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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顧家傻女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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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梳子給錦繡綰了一個單髻,撿了朵掐死八寶鑲翡翠的珠花戴在一側,“小姐生得可真美,跟奴婢記憶裏的夫人簡直一模一樣。”

“我娘?”錦繡拒絕了平兒為自己挑的耳環,“我娘也是這般模樣麽?”對著鏡子,錦繡撫上了自己的下顎。

“不,小姐比夫人還要美一些。”平兒將早飯取了來,“如今老爺回來了,朱家很快便會再來人,小姐有什麽打算?”

“外面風大,把門關了。”錦繡淡淡吩咐道,心裏卻有些覆雜。

自己魂穿而來,雖占據了這個身子。可顧家的人與事,自己是可以不理會的。當年顧正孝狠心殺女,殺的也只是以前的顧錦繡,若自己認命嫁去朱家,實在是過不去心裏的坎。

自由而美滿的愛情,是每個女人一生解不開的心結。就算自己兩世為人,對此依然存著幻想。

如果嫁去了朱家,便會重覆前世的老路,做個年輕寡婦。從來寡婦門前多是非,那個開明的社會尚且如此,更何況是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古代。所以,柳氏的如意算盤,一定要撥空。

“我讓你尋的東西,尋到了沒?”

平兒眼一垂,卻還是從腰上的荷包裏掏出了一個小紙包,“小姐真要這麽做嗎?”

“只有這樣,才能找出到底是誰想害我。”錦繡捏緊手裏的東西,“把飯撤了吧。”

平兒一楞,卻是依言將東西撤了下去。

………………………………

“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梆!梆!梆…”

墻外傳來更夫拉高的嗓門對時辰的提示,錦繡趕緊裹上夜行衣,從窗戶越了出去。輕車熟路的來到顧正孝的書房外,果如她猜想的那般,屋內依然亮著燈。

“老爺,皇上這是何意?”柳氏看著桌上的山水畫,卻只是奇怪。

這畫中,有山有河,天上一輪明月照耀四方,卻又在水裏耀著個模糊的月影。

月?月影?山?河?

柳氏忽然瞪大雙眼,“皇上的意思是?”柳氏卻是伸手捂住了嘴。

這畫的意思分明是告訴自家老爺,只有那高掛在天上的明月才能照亮黑夜,照亮連綿的江山。而水裏的影子,看起來氣勢十足,卻是鏡中月水中花,虛無縹緲。

“老爺,這可怎麽辦才好?”就算她丈夫權傾朝野,就算她的爹是當朝禦史,有些話即便明白,也只敢爛在肚子裏。什麽叫禍從口出,禍從口出……

柳氏急得在屋裏來回的晃了起來,“朱家要是再來催,我們再拿什麽話搪塞?”

若顧家與朱家聯姻,必定惹惱皇上,可不連,朱家如今勢大,誰知道過得幾日,又會出現什麽變故。

兩兩相比,顧家是哪一方都得罪不起。

顧正孝吸了口氣,“明日我要進宮面聖。”

柳氏聞言,嚇得連連後退了幾步,直至碰到桌角才停了下來。顧正孝見她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裏也是一緊,竟是抓住了她的手道,“你怎麽了?”

柳氏跌坐在椅子上,“沒,沒什麽…”

顧正孝只以為她是嚇到了,便冷冷道,“如今生死攸關,希望夫人以大局為重。至於當年的事,已經過了那麽久,夫人何必耿耿於懷?錦繡這些年…不管夫人有什麽怨氣,過了這麽久,也該消了吧?”

“當年?你還好意思跟我提當年?顧正孝,我告訴你,朱家的大門,我是萬萬不會讓錦華進的。若是朱家來催,你舍不得自己的寶貝女兒,大可以推了這門親事或是拉個庶女填上。至於後果,統統與我無關。至於當年的事,若是老爺做得公正,做妻子的自會生死相隨。可老爺若是一意孤行,我也只能厚著臉皮去求我爹了。”

“你!”顧正孝臉色一變,良久才沈聲道,“簡直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這麽多年,你背著我處處刁難錦繡,你以為我不知麽?”

柳氏冷哼一聲,“既然老爺知道,為何不替你的寶貝女兒出頭?”柳氏有些輕蔑的看了顧正孝一眼,“其實老爺心裏也害怕吧!若是錦繡知道了當年的事,老爺的處境會如何呢?”

“呵呵!”柳氏低聲一笑,“老爺何必如此擔心,錦繡不過是個傻子,當年老爺推她入荷花池一事,誰也不會知道的。妾身曾說過,只有老爺好了,妾身才會好。可同樣,妾身日子安穩了,老爺的地位才能安穩。這兩者之間,誰缺了誰,只怕都是不行的。”

“你…”顧正孝擡手指著柳氏,竟是半天說不出話來。

柳氏直起身,“夜深了,妾身明日還要處理內院大小事務,就不相陪老爺了。”

柳氏走後,顧正孝久久才忍下怒意,卻是眼內充滿了殺意。

路,是自己走出來的。沒有人,沒有人可以阻止。

039章:黑衣人

錦繡快速回到沁馨居,卻在快進屋時頓住了腳步。

平兒的腳步聲向來輕巧,斷不是現在這般沈重。

想到吃的東西曾被人下毒,錦繡悄悄撥開了窗戶。

隔著窗縫,錦繡看見一個手持利劍,行頭倒是似模似樣的黑衣人慢慢朝自己繡榻行去。剛一接近,也不待看清楚被窩裏似乎有人,便一劍刺了下去。

沒有預期的利器劃破皮膚的聲音,那黑衣人一把掀開了棉被,卻見裏面躺的哪裏是人,分明是個繡花的大迎枕。

黑衣人氣惱之餘,將枕頭抓起幾劍下來便削成了碎布,落了滿地的棉絮。

趁他去外間搜尋時,錦繡悄悄閃進室內,在那人還未回身之前,一個縱身封住了他的穴道,也不待那黑衣人有所反映,便將白日裏平兒交給自己的藥包連著紙一起塞進了他的嘴裏,強迫他咽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錦繡便一腳踹在黑衣人腿上,吃痛之餘,那人立刻半跪了下去。錦繡很滿意的搬了個凳子坐到他面前,也沒點燈,只淡淡道,“上一次是下毒,這回便明刀明槍的上門來了,你們還真當我不是盤菜呀!”

一把抓下黑衣人的面巾,錦繡不禁有些失望。

電視裏的殺手,不都是很帥的嗎?就算不帥,起碼也是酷酷的。可看看這個,賊眉鼠眼長臉頰,一看便不是好東西。簡直就差把壞人兩字刻在腦門上。

“吶,給你一個機會,好好回答我的問題,我可以考慮給你解藥。”

黑衣人很有氣節的扭開了頭。

“啪!”,錦繡一個巴掌煽到他臉上,“不相信?怎麽你不覺得身子正慢慢發熱,腦袋也有些不聽使喚嗎?”

黑衣人臉色一變,“你給老子吃的是什麽?”

“吃的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錦繡停了下,“你想要解藥嗎?想要的話,就乖乖的跟我合作,我問什麽你就答什麽,不要耍花樣,如果我要殺你,比碾死一只螞蟻還容易,這種事,你懂的。”

“聽明白沒?”錦繡忽然加重語氣,冷冷的盯著對方。

黑衣人一楞,氣哼道,“要問就問,少他媽廢話!”

錦繡笑了笑,真是孺子可教。

“你是誰?”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外號‘飛天貓’,姓李名魁。”

啥?

錦繡瞪了瞪他,忍住笑一個暴栗彈在他腦門上,“你當姑奶奶是聾子還是傻子?你要是再這樣說話,我就先割掉你的一只耳朵!”

李魁楞了楞,悻悻的閉了嘴。

“來這裏做什麽?”

“老子是殺手,還能做什麽?”

錦繡揪著他的頭發使勁一拽,“姑奶奶最討厭別人在我面前稱老子!你要是再敢說一次,我就割了你的舌頭。”

“唔唔…”那人疼得眼淚直流,忙不疊點了點頭。

錦繡松開手,一把將他推倒在地,“回答我的問題。”

那黑衣人本就是城裏的地痞流氓,因為學得了幾層功夫便幹起了見不得人的勾當。因為人脈廣,又有手段,至今為止倒是從未失手。就在昨天,一向為他介紹生意的五爺突然尋上他,說有個大買賣,只要幹成了,保管他一輩子吃香的喝辣的。

最近他賭運不佳,正愁手上沒銀子出去快活。聽了這話,自然應承了下來。這不,趁著今日無月,便潛了過來。

根據雇主的說法,這次要下手的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傻子,他急著完事領賞,便也沒用什麽迷香,誰知進了屋才發現無人。正懊惱間就被點了穴。

如此手法,哪裏會是個傻子呢!

自來惜命如金的他遇到了硬茬子,自然不敢再講究什麽殺手氣結,聲音暗暗的道,“老…我是被人雇來,殺一個傻子的。”

“傻子?”錦繡笑了笑,“敢來太尉府殺人,你的膽子可真不小啊!”

“這,這是太尉府?”那人一怔,“這個王八蛋,平日裏沒少拿老子的好處,居然敢這樣陰我…”

正在氣頭上的他,很自然的忽略了錦繡的不悅。

“嘀咕什麽呢,給我專心點!”錦繡又賞了他一個糖炒栗子,“雇你的是誰?”

“不知道。”

“嗯?”

“我真的不知道,我接的生意都是五爺介紹的,每一次都是他跟雇主談好價錢,來告訴我要下手的人跟地點,別的我一概不知。”

“五爺是誰?”見黑衣人不說,錦繡笑道,“你以為你不說,便是清白的嗎?現在只要我大叫一聲,你就會被抓住,然後送交官府。官府是個什麽地方,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吧。這裏可是顧太尉最疼愛的小女兒的閨房,你闖了進來,還說要殺人,你認為太尉會怎麽對付你呢?”

“這,我……我說,我說。”黑衣人想了想,反正任務失敗,五爺也定不會放過自己,與其慢慢等死,倒不如跟眼前之人做樁買賣,便道,“五爺只是大家對他的尊稱,他真名叫沈萬裏,是至尊賭坊的大掌櫃。”

錦繡蹙著眉,“沒了?”

“我知道的可全都說了,嘿嘿,女英雄,女大王,你大人大量,說話可得算話。”黑衣人忽然厚顏笑了起來。

見他笑,錦繡也笑,“那你知道自己要殺的傻子叫什麽名字嗎?”

“呃,好像,好像叫什麽繡。啊,對,叫錦繡,叫錦繡。嘿嘿,女英雄,我也是討口飯吃,您大人大量,就饒了我這一回吧,以後有事,您只管吩咐,我一定刀山火海,決不畏懼。”

“閉嘴!”錦繡斂去笑意,“姑奶奶說話向來算話,只是你說話不老實,姑奶奶也沒必要信守約定。”

既然是長養在手下的殺手,怎會不搞清楚下手之人的背景便來動手。這人前言不搭後語,分明是心裏有鬼。

話畢,不待那人反映,錦繡便一掌敲在了他的後腦勺。想不到黑衣人真暈了過去。

錦繡起身拍了拍手,暗暗稱奇,想不到這電視劇裏的招數,還真不是蒙來的。

上一秒還在感嘆,下一秒錦繡卻有些犯難了。

打暈了他,自己應該怎麽處理呢?

想到自己在書房偷聽來的對話,一個古怪的念頭冒了出來。

040章:以牙還牙?

柳氏正在房裏對著銅鏡發呆,關著的窗戶卻被風吹了開,咯吱作響擾得她心煩不已。

“琪官,琪官!”

喚了半天無人應答,卻是一個小丫頭走了進來,“夫人,琪官姐姐不在院子裏,不知夫人有何吩咐?”

“琪官呢?去把她給我找來。”柳氏幾乎是咆哮著喊道。

剛才與顧正孝的一番對話,怎能不叫她心煩?

一夜夫妻百日恩,自己這個夫君,若說沒情,不過是騙人的假話。只是她不明白,這個曾經千方百計討好自己的男人,為何轉眼就變了。當年,為了自己他可以狠心拋棄發妻,為何如今要如此對待自己?難道,當年的他看中的真的只是柳家這座靠山嗎?而他對自己的誓言,都是虛情假意?

柳氏的心裏就像紮進了一顆釘子般,冒出的細尖疼得她面目全非。

“來人,來人!”柳氏氣惱的將一桌器皿拂在地上,摔得粉碎,“這些混賬東西,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咕咕…”

突然的鳥叫讓柳氏一陣心慌,“誰?”

未關的窗戶被搖得“咯吱”作響,印著朦朧的燭光,整個窗外卻是黑洞洞的,什麽都看不見。

柳氏有些心虛的一步步挪向窗戶,不過十幾步的距離卻像走了一個世紀般漫長。可就在她要碰上窗戶的時候,眼前卻是忽然一黑,還伴著聲悶響。等她回過神來一看,屋內卻多了一個黑色的布袋,也不知裏面是何東西。

柳氏一時心驚,卻是下意識的想沖出屋子,可轉念又恢覆了平靜。

活著的人自己尚且不怕,難道還會怕些烏七八糟的死人嗎?

定下了心神,柳氏的臉上便又恢覆了往日的不茍言笑。

盯了地上的布袋片刻,柳氏正猶疑著要不要解開看看,那袋子卻自己動了起來,還伴著“唔,唔”之聲,極像被人捂住了嘴,卻又極力想說話之人。

大著膽子,柳氏扯了一下栓住布袋的錦繩,那袋口便松了扣,一顆圓滾滾的腦袋跑了出來。頓時,房間裏斥滿了一種似香非香,甜蜜膩人的味道。

柳氏抑制心裏的害怕,再次蹲身靠近那布袋,抖著手將那袋子扯開了一半,只一眼,便徹底楞在了原處。

這,這不是自己在外雇的殺手麽?為何?

那刺客被捂著嘴塞進布袋已有一些時辰,如今袋子被打開,眼睛竟有些不適應屋內的光線。待他視覺恢覆,才望著柳氏使勁扭動著身子,因為手被反綁在背後,他只能硬著脖子,努力將身子上揚,嘴裏“嗚嗚”的提醒著柳氏將塞在他嘴裏的手絹拿掉。

“唔…唔…”

柳氏往後縮了縮,心裏卻是又驚又疑。忙揮手扯開他嘴上的物什,卻又拔下了頭上的一只鎏金金釵,抵上了殺手的脖子,“到底怎麽回事?”

那殺手剛得了喘息了機會,一張嘴因長期張開而變得麻木,這會子正使勁活動著,見柳氏如此對自己,反而冷笑道,“顧夫人,你可真是給的好差事呀!”

“閉嘴!”柳氏將金釵抵進了一分,那銳利的柄便劃破了殺手的肌膚,冒出一顆紅艷的血珠兒來,“你不是去打探情況了嗎?為何被綁了起來,還被人丟進了我房裏。”

那殺手吃了暗虧,自然不敢再出言不遜,忙腆著臉,“小的潛入房內後,尋了半天也未見著人。正打算離去,便著了別人的損招,被點了穴。究竟是何人所為,小的也不知。”

柳氏不信,表情陰冷的問道,“休要說些假話懵我,五爺說你辦事從未失手,今日為何連個傻子都對付不了?莫不是你收了他人的好處?想四面玲瓏?”

那殺手原本說的是實話,卻聽柳氏如此言語,雖然他殺人無數,手上也不知累了多少人命案子,可盜亦有道,既是五爺介紹的客,他自然想把事情辦得服服帖帖,可也不能任由人往自己身上潑臟。

“夫人信也罷不信也罷,小的拿人錢財,原該替人消災,但那屋裏住的乃是高人,小的自愧強不過此人,此事就此作罷吧。夫人之前付的銀子,小的會托五爺交回。”那殺手言畢,竟是閉了眼不再說話。

柳氏氣恨不已,偏又發作不得,只得問道,“你當真不知是何人所為?”

“此人點穴手法古怪,江湖中聞所未聞。小的若能知道,還能跑了他去?”

“那要你辦的人?”

“屋裏是空的,連個丫頭片子都尋不到,根本沒夫人說的傻子姑娘。”殺手正說著,忽覺頭腦沈重,意識也迷糊了起來,正待再講,人卻暈了過去。

柳氏瞧得莫名其妙,正待拿茶潑醒他,剛一起身,雙腿卻綿軟無力的耷拉了下來。此時,那股異香更是濃烈。

聞著聞著,柳氏的呼吸越來越快,眼皮越來越沈,不消片刻,便軟軟的倒了下去。

見屋內兩人都消停了,錦繡才從房梁上一躍而下,心境卻與來時有了天上地下的分別。

千想萬想,怎麽也沒想過這個要殺自己的人會是柳氏。

她對自己雖然刻薄,氣量又小,可到底良心未泯。哪怕是時常的為難,只要過了癮,出了心裏的郁氣,她便不會趕盡殺絕。

可如今呢?

她竟是真的想取自己性命,莫非她瘋了?倘若自己死了,錦華還能逃掉嫁去朱家的結局嗎?多麽諷刺啊!

自己雖不是大奸大惡之人,可如此被人欺負,也斷不會忍氣吞聲的癡傻下去。

吃得差些,住的差些,丫鬟的脾氣暴躁些,這些自己都還能忍受,可一旦威脅到自己的性命,便不是一笑泯恩仇的小事了。

二娘,若是你逃不過這一劫,可怨不得任何人!

將二人並排著放在柳氏的榻上,錦繡皺著眉,用劍挑開了黑衣人的衣物,有些厭惡的扯過被子蓋了去。然後便是柳氏…

看著“坦誠以對、親密無間”的二人,錦繡的神色有些沈重。雖然不喜這個二娘,可到底是一條鮮活的生命啊!這樣的情形,她若是被人撞見,便是跳進了黃河也洗不清的。

如此以來,她便只有一個下場。

雖然來到了古代,說了要忘記,可前世所受的教育卻一刻不停的提醒著她,這樣做是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

悶悶的想了片刻,錦繡一咬牙又掀開了被子,可還沒等她動作,門口便傳來了陣陣腳步聲。

由不得多想,錦繡幾步奔至窗戶,逃了出去。

041章:有驚無險(1)

琪官當值時,被突然跑來的平兒拉去了一旁,說是廚房的婆子克扣了九小姐夜裏的吃食,她去廚房理論,那些婆子卻說這是府裏的規矩。平兒氣不過,便想找柳氏回稟此事,好為自家主子討個公道。

明白了事情的緣由,琪官便攔下了平兒,並扯著她去了廚房。前兩日自己的表現已經讓柳氏頗有微詞,若是她不再信任自己,以後的事情可就不太好辦了。是以,琪官決定攔著這件事,她知道柳氏今夜心情煩悶,若是平兒這樣闖去,少不得又令柳氏添一肚子的不滿意。不如自己解決了此事,也好在她面前掙些信任回來。

這不,剛將竈上守夜的婆子馴了一番,就有小丫頭急急來尋了,說是夫人找。琪官心中自有輕重計較,與平兒又閑話幾句,就急急的回來了。

可一進院子,卻是靜悄悄的。本該守夜的丫鬟婆子,竟是一個也見不著。

此刻風卷著檐下的紅紗官燈,打著小旋,說不出的詭異。

琪官輕手推開正房的雕窗木門,“夫人?”

推門而入便是正廳,擺著整齊的桌椅,供奉著神案。可屋子裏卻是暗沈沈的,連一盞燈都沒亮。這令琪官心中的疑慮更甚。難道府裏出了什麽意外?可轉念一想,卻又不對。若是府裏真出了大事,還能如此安靜?只怕早已鬧翻了天。

定是柳氏心中煩悶,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人,在裏屋歇著呢。

心裏這樣想著,琪官便加快了步子往內室行去。穿過天井回廊,果見柳氏的屋子裏亮著燈,之前壓在心裏的沈悶便散了開。

輕叩了兩下門,琪官恭敬的問道,“夫人,睡下了嗎?奴婢是琪官。”

屋裏沒有人答話。

想著以前柳氏心情不好時,也是這般處事,琪官便推開門走了進去。這臥室也是三進的格局。最外間是坐歇會客用的,擺著軟榻、桌椅,還有許多珍貴的古董。雖說不上奢華,卻也是富貴逼人的。

三進之間沒有門,垂下的都是重重進貢的宮紗,層層疊疊,十分好看。這屋子,乃是柳氏入門時,顧正孝特意準備的,一住便是二十年,時間一長,有了感情,柳氏雖已逝去了少女情懷,卻也懶得再去弄它,便一直保持著這模樣。這樣的場景,若是第一次見到,定會以為誤入了哪家小姐的閨房。

可琪官卻是見習慣了的。見所有的紗簾垂了下來,更是料定柳氏在裏邊休息,自己喚她沒反應,許是睡著了。

因為自己是柳氏身邊最得力的一等丫鬟,琪官平日也出入慣了柳氏的臥房,這會子雖然知道柳氏可能已經休息,卻也沒打算離開,反而掀開紗簾子走了進去。

放在桌上的白燭已經燒了一半,瑩白的蠟油順著燭身溢滿了燈座,琪官忙過去挑了挑燈芯,這樣一來,卻正好面朝著柳氏的梨木大床。

“嗯…”床上的柳氏嚶嚀一聲,緩緩睜開了眼皮。

琪官聽到響動忙走了過去,可擡眼一看,頓時驚恐的捂住了嘴,好叫自己喊不出聲來。

柳氏的腦袋仍是昏昏沈沈的,見琪官如此,便有氣無力的問道,“我睡了多久?”

話一出口,柳氏便猛的從床上坐了起來。隨著她的起身,柔滑的錦被便滑了下來,露出了她白皙豐滿的身子。

被子的突然離去,讓柳氏覺得胸前一空,有些澀澀的冷意,便下意識的低下頭看,這一看,嚇得她頓時三魂去了五魂,忙不疊的扯被子遮在胸前。

隨著被子被撤去,藏在裏面的黑衣人便也露了面。

“啊!”

一聲尖銳的驚叫響徹後院,充滿驚嚇與恐懼。

柳氏尖叫之時,琪官便回過神來,忙取了一旁的衣物為柳氏套上,可還未穿好,屋外已傳來了陣陣腳步聲,伴隨著一個令人熟悉卻又令人膽寒的聲音。

“發生了什麽事!”

顧正孝快步走了進來。

雖然與柳氏有所爭吵,可她畢竟是自己的妻子,是兩個女兒的母親。如今朝事變幻多端,他可不想再家無寧日。是以,在去琴姨娘屋裏坐了會之後,他就尋了個借口朝海棠苑趕來。可剛到院外,就聽見了柳氏的尖叫。

聽到顧正孝的聲音,柳氏當場便楞在了那裏。琪官趕緊將被子鋪開,遮住床上那人,然後放下帳子,將整張床捂了個嚴嚴實實。然後才將柳氏扶住,低聲道,“夫人,老爺來了,您還不出迎?”

柳氏驚慌失措的看了眼琪官,還沒反映過來,就被琪官架著往外行去。

正好堵住了正欲進來的顧正孝。

柳氏驚魂未定,在琪官的提醒下忙給顧正孝見了禮,這才道,“妾身衣衫不整,還請老爺恕罪。”

顧正孝自顧坐下,“此事是我未提前告知,怪不得夫人。”頓了下,又道,“之前為夫的話重了些,夫人可莫要往心裏去啊!”

柳氏心裏藏著事,更擔著害怕,聽了顧正孝的話也沒甚心思理會,只低聲道,“是妾身做得過了,老爺教訓我也是應該的。”

應該的?

顧正孝不由多看了柳氏兩眼,這才發現她的臉色有些過於蒼白,神色也透著古怪。

似乎,很怕見到自己一般。

眼神閃爍不定,十分的心虛。

“夫人不舒服嗎?臉色怎的如此蒼白?要不要請個大夫來瞧瞧?”顧正孝臉色溫和的看著她,語氣極盡關心。

柳氏嚇得連連搖頭,“妾身只是有些頭暈,並,並無大礙。”

“頭暈?”顧正孝看向了琪官,琪官忙福下身子稟道,“啟稟老爺,夫人的房裏剛才跑進來一只老鼠,不但四處作亂,還嚇到了夫人,夫人不小心摔了一跤,正好磕著了後腦勺,所以…是奴婢辦事不利,還請老爺責罰。”

顧正孝看著柳氏,“那夫人方才的叫喊便是因為這老鼠?”

柳氏還楞著,琪官忙扯了扯她的衣角,眼角則瞟向了顧正孝。

柳氏得了信息,忙露出一絲勉強的笑意,“妾身膽小,倒是讓老爺見笑了。不過方才,虧得琪官扶住了我,否則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顧正孝狀若無意的點了點頭,“磕到腦子可大可小,若是留了傷,積下了淤血可了不得,我看還是請個大夫來瞧瞧吧。”

“不必了!”柳氏神色慌張的一口否決道。言語出口,才驚見顧正孝面露疑惑,忙擠出一絲笑,“老爺關心妾身,妾身自是欣喜不已。只是夜已深,只怕城裏的大夫都歇下了,如此大張旗鼓的,未免給史官們落下話柄。況且只是微碰了一下,確無甚大礙。”

“真的沒事嗎?”顧正孝看著這主仆二人古怪的臉色,心裏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可又說不出不對勁在何處。

柳氏點點頭,“老爺深夜過來,是有什麽要事嗎?”

顧正孝心下微微吃驚,自己來這裏還能是為了什麽?柳氏此言,分明是在趕人了。

這樣一想,顧正孝更覺得好奇了。

往日自己不來這裏,柳氏是想盡了辦法留自己。今日自己主動來了,她不但沒有一絲喜色,言語間更是對自己的來意視而不見。莫非她還在為之前的爭吵而耿耿於懷?

思及此,顧正孝原本平覆下的心情也起了波瀾。

042章:有驚無險(2)

揮揮手,顧正孝將琪官支了下去,這才道,“夫人還在生為夫的氣嗎?”

見琪官離開,柳氏更是六神無主,說出的話也失了之前的沈穩,“妾身哪裏敢生氣,實在是有些累了。”

顧正孝立刻沈下了臉,“既然累了,便早些歇息吧。”

話畢,顧正孝便大步朝床榻行去。

柳氏見狀嚇得趕緊擋在他前邊道,“老爺恕罪,今夜屋子鬧了不幹凈的東西,如今也未得收拾,只怕老爺歇在這裏不方便。”

“不方便?”顧正孝冷笑了一下,“夫人千金女子之軀尚且歇得,我一個行軍打仗之人便歇不得嗎?夫人莫不是以為我做上了太尉,身子便也跟著嬌貴了起來?”

“妾身不敢!”柳氏垂了下頭。

顧正孝呼出口氣,想著今日是來與柳氏言和的,便緩了語氣,“行了,夜深了,我明日還要早朝,夫人忙了一天,就不累嗎?”

柳氏扯了扯嘴角,身子卻是未動。

“夜深了,夫人還不歇嗎?”顧正孝見自己如此拉下臉皮,柳氏竟是一點面子都不留,當下也有些惱了。

柳氏見顧正孝動怒,心裏真真是又悔又急。

平日裏,自己是盼星盼月的想老爺歇在自己房裏,如今老爺真的來了,自己卻要巴巴的把他趕走。

老爺今夜來此,分明是向自己握手言和的。雖然父親疼愛自己,可到底是出了閣的女子,又怎比得在府裏的時候。

再說,皇上雖然親厚父親,可父親畢竟無甚實權,若真是與老爺鬧得太僵,只怕父親也攏不下這個局面。

可偏偏…

如此一鬧,這夫妻間的情誼只怕更淺了。

柳氏的心裏閃過千百個可能,可無論哪一個帶來的危害都沒有床上之人帶來的更大、更催人命。

兩相其害,取其輕,這是她自小便懂得的道理。事到如今,她只有如此選擇。

狠下了心,柳氏有些冷的道,“請老爺見諒,妾身今日確實身子不虞,難受得緊,還請老爺體恤,今晚便去琴娘房裏歇著吧,妾身這就派人去支會一聲。”說著話,人便向門口行去。

“不必了!”顧正孝叫住柳氏,“夫人不是一直希望我過來嗎?如今我來了,夫人為何又拒人千裏?難道你我夫妻多年的感情,還抵不過一些瑣事嗎?”

柳氏如今是橫了心要瞞住此事,聽了這話,便順桿上的諷道,“瑣事?老爺當年讓我做的,哪一件不是叫人心碎、叫人心寒的無情之舉,如今世道變了,人也變了,在老爺眼中便成了瑣事?這些年來,我心裏所受的折磨,老爺都知道嗎?我每日活在惶惶不安裏,活在擔驚受怕裏,這都是因為誰?”

顧正孝沒有吱聲,柳氏便又繼續道,“錦繡是個什麽情況,老爺比誰都清楚。若是讓她知道了當年的事,或是讓她想起了什麽,但凡她起了一點心思,那我們柳家跟顧家還能善終嗎?這樣的結果,是老爺樂見的嗎?我這樣做,無非是見不得老爺的婦人之仁,我不想老爺一心軟,便陷入萬劫不覆之地。”

“如此說,我還得感謝夫人了?”顧正孝陰陰的問道。

“感謝倒是不必,可妾身有幾句話卻要提醒老爺。”柳氏頓了頓,“妾身對老爺如何,老爺再清楚不過。過了這些年,有些事,妾身也已經看淡了,看輕了,如今唯一放不下的便是錦華。妾身已經是半截身子進了土的人,唯一盼的便是老來可以兒孫繞膝,僅此而已。所以錦華的事,妾身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手。一夜夫妻百日恩,老爺就不能成全了我嗎?”

“成全?”顧正孝臉上爬上一抹憂傷,“成全了夫人,又有誰來成全我!”

“多年以前,老爺不是已經做了選擇嗎?既然選擇了,老爺便再沒有回頭路可走。妾身如今做的,於老爺而言,只會有益,老爺要做的,便是順其自然。”

“順其自然…”顧正孝喃喃念了一句,腦海裏閃過許多令人丟不開的畫面,仿如夢境,即便隔了時間的距離,依然清晰不已。

柳氏見此,心底的酸意又冒了出來,“老爺還念著她,對嗎?”

“夜深了,夫人早些歇息吧。”

話畢,也不待柳氏回應,人便越過了她,徑直往外行去。

柳氏瞧著他的身影,幾乎是咬著牙笑道,“這麽多年了,你為什麽不忘?為什麽還是不忘?那個賤人,她到底有什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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