的心意。”錦霞微微嘆了口氣，雖然對錦繡的遭遇深感同情，可惜始終愛莫能助啊…
聽得錦霞的話，錦秋也不再別扭，“你說的我未嘗不懂，只是…罷了，你我自己都自顧不暇，九妹妹這裏也只能多祈求上蒼庇佑了。”
錦霞想了想，“五姐，再過幾日便是萬安寺的佛戒日，不如我們去央央二娘，如今爹爹平安歸來，總算有驚無險，雖是爹爹洪福齊天，可這還願卻是應去的。否則，佛祖要怪我們不恭了。”
錦秋也是真有心為錦繡拜上一拜，便化開了臉上的愁緒，“還是妹妹想得周到。”
平兒取來湯盅在門外候了片刻，待屋內說話之音淡去，才笑著推門而入，“真是勞煩五小姐、七小姐了。”
錦秋笑了笑，“照顧妹妹本就是做姐姐的責任，你這丫頭說話忒的生分。”
錦霞也笑了笑，“你這弄的是什麽吃食？聞起來好香。”
平兒揭開碗蓋，用勺子盛出一碗慢慢涼著，“是人參燉雞，白日裏四小姐來看九小姐時帶來的，聽說是宮裏出來的東西。九小姐一向身子薄弱，正好能補上一補。”
錦秋聽了，心裏不免吃驚。
錦華一向嬌橫跋扈，對自家姐妹從不放在眼裏。如今怎的轉了性情？
與錦霞隔空相望，她的眼裏也是寫滿了吃驚。
“奴婢做得多，兩位小姐要不要服用些，夜裏正好去去寒。”平兒笑著看向兩人。
“不必了，既然是四姐的心意，我們怎好分與。我們過來也有些時辰了，再待下去，只怕母親又要說我們不懂事，耽誤了錦繡休息。”錦秋擺了擺手，又望了一眼床上的錦繡，“夜裏寒，你要仔細照顧九妹妹，知道嗎？”
“是，女婢省得。”平兒忙頷首福了福。
“五姐這樣說，我也不好再叨擾妹妹休息，我們一塊吧。”錦霞也起了身，隨錦秋一起出了房門。
兩人身前伺候的丫鬟早已得了吩咐，立在門邊。見兩位主子出來，忙為兩人披上了織錦鬥篷。
雖已是開春的天氣，夜裏到底還涼著。
平兒一路將二人送至了院外，才掩了院門回到錦繡屋內。剛進屋，便見錦繡端著湯輕輕嗅著，卻不動手往肚裏咽。
“小姐若是不想吃，便不吃好了。”平兒將湯換成了茶，“小姐，你說府裏這些人今日是怎麽了？平日這冷清的小院，怎麽忽然就熱鬧起來了？”
錦繡望著她笑了笑，“平兒，你果真要與我浪跡天涯麽？”
平兒撅著的小嘴一喜，“當然。每日裏聽小姐講那浪跡江湖的神仙美眷，平兒都是羨慕不已，若能一睹江湖俠士的風采，平兒這一輩子也算沒白活了。”
錦繡卻皺了眉，“哎呀…”
“怎麽了？”平兒正打算拿繡了一半的團扇出來，聽了聲音忙沖到床前，“小姐？”
錦繡卻只皺眉瞅著她，“我忽然念著一件事情。”
“很重要嗎?小姐只管說出來，奴婢這就去辦。”
錦繡卻笑了笑，“我們要闖湯江湖，憑著小姐的一身功夫自是不怕，可戲裏的神雕俠侶、郭靖黃蓉都是男女搭配著的，馳騁江湖，傳出來倒是英雄美人的佳話。可是你我二人在江湖游歷，卻是憑著什麽立足呢？若是知道我們是內院跑出來的小姐婢女，恐怕換來的不是追捧，卻是諷笑了。”
“這…”平兒皺眉，“奴婢還真是沒想到這一層。那依小姐的意思？”
“依我的意思呀，既然我們的平兒如此喜歡英雄，不若小姐學那李小環，擺個擂臺替平丫頭招個乘龍快婿，如何？如此一來，你們不就能浪跡江湖了？”
平兒頓時一張臉漲紅成了包子，好半天才羞赧不已的嗔了錦繡一眼，“小姐就會打趣奴婢，若真是擺了擂臺，平兒又不會拳腳，那打擂的當然是小姐，既然打的是小姐，這夫婿自然也是小姐的。奴婢便在一旁看熱鬧就好了。”
“嘖嘖…好你個平丫頭，竟是想著法賣了你家小姐，看我不好好修理你。”錦繡突然伸出胳膊一拽，兩只手便撓上了平兒，“說，這夫婿究竟是誰的？”
“咯咯，咯…咯咯，小姐，小姐饒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兩人一時嬉鬧不已，卻全然忘了，這園子裏的定時炸彈。
秋兒躲在門外聽了半晌，直到裏面的兩人鬧成一團，才嘴角含笑的隱入夜色裏。
………………………………………………
“奴婢見過夫人。”海棠苑寬大的偏廳裏，秋兒一臉謙卑的跪在柳氏面前，眼角卻有止不住的喜色。
柳氏睥了眼縮成一團的秋兒，“這麽晚了，九小姐還沒歇下？”
“回夫人，沒有。”
柳氏便有些不耐了，只抿著嘴，不說話。
“其實這麽晚了來求見夫人奴婢也覺得很不妥，可這件事情可大可小，奴婢怕遲了會有變化，所以才鬥膽求見，還請夫人責罰。”
柳氏有些厭惡的揮揮手，“行了，究竟何事？是不是九小姐還是哭鬧不止？還是什麽不安分的人又去看她了？”這個秋兒放在錦繡身邊已經快一年了，卻是半點實事都沒做成，柳氏早就不太待見了，奈何人是自己安排進去的，總不能糊裏糊塗就怠慢了。要是被她胡言亂語的說出些什麽，累了自己的名聲就不好了。是以，時不時的，柳氏也會私下打賞些上不得什麽大臺面的朱釵首飾或是衣衫。
秋兒也聽出了柳氏語言裏的不耐，可事關重大，她還是不太放心的瞅瞅廳內，“奴婢想單獨與夫人說。”
柳氏垂眼看了看，“你們都下去吧。”
“是，夫人。”隨著聲音落地，四個伺候的丫頭魚貫出了屋，走在最後的一個還把門帶上了。
“說吧。”柳氏眼裏閃過一絲不可捉摸的冷意。
“方才奴婢在院子裏當差，聽見九小姐在與平兒玩鬧。”
柳氏的眼角蹦了起來，還以為是什麽大事？不過與那個賤婢玩鬧，這府裏上下誰人不知她親賴個丫頭，如今到了這反成了秘密不成？
瞇眼看著秋兒，柳氏琢磨著，是不是應該換個人去伺候了。
柳氏一直不說話，秋兒只以為她等著自己說下文，便將身子又矮了幾分，“平日裏她們也打鬧的，可這一次卻有些不同。”
“有什麽不同？難不成傻子就不傻了？”柳氏言語間耐心盡失。
“奴婢懷疑，九小姐並非真傻。”
037章：疑心
“你說什麽？”柳氏身子往前傾出大半，神色有些慌亂。
秋兒見狀，趕緊匍匐在地上，“奴婢所言絕非危險聳聽。”
……
待秋兒將聽來之話學了一遍之後，便又埋下了腦袋，有些害怕的縮成了一團。
自己真是被豬油蒙了心，就算聽見了她們的對話也不該還未拿著真憑實據，便跑來夫人跟前告密。若是自己聽錯了，如此誣陷小姐，豈不是……
如此一想，秋兒更是害怕了起來，忙磕頭道，“啟稟夫人，奴婢經常見九小姐與平兒關著門說話，平兒還不許其他伺候的丫鬟隨意出入九小姐的屋子，說是九小姐的吩咐。而且，平兒似乎知道奴婢是夫人的人一般，任何事情都不許奴婢插手。若是奴婢靠近些屋子，便是尋些事給奴婢做，好讓奴婢離得遠遠的。如此行為，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班兩嗎？”
柳氏沈吟了一下，“這些事為何你以前不說？”
“奴婢承蒙夫人錯愛，一直在夫人跟前伺候，如今被指派去照顧九小姐，奴婢更是存了十二分的真心要報答夫人的恩情。可奴婢一去，便遭了平兒的冷待。她是院子裏的大丫鬟，奴婢什麽都得聽她的。以至於夫人吩咐的事，沒幾件辦成的。奴婢萬分羞愧，深怕誤了夫人的大事，所以一直未敢多言。況且，九小姐本就親厚平兒，奴婢便不疑有他的。可如今看來，這卻是說得過去的。”
柳氏冷冷看著她，沒有說話。
秋兒在柳氏的沈默中，越發的害怕起來，便又道，“奴婢句句屬實，絕對不敢欺瞞夫人。”
“秋兒，你可知今日你說的這番話，若是存了半個私心，便是打殺了你也是輕的。九小姐在老爺心目中的地位，大家都是看在眼裏的，你不會是受了平兒氣，便說些胡話吧！”柳氏淡淡的看著她，出言問道。
“夫人明鑒，奴婢對夫人的心可表日月，萬萬不敢欺瞞啊！”秋兒的頭又是重重的磕了下去。
柳氏閉上眼，手指無意識的撫了撫座椅的扶手，這是她發怒前無意識的小動作罷了。
原本秋兒所言，她是不信任的。畢竟這麽多年，自己安插下的眼線決不僅僅是一個。那錦繡不過是弱質女流，從小又無人庇護，就算心思細密也不可能做到萬無一失。
這八年來，自己派去的人雖然都折損了，可這些事情都是些意外，自己雖然也曾懷疑過，試探過，得到的結果卻是一樣。
可秋兒是自己從小培養起來的，如此信誓旦旦，倒是從未有過。如果她說的都是真的，那這些年來，自己豈不是被這個小賤人玩得團團轉？
難怪自己派去那麽多人，都會受傷！
哼！
柳氏睜開眼，臉上掛上一抹冷笑，“秋兒，你想證明自己所言不虛嗎？”
秋兒擡起頭，有些害怕的迎上柳氏的視線，“奴，奴婢…”
“夫人我可要把醜話說在前頭，你若是撒了謊，不但夫人容不下你，便是老爺也會容不下你。你會是個什麽下場，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可若你說的是真的，九小姐果真不傻，你證實了這件事，不但我會感激你，老爺也會感激你，九泉下死去的大夫人，也會心心念念的感激你！”
“奴婢惶恐。”秋兒再不敢說話。
“行了，回去當差吧。”
“那…”
“這件事，本夫人自有主張，至於你，只要管好自己的嘴巴，等著吩咐便是。我可提醒你，這府裏人多嘴雜，什麽話說的，什麽話說不得，你自己警醒些，若是犯了錯，便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秋兒哆嗦了一下，“奴婢告退。”
平兒走後，柳氏依然坐在原處。回想著這些年錦繡的表現，臉色越發的難看起來。
這件事，自己一定要弄個水落石出。
038章：夫妻
第二日，因為擔著受了驚嚇的由頭，錦繡美美的睡了個懶覺。夢醒時分，盯著頭頂的紗帳卻有了片刻的不真實。
總覺著，這不過是一場夢而已。等到真的夢醒時，寶寶依然躺在自己裏懷裏，咿呀學語。
想著想著，錦繡的臉上掛上了一抹慈愛，那種只有母親對孩子才有的慈愛。
“小姐醒了？”平兒撩起了帳子，“早飯一直溫著，現在起嗎？”
錦繡搖了搖頭，重新縮回了被窩，閉上眼的瞬間，心裏卻在感嘆，其實穿越時空，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糟糕。
寶寶是李家的嫡孫，老巫婆一定會好好待他的。相反的，自己這個眼中釘走了，她對寶寶的疼愛也會更多。只要寶寶沒事，自己又何必糾結著回不去呢？
一個鯉魚翻身，錦繡躍下床頭，連鞋也不穿便赤腳走在了涼涼的大理石地板上，“今日府裏可有什麽新聞？”
平兒端來凈面的水，裏邊還特地撒了些院裏新開的玫瑰，“這花是奴婢早上新摘的，聽四小姐的丫鬟說，她每日都用花泡澡呢。四小姐是個愛美得人兒，奴婢心想她只要做必是有益處的，碰巧新長的玫瑰開了，便掐了幾朵，小姐試試如何？”
錦繡歷來便喜歡玫瑰，嘴上沒說話，卻把平兒的好又記住了幾分，“我爹醒了嗎？”
“昨天夜裏就醒了，琴姨娘一直寸步不離的守在跟前，比夫人還要上心。”
錦繡拿過帕子擦了臉上的水跡，就著青鹽洗了牙，這才坐到銅鏡前，有一搭沒一搭的梳著頭發，“姨娘沒有二娘背後強勢的娘家撐腰，自然要抱緊唯一的指望，只要討得我爹的歡心，還有什麽是求不成的。”
“奴婢也是這麽覺得。不過昨天姨娘卻把八小姐好好訓了一翻，聽說還是當著一屋子下人的面，把八小姐都氣哭了。”平兒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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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旺謝姐姐關心，日後有姐姐用得著的地方，盡管吩咐，三旺一定竭力為姐姐辦到。”
小姐果然說的沒錯，這樣的人，你若給他一點恩惠，便會銘記你一輩子的。
平兒笑笑，“你方才若是有這個機靈勁，也不至於惹得夫人生氣了。諾，這是九小姐讓我給你的，府裏不責難你便是不錯了，可那傷口卻是要處理的。時間長了，仔細傷得更重。做下人就得有自己的德行，今日之事，你若還有良心，便當做沒發生吧。”
其實這三旺也不是呆笨之人，否則福總管也不會讓他來傳話。只是柳氏盛怒之下，他一時嚇破了膽。如今得了平兒提點，雖然心裏狐疑平兒的話，卻也機靈的點了點頭，“三旺省得了，這份恩情，來日必報。”
他走後，平兒便回了房間，見自家小姐已經在溫書，便不解的湊了過去，“小姐，你為何要收買這三旺，萬一他瞧出了收買去稟告夫人怎麽辦？”
“死丫頭，我何時收買了？”錦繡放下書，“我不過是珍惜人命罷了。如今的天漸漸炎熱，細菌增長的最快。他那額頭破了一大塊，萬一破傷風了怎麽辦？”
小姐為何總要說些奇奇怪怪的話，細菌是什麽？什麽是破傷風？跟傷寒一樣麽？
“奴婢始終覺得不太妥當。”
錦繡笑笑，“日後總會有用處的。”雖然府裏口風緊，可並不代表錦繡不知道朱家老夫人帶著孫子來訪一事。而朱晟睿發病，自然也略知一二。看來顧、朱兩家的婚事是迫在眉睫了。偏巧，顧正孝這個時候被尋回，看來自己的計劃要提前進行了。
朱家自己是斷不會嫁過去的，可錦華，也別指望如願以償。如今的自己，少的不過是一個契機罷了。
至於顧正孝的死活，與自己似乎沒有太大的關系。
錦繡嘴角上揚，因為她忽然記起，那一年，推自己入荷花池的便是顧正孝，而且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在水裏掙紮，拼命呼救，留下的卻只是一個無情的背影。
雖然那個錦繡不是自己，可如此絕情冷然的男人，只怕活在世上也是禍害不斷。自己若走了這一步，是生是死，全是他自己的造化。至於這八年的疼愛，錦繡早已忘了。
034章：太醫
顧正孝回府時，是被人用擔架擡著進屋的，而且渾身衣物破爛，血跡斑駁。
柳氏出來時，整個腦子都懵了一圈。看著氣息微弱的顧正孝，半晌才顫抖著手指，“快，快把老爺安置到房裏，李太醫呢？來了嗎？…”
眾人一陣手忙腳亂。
………
顧正孝已經換了幹凈的衣衫，靜靜的躺在被窩裏。一個身形枯瘦，眼神卻異常銳利的六旬老者一邊為他把脈，一邊搖頭。
柳氏絞了幾下帕子，“李太醫，我家老爺的傷勢如何？”
李太醫全面李德生，乃是如今太醫院的醫正。雖然官階不大，堂口不夠響亮，卻因為可以隨意出入宮廷，與宮裏的主子們搭建關系，所以在這些朝廷大員乃至其家眷的眼裏，都是不容小覷的。更何況他是皇上親自派來的，柳氏自然不敢怠慢。
李德生抽回手，往自己灰白的胡須上捋了捋，“顧夫人不必擔憂，顧大人無礙的。”
這邊柳氏還未回答，琴姨娘便急了，“無礙？我說李太醫，你診清楚了嗎？我家老爺渾身是傷，而且一直昏迷不醒，怎麽會沒事？既然皇上派你來為我家老爺醫治，若是出了什麽岔子就是你的失職，失信於君，你擔待得起嗎？”
其實琴姨娘這番話不過是說給旁人聽的，老爺如今重傷在身，活不活得下來還有得說，這個時候，自然要多多表現。若是老爺真的去了，柳氏行事也會多些顧忌。畢竟，自己還是三個孩子的娘呢。
時刻展現自己對老爺的關心，總有人會留意到的。
柳氏聽了這話，頓時便氣不打一處來，見李德生面色不虞，忙斥道，“放肆！李太醫深受貴妃娘娘信任，在皇上眼中更是一個穩妥之人，宮裏的主子貴人若是身體不適，哪一個不是爭著請李太醫去坐診，他既說老爺無礙，自是不錯的。哪裏輪到你在這裏放肆！”柳氏又瞪了一眼，才笑著看向李德生，“李太醫，婦人管教後院不嚴，讓您見笑了，還請恕罪。”
李德生睥了琴姨娘一眼，“顧夫人毋須賠禮，莫說李某深負皇命，便是皇上不吩咐，憑著與柳大人、顧大人的交情，老朽也是要盡些綿薄之力的。”
“如此，便多謝大人了。”柳氏可不認為李德生不喜自己的客氣。
琴姨娘不滿的撇撇嘴，擠到顧正孝躺著的床上，“既然李太醫說我家老爺無礙，為何他還是昏迷不醒？”琴姨娘扭頭看著李太醫，“李太醫為何不回答？”
李德生本就看不起這個出身青樓的姨娘，如今聽她言辭放肆，丁點沒把自己放在眼裏，頓時拉下臉抱拳沖柳氏道，“顧夫人，老朽自認技不如人，顧大人的傷，府裏還是另尋高就吧。芊貴妃還等著老朽診脈，便先告辭了。”
柳氏氣惱的橫了琴姨娘一眼，“大人請留步。”
李德生一雙小眼梭了梭，“顧夫人還有何吩咐？”
“是這樣，先前朱老夫人帶著世子爺前來拜訪，世子爺突然迷了，如今正在舍下東廂房歇息，大人若是抽得出時間，還請去瞧瞧。”柳氏這話說的不深不淺，卻暗藏玄機。
雖然琴姨娘說話惹人討厭，可朱家的面子李德生卻不敢不賣。若是自己拂袖而去，不但皇上那不好交待，就是顧正孝醒來，自己也得費些功夫打點。如今又加上一個朱家，那可是月夜朝權傾朝野的異姓王室啊，自己一個芝麻綠豆大的官，自是惹不起的。可自己一向被人捧慣了，如何拉得下面子？
氣氛一時尷尬。
柳氏忙打著圓場，“李太醫，您位居太醫院眾醫之首，這醫術自是天下獨一個，有您為我家老爺治病，那是再好不過的。我們府裏人多嘴雜，那些個閑話大人可千萬不要往心裏去。再說，皇上一向體恤下臣，若是知道朱世子在顧府暈倒，而你過府瞧病，卻不請去瞧瞧，那顧家的過錯可就大了，還請大人出手相援。”
李德生順階而下，“既是顧夫人所言，老朽自當從命。”李德生從一旁的醫童手裏拿到藥方，“顧大人的傷口雖多，卻並不致命。如今未醒，乃是失血過多導致的。還請夫人照著方子速去拿藥，待藥三分熱時便讓顧大人服下，不出一個時辰，大人定會醒來的。”
柳氏一喜，“多謝大人。”
“老夫皇命在身，實在不敢多有耽誤。還請顧夫人前頭帶路，老夫為世子爺診脈。”
“琪官，你速派人去太醫院取藥，再通知福總管為李太醫備好車馬，以便李太醫回宮。”柳氏做了一番吩咐，覆又朝李德生做了個請的姿勢，“李太醫，請。”
李德生也不推卻，“有勞顧夫人。”
自始至終，兩人都沒有看琴姨娘一眼，琴姨娘心裏那個氣呀！恨不得將柳氏剝皮拆骨。
顧正孝晃悠悠的睜開眼，正好瞧見琴姨娘一臉的嫉恨，本欲與她說幾句話的心思頓時全無。索性又閉了眼，反正李德生說要服藥一個時辰後自己才能醒過來，不若好好思量一下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
柳氏領著李德生來到廂房時，卻聽守著的下人回道，“朱老夫人已經領著世子爺回府了。”
“什麽？”柳氏一驚，連帶著手裏的絹子也掉到了地上。琪官忙眼快的拾了起來，“既然老夫人離去，你們為何不報與夫人？”
那小丫鬟曲著腰，“並非奴婢放肆，而是朱老夫人離去時特意告知奴婢，說老爺重傷回府，夫人此刻定是忙得抽不開身，如今世子爺已醒，須得速速回府吃藥的。便囑咐奴婢，待夫人空閑下來，再行回稟。”
琪官見柳氏臉色難看，便刺了小丫頭一句，“你這差當得可真是不錯。”
那小丫鬟本就老實，聽了琪官的話也不疑有它，還喜滋滋的跪下道，“奴婢為府裏辦事，原是本分。”
李德生看在眼裏，“顧夫人，既然世子爺已走，那老夫也告辭了。”
柳氏忙擡手相送，“今日真是有勞大人了，馬車已經安置好，還請大人在皇上面前…”
“夫人不必過慮，顧大人福大命大，自有黃天庇佑，老朽告辭。”
雖是於禮不合，柳氏還是將李德生送到了大門口，直到馬車行遠，她才看向一旁侍立的福康，“琴姨娘如今是越發的沒規矩了。”
福康垂著頭，卻回了另外的話，“奴才私下做主，在李大人的車裏放了些小玩意，未及時回稟夫人，還請夫人責罰。”
點點頭，柳氏頗為滿意的道，“行了，你辦事一向謹慎，既然放了必有放它的用處。我還要去照顧老爺，九小姐那邊，你多使個人看著。”
“奴才明白。”
柳氏又望了一眼漆黑的夜空，月夜的天，要變了嗎？
035章：疑
“平兒，打探到了嗎？”平兒剛進門，錦繡便迎了上去。
給自己灌下一杯涼茶，平兒順了順，“回小姐，已經打聽到了，那太醫說老爺只傷了皮肉，並無大礙，只要好好修養，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錦繡蹙眉想了一會，“那琪官呢？”
“奴婢去問過了，琪官是被官兵尋到的，就在出事的草叢裏。夫人也問過她話，可她說自己進了馬車就睡熟了，顯是被人下了藥，之後發生的事一點不知。”
“二娘就沒有懷疑？”
平兒搖了搖頭，“奴婢還聽說，老爺是被朗查都大人的家將尋到的。那家將原本是回鄉下省親，卻意外碰到從山賊窩裏逃出來的老爺。當時老爺狼狽不堪，那家將差一點沒認出老爺。”平兒的語氣裏頗有些如釋重負的氣息。
“這麽說，那日襲擊我們的是山賊？”錦繡暗嘆，那群人武功高強，而且還有一個內賊琪官，絕對不是山賊打劫那麽簡單。這其中，一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只可惜自己掌握的信息太少，想不出其中的牽扯。
平兒也皺了下眉，“奴婢打聽來的消息是這麽說的，而且最近雁陽城裏多了好多流民，大多是從南方逃水患來的。”
錦繡聞言，忽然想起平兒提過，那一年她與她娘也是因為家鄉發大水，沖毀了一切才不得不來京城投靠親戚的。那親戚本事她堂叔，卻因為孤兒寡母身無分文，拒不相見。若不是遇上了自己的娘親蘇向晚，兩人只怕早已餓死街頭。
“平兒？”
平兒從回憶裏清醒過來，“小姐放心，平兒無事的。”
“知道嗎？在我心裏，你與親人無異的。”
平兒一時有些不知所措，“小，小姐…”
“行了，人活著，目光得往前看，只要有我在一日，定不會再讓你受半點苦楚的。這是我顧錦繡說的，你可記住了？”
平兒紅著眼睛，“是，奴婢記住了。只要有小姐在的地方，奴婢就是死，也一定不會退縮的。”
“傻丫頭！”錦繡為平兒拭掉眼淚，“我們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往後的路還長著呢。”
平兒拼命忍下眼淚，“嗯。”
“說吧，廚房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剛平覆下心情的平兒一臉驚愕，良久才擡頭看向自家小姐，“您都知道了？”
錦繡笑了，“你我主仆相交多年，難道我會信不過你嗎？”
平兒的表情卻並未因此而舒緩，“那東西本就是奴婢準備的，這院子裏的其他人根本沒有沾手，奴婢…”
“我信你。”錦繡慢慢的吐出三個字，“如今府裏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的人雖多，卻還不至於要了我的性命。定是有人認為我知道了些不該知道的事情，或是想利用我達成自己的某些目的，以至於我不得不死。”錦繡頓了頓，“這個人，會是誰呢？”
錦繡沒有再說下去，卻是陷入了沈思。
那日行刺之人背後的主使者與顧正孝之間，一定做了什麽約定才對，否則不會輕易放他回來。而琪琯，在行刺之後不但可以安然呆在顧府，所有人也沒疑心這件事情，如果顧正孝沒有與她串詞，說出來誰會相信？
琪琯的人已經知道自己會武功，那自己裝傻一事也必定敗露了，那顧正孝也知道了嗎？假設他與這夥人達成了某種協議，那如今的他們便是站在一條船上，他們沒理由不告訴顧正孝這件事情。如果他還不知道，說明那夥人還不完全信任他。
而自己又恰巧知道一些事情，如果他們要保密，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便是殺人滅口才對。
這樣一想，錦繡的思緒瞬間便清晰了許多。
平兒見錦繡蹙眉深思，心中難受，竟是“噗通”一聲跪至錦繡身前，“小姐，您就帶奴婢走吧，這府裏沒有一個是好人，他們心心念念的便是如何迫害小姐，今日既然敢投毒，他日難保不會叫人暗殺。敵暗我明，倘若不是奴婢闖個正著，只怕…”
“闖個正著？”錦繡有些吃驚，“平兒，你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一遍。”
見錦繡臉色忽然凝重，平兒也不敢再言其他，“回小姐，方才夫人帶人來時，奴婢便去了廚房，可剛進屋就被人拿刀制住，想是那投毒的賊人還未走掉，偏巧我又走了進去，他怕事情敗露便想殺我滅口。”
“殺你滅口？”錦繡臉上閃過一絲詭笑，“倘若真要殺你，你還能站在我面前嗎？”只怕，這人便是在等你進去，好拆穿這個西洋鏡呀。
“傻丫頭，起來吧。既然已經知道有人要害我，不若我們將計就計好了。來，你……”
從柳氏院子裏回來的秋兒剛進院門，便瞅見了印在窗戶上，錦繡與平兒秘密交談的模樣。出於習慣，便放矮身段，蹲在了窗戶檐下，將那紙糊的紗窗，悄悄戳破了一點。
“你在做什麽？”來的不是別人，卻是五小姐錦秋，她的身後還跟著七小姐錦霞。
秋兒一個哆嗦，很快卻鎮定了下來，“奴婢見過五小姐、七小姐。”
錦秋卻是不甚理會，出言喝道，“你方才到底在做什麽？”
“回五小姐，奴婢的珠花不慎掉了。”
“珠花掉了？”錦秋正欲再講，卻是平兒推門走了出來，“平兒見過五小姐、七小姐，九小姐請兩位進屋說話。”
錦秋還想再問，卻被錦霞扯了扯衣袖，兩人便隨著平兒進了屋。
錦繡垂眼躺在雕花木床之上，小臉蒼白，說不出的惹人憐。
“九妹妹好些了嗎？”錦秋有些擔憂的掃了一眼床上的人兒，扭頭問平兒。
“回五小姐，因為驚嚇過度，再加上…好在九小姐底子好，總算是消停了下來。只是心裏受了驚，一時半會不見得好。奴婢還得去廚房為九小姐取夜食，勞煩兩位小姐看著點九小姐。”
“你去吧。”錦秋兀自坐下，擡眼打量著錦繡的秀房，“都是嫡出的小姐，九妹妹此處卻是…”
錦霞趕緊遞了個眼色，並擡手指了指外面。
錦秋噤了聲，卻仍是忍不住嘆了口氣，“幸好爹爹回來了，有他在，九妹妹多少好過些的。”
錦霞忙安撫到，“你呀，就是個操心的命。這府裏的事，自然有二娘做主，她那般疼愛九妹妹，斷不會讓她受苦的。我們雖是做姐姐的，可做事情總不能越過了母親去。你看，九妹如今不是好好的麽？”
“好好的？”錦秋卻是來了氣，“這個模樣在七妹妹心裏竟是好好的？難道非得少了胳膊瘸了腿，才算…”
“五姐！”錦霞一聲大喝，“你便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姨娘想想吧。這話要是進了母親的耳朵，你我還有將來可言嗎？”
錦秋沒有說話，卻是極不服氣的將頭扭向了一邊。
“如此出身，你我怨不得任何人。既然鬥不過，還是安安靜靜的過活吧。等四姐成了親，便是你我了。以後這裏，我們還是少來為妙。”
錦霞雖然比錦秋小了一歲，卻比她成熟穩重許多，起碼在錦繡看來是如此的。像她們這樣的庶女，如果不將主母哄得開心，將來的婚事……人嘛，都是自私的。為了自己能奔出好前程，做些違心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何況，如今不過是少與自己的傻子妹妹來往罷了。
錦繡淡淡一笑，這府裏，果真無親情呀！
036章：忘形之果
錦繡閉眼沈思，錦霞與錦秋的對話卻在繼續。
“五姐，自小你我便比旁的姐妹走得近些，今日我說這些也是為了你著想，你聽也罷，不聽也罷，我這做妹妹的總算是全了自己的心意。”錦霞微微嘆了口氣，雖然對錦繡的遭遇深感同情，可惜始終愛莫能助啊…
聽得錦霞的話，錦秋也不再別扭，“你說的我未嘗不懂，只是…罷了，你我自己都自顧不暇，九妹妹這裏也只能多祈求上蒼庇佑了。”
錦霞想了想，“五姐，再過幾日便是萬安寺的佛戒日，不如我們去央央二娘，如今爹爹平安歸來，總算有驚無險，雖是爹爹洪福齊天，可這還願卻是應去的。否則，佛祖要怪我們不恭了。”
錦秋也是真有心為錦繡拜上一拜，便化開了臉上的愁緒，“還是妹妹想得周到。”
平兒取來湯盅在門外候了片刻，待屋內說話之音淡去，才笑著推門而入，“真是勞煩五小姐、七小姐了。”
錦秋笑了笑，“照顧妹妹本就是做姐姐的責任，你這丫頭說話忒的生分。”
錦霞也笑了笑，“你這弄的是什麽吃食？聞起來好香。”
平兒揭開碗蓋，用勺子盛出一碗慢慢涼著，“是人參燉雞，白日裏四小姐來看九小姐時帶來的，聽說是宮裏出來的東西。九小姐一向身子薄弱，正好能補上一補。”
錦秋聽了，心裏不免吃驚。
錦華一向嬌橫跋扈，對自家姐妹從不放在眼裏。如今怎的轉了性情？
與錦霞隔空相望，她的眼裏也是寫滿了吃驚。
“奴婢做得多，兩位小姐要不要服用些，夜裏正好去去寒。”平兒笑著看向兩人。
“不必了，既然是四姐的心意，我們怎好分與。我們過來也有些時辰了，再待下去，只怕母親又要說我們不懂事，耽誤了錦繡休息。”錦秋擺了擺手，又望了一眼床上的錦繡，“夜裏寒，你要仔細照顧九妹妹，知道嗎？”
“是，女婢省得。”平兒忙頷首福了福。
“五姐這樣說，我也不好再叨擾妹妹休息，我們一塊吧。”錦霞也起了身，隨錦秋一起出了房門。
兩人身前伺候的丫鬟早已得了吩咐，立在門邊。見兩位主子出來，忙為兩人披上了織錦鬥篷。
雖已是開春的天氣，夜裏到底還涼著。
平兒一路將二人送至了院外，才掩了院門回到錦繡屋內。剛進屋，便見錦繡端著湯輕輕嗅著，卻不動手往肚裏咽。
“小姐若是不想吃，便不吃好了。”平兒將湯換成了茶，“小姐，你說府裏這些人今日是怎麽了？平日這冷清的小院，怎麽忽然就熱鬧起來了？”
錦繡望著她笑了笑，“平兒，你果真要與我浪跡天涯麽？”
平兒撅著的小嘴一喜，“當然。每日裏聽小姐講那浪跡江湖的神仙美眷，平兒都是羨慕不已，若能一睹江湖俠士的風采，平兒這一輩子也算沒白活了。”
錦繡卻皺了眉，“哎呀…”
“怎麽了？”平兒正打算拿繡了一半的團扇出來，聽了聲音忙沖到床前，“小姐？”
錦繡卻只皺眉瞅著她，“我忽然念著一件事情。”
“很重要嗎?小姐只管說出來，奴婢這就去辦。”
錦繡卻笑了笑，“我們要闖湯江湖，憑著小姐的一身功夫自是不怕，可戲裏的神雕俠侶、郭靖黃蓉都是男女搭配著的，馳騁江湖，傳出來倒是英雄美人的佳話。可是你我二人在江湖游歷，卻是憑著什麽立足呢？若是知道我們是內院跑出來的小姐婢女，恐怕換來的不是追捧，卻是諷笑了。”
“這…”平兒皺眉，“奴婢還真是沒想到這一層。那依小姐的意思？”
“依我的意思呀，既然我們的平兒如此喜歡英雄，不若小姐學那李小環，擺個擂臺替平丫頭招個乘龍快婿，如何？如此一來，你們不就能浪跡江湖了？”
平兒頓時一張臉漲紅成了包子，好半天才羞赧不已的嗔了錦繡一眼，“小姐就會打趣奴婢，若真是擺了擂臺，平兒又不會拳腳，那打擂的當然是小姐，既然打的是小姐，這夫婿自然也是小姐的。奴婢便在一旁看熱鬧就好了。”
“嘖嘖…好你個平丫頭，竟是想著法賣了你家小姐，看我不好好修理你。”錦繡突然伸出胳膊一拽，兩只手便撓上了平兒，“說，這夫婿究竟是誰的？”
“咯咯，咯…咯咯，小姐，小姐饒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兩人一時嬉鬧不已，卻全然忘了，這園子裏的定時炸彈。
秋兒躲在門外聽了半晌，直到裏面的兩人鬧成一團，才嘴角含笑的隱入夜色裏。
………………………………………………
“奴婢見過夫人。”海棠苑寬大的偏廳裏，秋兒一臉謙卑的跪在柳氏面前，眼角卻有止不住的喜色。
柳氏睥了眼縮成一團的秋兒，“這麽晚了，九小姐還沒歇下？”
“回夫人，沒有。”
柳氏便有些不耐了，只抿著嘴，不說話。
“其實這麽晚了來求見夫人奴婢也覺得很不妥，可這件事情可大可小，奴婢怕遲了會有變化，所以才鬥膽求見，還請夫人責罰。”
柳氏有些厭惡的揮揮手，“行了，究竟何事？是不是九小姐還是哭鬧不止？還是什麽不安分的人又去看她了？”這個秋兒放在錦繡身邊已經快一年了，卻是半點實事都沒做成，柳氏早就不太待見了，奈何人是自己安排進去的，總不能糊裏糊塗就怠慢了。要是被她胡言亂語的說出些什麽，累了自己的名聲就不好了。是以，時不時的，柳氏也會私下打賞些上不得什麽大臺面的朱釵首飾或是衣衫。
秋兒也聽出了柳氏語言裏的不耐，可事關重大，她還是不太放心的瞅瞅廳內，“奴婢想單獨與夫人說。”
柳氏垂眼看了看，“你們都下去吧。”
“是，夫人。”隨著聲音落地，四個伺候的丫頭魚貫出了屋，走在最後的一個還把門帶上了。
“說吧。”柳氏眼裏閃過一絲不可捉摸的冷意。
“方才奴婢在院子裏當差，聽見九小姐在與平兒玩鬧。”
柳氏的眼角蹦了起來，還以為是什麽大事？不過與那個賤婢玩鬧，這府裏上下誰人不知她親賴個丫頭，如今到了這反成了秘密不成？
瞇眼看著秋兒，柳氏琢磨著，是不是應該換個人去伺候了。
柳氏一直不說話，秋兒只以為她等著自己說下文，便將身子又矮了幾分，“平日裏她們也打鬧的，可這一次卻有些不同。”
“有什麽不同？難不成傻子就不傻了？”柳氏言語間耐心盡失。
“奴婢懷疑，九小姐並非真傻。”
037章：疑心
“你說什麽？”柳氏身子往前傾出大半，神色有些慌亂。
秋兒見狀，趕緊匍匐在地上，“奴婢所言絕非危險聳聽。”
……
待秋兒將聽來之話學了一遍之後，便又埋下了腦袋，有些害怕的縮成了一團。
自己真是被豬油蒙了心，就算聽見了她們的對話也不該還未拿著真憑實據，便跑來夫人跟前告密。若是自己聽錯了，如此誣陷小姐，豈不是……
如此一想，秋兒更是害怕了起來，忙磕頭道，“啟稟夫人，奴婢經常見九小姐與平兒關著門說話，平兒還不許其他伺候的丫鬟隨意出入九小姐的屋子，說是九小姐的吩咐。而且，平兒似乎知道奴婢是夫人的人一般，任何事情都不許奴婢插手。若是奴婢靠近些屋子，便是尋些事給奴婢做，好讓奴婢離得遠遠的。如此行為，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班兩嗎？”
柳氏沈吟了一下，“這些事為何你以前不說？”
“奴婢承蒙夫人錯愛，一直在夫人跟前伺候，如今被指派去照顧九小姐，奴婢更是存了十二分的真心要報答夫人的恩情。可奴婢一去，便遭了平兒的冷待。她是院子裏的大丫鬟，奴婢什麽都得聽她的。以至於夫人吩咐的事，沒幾件辦成的。奴婢萬分羞愧，深怕誤了夫人的大事，所以一直未敢多言。況且，九小姐本就親厚平兒，奴婢便不疑有他的。可如今看來，這卻是說得過去的。”
柳氏冷冷看著她，沒有說話。
秋兒在柳氏的沈默中，越發的害怕起來，便又道，“奴婢句句屬實，絕對不敢欺瞞夫人。”
“秋兒，你可知今日你說的這番話，若是存了半個私心，便是打殺了你也是輕的。九小姐在老爺心目中的地位，大家都是看在眼裏的，你不會是受了平兒氣，便說些胡話吧！”柳氏淡淡的看著她，出言問道。
“夫人明鑒，奴婢對夫人的心可表日月，萬萬不敢欺瞞啊！”秋兒的頭又是重重的磕了下去。
柳氏閉上眼，手指無意識的撫了撫座椅的扶手，這是她發怒前無意識的小動作罷了。
原本秋兒所言，她是不信任的。畢竟這麽多年，自己安插下的眼線決不僅僅是一個。那錦繡不過是弱質女流，從小又無人庇護，就算心思細密也不可能做到萬無一失。
這八年來，自己派去的人雖然都折損了，可這些事情都是些意外，自己雖然也曾懷疑過，試探過，得到的結果卻是一樣。
可秋兒是自己從小培養起來的，如此信誓旦旦，倒是從未有過。如果她說的都是真的，那這些年來，自己豈不是被這個小賤人玩得團團轉？
難怪自己派去那麽多人，都會受傷！
哼！
柳氏睜開眼，臉上掛上一抹冷笑，“秋兒，你想證明自己所言不虛嗎？”
秋兒擡起頭，有些害怕的迎上柳氏的視線，“奴，奴婢…”
“夫人我可要把醜話說在前頭，你若是撒了謊，不但夫人容不下你，便是老爺也會容不下你。你會是個什麽下場，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可若你說的是真的，九小姐果真不傻，你證實了這件事，不但我會感激你，老爺也會感激你，九泉下死去的大夫人，也會心心念念的感激你！”
“奴婢惶恐。”秋兒再不敢說話。
“行了，回去當差吧。”
“那…”
“這件事，本夫人自有主張，至於你，只要管好自己的嘴巴，等著吩咐便是。我可提醒你，這府裏人多嘴雜，什麽話說的，什麽話說不得，你自己警醒些，若是犯了錯，便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秋兒哆嗦了一下，“奴婢告退。”
平兒走後，柳氏依然坐在原處。回想著這些年錦繡的表現，臉色越發的難看起來。
這件事，自己一定要弄個水落石出。
038章：夫妻
第二日，因為擔著受了驚嚇的由頭，錦繡美美的睡了個懶覺。夢醒時分，盯著頭頂的紗帳卻有了片刻的不真實。
總覺著，這不過是一場夢而已。等到真的夢醒時，寶寶依然躺在自己裏懷裏，咿呀學語。
想著想著，錦繡的臉上掛上了一抹慈愛，那種只有母親對孩子才有的慈愛。
“小姐醒了？”平兒撩起了帳子，“早飯一直溫著，現在起嗎？”
錦繡搖了搖頭，重新縮回了被窩，閉上眼的瞬間，心裏卻在感嘆，其實穿越時空，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糟糕。
寶寶是李家的嫡孫，老巫婆一定會好好待他的。相反的，自己這個眼中釘走了，她對寶寶的疼愛也會更多。只要寶寶沒事，自己又何必糾結著回不去呢？
一個鯉魚翻身，錦繡躍下床頭，連鞋也不穿便赤腳走在了涼涼的大理石地板上，“今日府裏可有什麽新聞？”
平兒端來凈面的水，裏邊還特地撒了些院裏新開的玫瑰，“這花是奴婢早上新摘的，聽四小姐的丫鬟說，她每日都用花泡澡呢。四小姐是個愛美得人兒，奴婢心想她只要做必是有益處的，碰巧新長的玫瑰開了，便掐了幾朵，小姐試試如何？”
錦繡歷來便喜歡玫瑰，嘴上沒說話，卻把平兒的好又記住了幾分，“我爹醒了嗎？”
“昨天夜裏就醒了，琴姨娘一直寸步不離的守在跟前，比夫人還要上心。”
錦繡拿過帕子擦了臉上的水跡，就著青鹽洗了牙，這才坐到銅鏡前，有一搭沒一搭的梳著頭發，“姨娘沒有二娘背後強勢的娘家撐腰，自然要抱緊唯一的指望，只要討得我爹的歡心，還有什麽是求不成的。”
“奴婢也是這麽覺得。不過昨天姨娘卻把八小姐好好訓了一翻，聽說還是當著一屋子下人的面，把八小姐都氣哭了。”平兒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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