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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顧家傻女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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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月色之下,廣袤的原始山脈也漸漸的寧靜下來。白日裏的喧囂早已沈寂,只偶聞一兩聲古怪的“咕咕”聲。

這片原始山脈名喚雨山,除了擁有廣袤的原始森林外,更有險峻的山脈群。其峰高聳,其林密布,山內更有數不清的猛虎異獸。凡路過山腳之人,時常聽見猛獸的吼叫自山林深處傳出,震耳欲聾。有那膽大的進入林內打獵,都是有去無還。隨著消失的人多了,漸漸就有了傳言,這山裏有食人的妖怪。此言一出,使得原本就少有人問津的山脈更是鮮有人至。

此時山下的幽蘭谷內,圓月正高掛如墨天空,灑下的清冷光輝將整個山谷染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

萬籟俱寂的山谷裏,突然“嗖”的一聲掠過一道藍色的影子。那影子速度極快,前進的速度卻在谷底的清泉池邊停了下來。群角翻飛之際,一年輕女子的身形展露出來。

女子擡指微觸泉水之後便一躍而入,在水底呆了幾個呼吸的時間才猛的鉆了出來。突然的動作,震得池裏的水珠飛揚而來,女子柔順飄逸的長發也因這動作瀟灑的擺動開來。甩落的水珠兒落回池裏,驚起一串漣漪。

月色幽幽為女子鍍上一層讓人不敢逼視的光芒,待湊近時,才能看清女子那一張精到了極致的臉龐。撲閃著靈氣的大眼,未描而紅的朱唇,細膩如白瓷的肌膚…應是二八的佳人吧,只有這樣年紀的女子,才會有一種令人無法撕去的驚艷。正怡然時,一個焦急中帶著了然的聲音突兀響起,“小姐,他們尋來了…”

女子秀眉微皺,極不情願的從泉內起身,順手抄起池邊的一灘淤泥抹在衣衫之上。似乎還覺得不夠,整個人掛著濕漉漉的衣衫又在地面滾動了幾圈,這才滿意的的笑了笑。

“平兒!”

“奴婢在。”

“一會知道怎麽說嗎?”

被喚作平兒的是一個模樣清秀,身子骨卻有些瘦弱的小丫頭,年紀不超過十六。此時聽見自家小姐的問話,忙換上調笑的表情,“經歷了這麽多次,奴婢自然省得,小姐放心便是。”

女子點點頭,正要再說,遠處卻傳來一陣慌亂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串或長或短的呼喊,“九小姐…你在哪?天晚了,這裏有吃人的妖怪,您快出來啊…”

“九小姐…”

……

聽著這一聲聲的呼喚,女子氣定神閑,平兒的臉上卻現出了幾分憂色。

“小姐,他們尋了也該有些時辰了,我們是不是…”

“急什麽!平兒,跟了我這些年,你還不明白嗎?他們如今尋的可不是我顧錦繡,而是顧家其他人的命…”

“小,小姐…”平兒臉上閃過一絲不忍,明亮的眸子也黯淡了下來。

她不知道老天爺到底是怎麽想的,心底這麽善良的小姐,不但從小便失去了母親的疼愛,生來更是天然的癡傻。天下名醫尋盡,也都只是搖頭嘆息。

原以為自己便會這樣伺候她一輩子。

可老天爺終是垂簾,大發了慈悲。一次險些要了小姐性命的落水反而讓她的腦子清醒了起來。過得這幾年,小姐雖然還時常犯著病,比起以前卻是大不同了的。

若是等到身子再好些,憑著老爺的官爵,要為她尋一門好些的親事,自是不難。可這太平日子還未回過味來,小姐卻已淪為他人的棋子,無力回天。

倘若能托付良人,逃離這冷情的顧家,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偏偏那家少爺卻是個福薄之人,依著雁陽城裏名醫的推斷,只怕命不久矣。

與他有婚約的是四小姐,卻要九小姐去受這個罪。夫人在世,她該何等的傷心啊!

念及此,平兒的眼中隱有淚花閃現。

錦繡自然明白平兒心中所想,不由一嘆,“平兒,既然上天讓我提早知道了這個消息,我便是拼了性命也要阻止的。二娘雖生了這份心思,可這事還得爹爹點頭才行。在他們眼中,我依然是那個不知事的傻兒,爹爹那麽疼我,怎會舍得我涉險?”頓了頓,錦繡又道,“若爹爹也無力顧及我,不管生死,我也會想盡法子換得你我主仆自由。”

要我安於天命麽?

老天爺,我偏要與你爭上一爭!

平兒擦去眼角的淚花,“可是夫人她…”

“什麽夫人!”錦繡皺了下眉,瞬間又平靜了下來,“我方才已經說了,二娘雖是當家主母,可她要把我嫁出去,爹爹沒同意,她便只能想想。”

“九小姐!”一聲低喝裏夾雜著喜悅,直直傳入錦繡主仆二人的耳中,令錦繡故作平靜的心裏泛起一絲苦澀,不禁閉緊了雙眼。

自己這個二十一世紀,趕上穿越之流的現代人,最終也要屈服在命運的魔爪之下麽?

不,雖然前路有些渺茫,或許只看得見這一條。可某位大爺不是說過嗎?路是人自己走出來的,只要走的人多了,自然便成了路。如今無路,只是自己還沒前進罷了。

許多黑影晃過,錦繡再睜開眼時,總管福康已經領著一眾家丁出現在主仆二人面前。

福康橫了平兒一眼,轉眼換上一臉淺笑,沖著錦繡做輯,“九小姐,你怎地跑這荒山野嶺來了,可讓奴才好找。”

錦繡將福康的客氣瞧在眼裏,面上卻是一副呆呆的傷心模樣,“四姐姐搶了我的娃娃,我才不要回去。”

福康看著這九小姐欲哭卻又忍著的模樣,心裏也是一陣難受。想當年大夫人待自己也不薄,可這件事情上,自己一個奴才哪裏有說話的份呢?莫說這二夫人娘家有權有勢,便是撇開不談,如今的她也是當家主母,老爺尚且要給幾分面子,更何況是自己。

哎,嘆只嘆這九小姐空有一副美麗的皮囊,骨子裏卻是個六歲孩童的思想。二夫人一心想將四小姐送入宮中為妃,這昔年老太爺定下的婚約,她如何會遵守?

“九小姐,老爺在家中會客,特意讓奴才來接小姐回家的。夫人還為小姐備下了好多小玩意,可都是小姐喜歡的呢!”福康恭謹的回著話,心裏卻盤算著回去後要怎樣跟二夫人解釋,免得這傻乎乎的九小姐又撞上刀口子,再受什麽罪。這樣也算是報了昔年大夫人的知遇之恩吧!

錦繡心裏冷笑,臉上卻一臉欣喜的道,“真的?二娘真好!那你快帶我回家,我剛才滾到了泥地裏,現在渾身都難受。平兒,你跟我一道走,我要聽故事!”

錦繡嘟著嘴,嬌憨的樣子在秀美之外更添幾分可愛,那臟亂的一身絲毫未遮去她的光彩。若是個正常的女子,以顧家這樣的身份,便是入宮為妃也不是沒可能,更何況樣貌是如此的出眾…真真浪費了這美貌!

福康心裏又是一陣惋惜,動作卻未遲緩。在他的一聲令下,幾人很快出了樹林,隨著小轎的顛簸,慢慢靠近著那個給了她容身之所卻又處處透著冷漠的朱漆大院。

002章:夜話

回想起穿越之初,錦繡心裏真真是五味陳雜。

原以為繼續裝傻充楞必可保此生平安,一個傻子,左右不過多一張嘴吃飯,這顧家家大業大,還能餓死了自家血脈不成?只是自己千算萬算,卻未算到女子大了,終究是要嫁人的。只不過,卻是代姐出嫁。

一個智商停留在六歲孩童的傻子,居然也要風光嫁入朱家那樣的世家大戶,呵,莫非這朱家人也是傻子不成?

錦繡狠狠的絞著手裏繡了梅花的絹子,胸口因氣憤而劇烈的抖動開來。

沒想到這柳氏惡毒至此,居然連一個傻子也不放過。平日裏,她如何不待見自己,自己頂著個傻子的名頭,哪裏理論了半分?自己安靜的窩在小院之中,不跟她做絲毫的爭搶計較,她為何見不得自己安好?

呵,也對,讓自己這個傻子去配那個病撈子,於兩家而言,皆大歡喜!只是,這朱家乃是高門大戶,竟同意一個傻子進門嗎?或者說,這只是顧家一邊的暗自操作,朱家一直被蒙在鼓裏?

朱家原本是想娶個白白凈凈的媳婦回去沖喜,豈料沖喜未必成功,反而為家裏招進了一個傻子,心裏一定會惱死顧家吧?那自己倘若嫁了過去,會不會被虐待呢?還有那個病癆子,真的活不過二十嗎?

想不到自己前世是個年輕寡婦,今生還得是個寡婦!

時間不允許錦繡再胡思亂想,轎簾外傳來福康吩咐家丁先回府稟報的聲音,接著轎子便落了地。錦繡忙一提神,又換上那副傻呆呆的模樣。

平兒掀開簾子,沖錦繡眨了下眼,便垂首柔聲道,“福總管說先在客棧休息一晚,明早再行回府,請小姐下轎。”

錦繡掃了眼自己一身的臟亂,心裏便有些了然了。不由拿眼看了看已經邁步走進客棧,只餘一個背影的福康,心裏不免感嘆,人說世態炎涼,可這福康對自己倒也算仁至義盡。連這樣的時候,也懂得為自己著想,莫非他與自己那個二娘貌合神離?可是幫助一個傻子他能得到什麽好處?

心裏有了小小的思量,錦繡順從的下了轎,由平兒扶著以紗巾遮面,快步穿過了大堂,往後院客房行去。因為是半夜的關系,整個客棧裏靜悄悄的,就連領路的店小二也是兩步一個哈欠,兩眼無神。

等福康安置好一切,眾人四下散去後,錦繡才在平兒的服侍下將自己泡進了熱水裏。聽著嘩嘩的水聲,平兒又道起了自己的不安。

“小姐,自從八年前你跌落水池後,醒來就完全變了個人,可平兒卻是打心眼裏歡喜的。既然小姐變得跟常人一般了,為何還要裝傻?如果小姐也落落大方的出現在老爺面前,像四小姐那樣識字學詞,定比她強上百倍的。”

錦繡笑了笑,“平兒,你覺得二娘的為人如何?”

平兒垂了垂眼,“奴婢不敢說。”

“你不敢說我來告訴你好了。”錦繡捧起水花把玩著,“我如今還是個傻子呢,二娘便千方百計的處處刁難,若我恢覆了神智,她會如何?”

平兒一驚,但嘴裏仍不信的嘟囔道,“小姐可是正經的嫡出小姐,又有老爺護著,夫人也做不得什麽。”

錦繡搖了搖頭,這平兒還是天真了些啊。

“做不得什麽?你看有哪家嫡出的小姐,吃穿用度還抵不過一個庶出小姐身邊的大丫頭?再看看咱們住的院子…爹爹疼我不假,可這主內之人終是二娘,爹爹又忙於政事,這後院的齷齪,他能分出幾分心來?”

更何況,父親的這種疼愛,錦繡總覺得少了熱情,多了疏離。

如果他真的很愛自己的娘,對自己的態度是不該如此的!

“那也是因為小姐不願去爭。”平兒的神色有些黯淡,“當年若不是夫人,我跟我娘早就餓死街頭,成了野狗的吃食,如今小姐這樣,我卻什麽都做不了,我…”

平兒的眼淚便那樣滑了下來。

錦繡忙拍了拍她的手,“平兒,你看著我。”

平兒擡起眼,有些無措的看向錦繡,“小姐。。”

“既然你還叫我一聲小姐,便聽我的話,把眼淚好好的擦掉,那些不開心的事永遠不要去想。天無絕人之路,總能想到法子解決的,不是嗎?”

錦繡開朗而自信的笑容感染了平兒,讓她忍不住也破涕笑了一下,“是呀是呀,奴婢倒是忘了咱家小姐還有一身本事呢。”

本事?

一瞬間,錦繡也美美的笑了。

八年前,顧錦繡莫名跌入園裏的荷花池,昏迷一個多月,大夫宣布回天乏術之時,一名頗有德行的道姑卻尋上了門來,說有法子救回九小姐的命。

顧府見群醫無策,便將信將疑的信了她一回。趕巧的,自己卻在這個時候碰上了穿越,李代桃僵,顧錦繡便奇跡般的活了過來。

如此一來,大家都以為這個道姑有神通。

當時的顧錦繡不過是個八歲的女娃,道姑見她長得可愛異常,又聽聞她心智有礙,便心生了垂簾,央去收做了俗家弟子。從此,自己便占據了顧錦繡的一切。

荷花池的落水並非偶然,新生的自己為求自保,為求積蓄足夠的力量,為求改變任人欺辱的局勢,很自然便成了人前人後,表裏不一的傻子小姐。

平日裏混吃混喝,與柳氏虛以委蛇,到得晚上便會隨著師父高來高去,習得一身武藝。尤其是這腳不沾地的輕功,更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依著師父的話,天底下自己若稱了第二,天下能出其右的不過爾耳。

想了半晌,錦繡的臉色卻沈了下來。

平兒也似想起了什麽,“小姐不必太過憂慮,師父武功高強,一定會沒事的。”

“但願如此。”錦繡吐出幾個字,心裏卻仍是沈甸甸的。

道觀裏居然也能搜出江洋大盜,師父更成了異族餘孽,而自己呢?居然要去代嫁!

生活中,所有的美好不過一夜,便消失殆盡。

003章:驚魂

“嘭!”

“邦!”

“哐當!”,

後院裏,突然一陣嘈雜,各種東西打翻的聲音混跡一處,格外的刺耳。

緊跟著,樓外便響起了許多人來回跑動的聲音,夾雜著叫囂,整個後院猶如菜市一般,喧鬧不已。

錦繡眸一緊,正要叫平兒把衣服拿過來,扭頭卻發現平兒軟軟的趴在一旁,竟已暈了過去。而立在自己身邊,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手持利劍,臉帶鬼面的黑衣男子。

錦繡暗暗心驚,此人動作好快!自己竟一點都沒察覺。思緒一轉,錦繡正要張口大叫,那男子卻忽然一手扣住她肩膀,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如此動作,竟讓她動彈不得半分。

“唔…”

錦繡正欲掙紮,卻發現一處尷尬,現在的自己,貌似一絲不掛…意識到這一點,錦繡很安靜的放棄了掙紮。古代女子最重名節,自己若是激怒了他,只怕後果不堪設想。為了將來的幸福,自己就當是被狗咬了吧。

男子見錦繡停止了掙紮,不由好奇的看了一眼。這才意識到了女子未著寸縷…看著眼前女子透著淡淡粉色的白皙肌膚,一雙大眼撲閃著靈氣。眼波流轉間,竟是動人心魄的美。男子扣住錦繡的手不自覺的就松了一些。

意識到自己的失神,男子忙壓低嗓音,“只要你不喊叫,我就松開手,如果你同意就眨兩下眼睛。”

錦繡忙眨動雙眼,一副乖順的模樣。

男子心裏不禁閃過一絲好奇,這女子居然不害怕自己?放眼當今世上,此情此景,若是換成別的女子只怕早已咬舌自盡。可這個女子不但不哭不鬧,神情間更無絲毫慌亂。這讓身為男子的他,心裏湧起一股異樣。

“我會在這裏待上片刻,只要你好好合作,我就不會為難於你。”男子別過臉,將掛在屏風上的衣服丟至浴桶邊,語氣冷冷的道。

錦繡瞧他負手而立的樣子,不禁做了個鬼臉。

好好合作?難道你要XXOO我也好好合作?

輕薄了自己,還擺出一副君子模樣,早幹嘛去了?

哼,合作?白癡才合作!

額,貌似現在的自己頂著的身份跟白癡也沒什麽兩樣。

糾結!

“嘣嘣!”

錦繡剛穿好衣服就聽見管家福康立在門外喊道,“小姐,您睡下了嗎?”

男子冷冷的劍鋒立刻抵上了錦繡纖細的脖頸,驚得錦繡手心裏攢滿了汗。

雖然自己習過武,卻是未動過手一次。除了與師父的切磋,如此近距離的接觸冷兵器,還真真是頭一遭。更何況,自己的小命還捏在別人手裏。

他能輕巧入室,卻不被自己發現,實力比起自己只高不低,自己若是呼救,恐怕福康還沒帶人來救,自己就得先翹辮子。

權衡利弊,錦繡自然是平靜的望著男子。雖然只看得見他一雙如鷹般銳利的黑眼珠,但並不妨礙她的示好。

“打發他走!”男子命令道。

錦繡眉頭一蹙,計上心來。不由扯開嗓門道,“是福康嗎?你可見過平兒?平兒去拿糕點,半天也沒回來。”

立在門外的福康眉頭一沈,平兒?這門外一直有人守著,平兒根本不曾離開,九小姐為何要這樣說?回想起適才後院的吵鬧,加上那店老板的敘說,福康心裏一咯噔,難道那賊人進了九小姐的房間,將平兒打暈了?

“是,奴才這就去尋她。平兒不在,九小姐可不要亂跑才好。”

“哦!”錦繡小臉一跨,哎,也不知他聽出問題了沒。

“他走了,你可以把劍拿開了!”

男子微楞,隨即撤離了劍背於背後,“你是顧家九小姐?”

錦繡不明他何以有此一問,搖頭否決道,“那顧家九小姐是盡人皆知的傻子,你看我哪裏像傻子?”

“可這雁陽城中,只有顧家老爺才有九個子女。”男子的語氣明顯冷了許多。

呃…

錦繡垂下頭,正想著如何忽悠過去,卻聽門外又傳來了陣陣腳步聲。

“大膽賊子,竟敢在天子腳下行不軌之事,還不速速出屋受擒?”一個粗狂卻不失威嚴的聲音響起。

錦繡微不可見的彎唇,“公子,你還是快逃吧。”

男子恍然大悟間卻不生氣,反而一把勾起錦繡的下顎,饒有興趣的道,“你叫什麽名字?”

錦繡下意識的要扭開頭,卻被男子身上散發的逼人氣息一驚,嘴裏情不自禁的吐出兩個字,“雁翎!”

是的,雁翎,前生跟隨了自己二十六個年頭的名字,崔雁翎。

“本官數三聲,你若再不出來,休怪本官無情!”屋外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夾雜著福康有些擔憂的勸阻之聲。

“雁翎?很好聽的名字,我記住你了,我們一定會再見的!”男子摘下錦繡一只琉璃耳墜,“這個留作紀念,他日你我相認,可好?”

錦繡郁悶得沒暈過去。

素未謀面,被輕薄了不算,還要拿走自己的飾物,還要來日相認?這,這,這是要定情麽?

呸!呸!

錦繡甩開自己的胡思亂想,劈手就要去奪,卻見男子不再多做停留的越窗而去。

“可惡的登徒子!”錦繡小腳一跺,幾步走到平兒身邊,掬了些水滴在她臉上。片刻,平兒便幽幽醒了過來。

“小姐!”

錦繡趕緊捂住平兒的嘴,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把方才發生的一切簡略的說了一遍,不過略去了自己被輕薄這一段。平兒畢竟是土生土長的古人,倘若被她知道又該傷心不已了。

福康見那官軍在外喊了半天屋內也沒反映,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怎麽說九小姐也是未出閣的女子,若是任由一群粗人出入,傳揚出去只怕壞了名聲,平白辱了九小姐的閨名。而且九小姐的腦子…到時夫人怪罪下來,自己可擔待不起這個責任。

於是福康趕緊攔下官軍,幾步過來敲門,“九小姐,你睡了嗎?”

“福康?剛才是誰在說話?吵死我了!對了,你找到平兒了嗎?我好困,我要睡覺!”

“是是,奴才這就去找平兒。剛才屋裏是小姐是一個人嗎?”

“這個屋子裏就我一個人呀!你快去找平兒來給我講故事。”

“是,奴才告退!”

門外竊竊起了幾聲爭執,一陣腳步聲後,便安靜了下來。

見所有人都離開後,錦繡跟平兒跌坐回地面,兩人相視而笑,心裏卻暗自松了口氣。

004章:祠堂受罰

翌日,天微亮,福康就著人來喚醒了錦繡主仆二人,說是夫人派人來傳話,要九小姐盡早回府。睜著惺忪的睡眼,錦繡很是無奈的鉆進了馬車。若非古代女子身份的低微,自己早就卷了細軟帶著平兒浪跡江湖去了,何必受這勞什子的折騰。

好在這客棧建在城外,離顧府有老長一截子路,緊趕慢趕少不得也要花上兩個時辰。有了這時間,錦繡完全可以睡個回籠覺。所以坐進馬車後,她直接無視了平兒滿眼的憂色,軟軟的窩進了馬車內的軟墊。

感受到平兒的視線一直未離開自己,錦繡假寐是再也裝不下去,睫毛一抖睜開雙眼,“平兒,你不要如此憂心,既來之則安之,你家小姐的本領你又不是不知。”

平兒眼皮一垂,“奴婢是真真的為小姐擔憂,可您倒似旁人一般。昨日私自離開,還是去了山谷,夫人心裏一定會起疑的,那小姐這些年的辛苦不就…”

錦繡坐起身拉住平兒的手,柔聲道,“雖然我被人嘲諷是個傻子,可到底智力停在六七歲的樣子。六七歲孩子的思想也是有的,到時你只管說我哭著吵著鬧著硬要去,還拿話激你便是。昨日我在府上已經鬧了一出,這樣是說得過去的。”

“小姐,平兒並非為自己擔憂。奴婢只是怕夫人對小姐您…”

錦繡淡淡一笑,“她們要拿我這個傻子去頂包,就是想拿我如何也是不敢下毒手的。我若出了差池,誰救她的女兒於水火呢?”

平兒心下稍安,“那小姐心裏有何打算?”

“朱家是月夜朝的世家大族,一門忠烈,願不願意讓我進門還是一回事呢,我們急什麽。”錦繡調皮的眨眨眼。

這一次自己趁著二娘帶自己去萬安寺酬神的機會偷跑了出來,無非是想尋尋師父的蹤跡。自穿越而來至今,身邊真的關心自己的人除了平兒便是師父。自己早已把她們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突然的離別怎能不難受?

“九小姐?”

錦繡回過神來,忙換了表情,“福康叫我何事?”說罷還故意撩起了門簾子,嚇得福康趕緊放了下來,連連道,“小姑奶奶哎,您就消停會吧。這馬上就進城了,你一個姑娘家可不該拋頭露面的。”

見錦繡睜著水一般柔的眸盯著自己看,福康老臉一紅。自己真是糊塗到家了,這九小姐怎可與平常小姐對待呢。便趕緊換了語氣,“小姐,馬上就進城了,只要你一會不掀開簾子四處張望,奴才就給你買雲片糕吃,你可願意?”

因兩人隔著簾子,錦繡不由做了個鬼臉,“雲片糕?我最喜歡吃了,福康真好,錦繡最喜歡福康了。”

果然,簾外的福康臉色陡變,再也顧不得交代兩句,便一鞭子揮在垮下馬屁股上,“嘚嘚”往前行去。護城的士兵一見是顧太尉顧正孝家的馬車,趕緊的賠上笑臉放行,即便車已行遠仍目視著以示尊敬。

進了城便全是開闊的官道,路上行人雖多,卻都知情識趣的避到了一旁,天子腳下時常有這樣的場面開鑼,他們早已耳熟能詳。

不出一刻鐘,馬車便穿過了繁華的正陽街,來到了雁陽城裏達官貴人的聚集地東城。待馬車行至了兩扇獸頭朱漆大門前才穩穩的停了下來。

錦繡下了馬車,任由平兒牽著亦步亦趨穿過了朱漆大門後的長長花廊,步進了大廳。月夜國尚花,喜歡艷麗的顏色。所以但凡高官家中都建的跟花海似的,讓錦繡這個曾經花粉過敏的未來人也漸漸的去了毛病。或許除了結識師父之外,這是她穿越過來另一件值得慶幸的事吧。

廳門口早有小廝丫鬟守著,見福總管尋回了九小姐,臉上都不自覺的盈上了一抹喜色,接著便有人往裏報了進去。

錦繡很快被傳了進去。

故意怯怯的掃了一眼,嗬!感情三堂會審呢!居然舉家皆在,獨獨缺了自己那個便宜老爹。

“小九,你可知錯?”正位上一個年紀三十出頭,挽著朝陽五鳳掛珠釵的冷面麗人端坐於上,不怒自威的臉上冷冷淡淡,瞧不出一絲火味。

錦繡躲在平兒身後,怯怯的叫了聲,“二娘!”

這婦人便是顧府的主母柳氏,乃是禦史柳宗成的庶女兒。顧家老爺原配蘇氏去了後便從貴妾扶了正。現下育得兩個女兒,老二顧錦琴、老四顧錦華。

“嫡出的小姐便是這樣的做派?整天躲在個丫頭背後,忒的讓人看笑話!”說話的是一個瓜子臉,大眼睛,眉眼間有幾分媚色的婦人,端坐在柳氏的右方,滿頭的珠翠步搖,一說話便滿頭亂顫。

這位便是那個便宜老爹最寵愛的琴姨娘,生了兩兒一女,分別是老三顧錦年、老六顧錦平以及八小姐顧錦雲。

柳氏被搶白,心裏一陣暗惱,錦繡打小就養在自己身邊,她這話裏分明是指責自己教女不善,可偏偏這是個傻…嘆只嘆,自己沒能為老爺生下個嫡出兒子,否則哪裏輪得到這個小蹄子放肆。

“跪下!”柳氏突然一聲大喝,令在場的人都是一楞,隨即便明白了過來。被人在老爺那穿了小鞋,這是要拿傻子出氣呢。

錦繡一呆,“哇!”的一聲哭了起來,那飛起的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平兒如何哄都止不住。滿屋子各色各樣的女人面面相覷,都將目光轉向了一臉晦澀的柳氏。

柳氏平日最好面子,尤其喜歡在別人面前裝成慈母賢婦。這錦繡自幼在她身邊長大,她原本以為這人雖癡,卻多少有點智力。結果竟然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可她有病,當著這麽多下人的面自己若動怒,豈不失了身份?

忙掛上一絲笑,“小九乖,二娘說的可不是你。春桃,去把九小姐扶到一旁休息。”

“是。”一個穿著粉襖,模樣清秀的丫頭連忙扶過錦繡,小聲哄到,“九小姐,奴婢帶你去尋雲片糕,你可不要吵鬧哦!”

錦繡的眼裏猶自掛著淚水,一聽雲片糕兩眼頓時大放光彩,手指還很配合的放到嘴角舔了舔,便完全忘了平兒這麽一號人的存在。

待錦繡離開後,柳氏才將臉一板,“還不跪下?”

平兒一驚,咻的跪了下去,“是奴婢沒看顧好九小姐,請夫人責罰。”

“福總管,你是在哪裏尋到九小姐的?”柳氏厲聲問道。

福康趕緊打了個揖,“回夫人,奴才是在萬安寺的山下尋到的。”

此言一出,眾女眷神色大變。那山下不就是有吃人妖怪的地方嗎?可柳氏想的卻是,那個人不就是被老爺…

“你這賤婢還不從實招來?”琴姨娘再次搶白,“九小姐終日養在閨中,如何知道那些地方?定是你貪玩,唆擺了小姐。”

柳氏白了她一眼,“平兒,你七歲便在九小姐身邊伺候了,如今是她房裏的大丫頭,做事當有分寸才是,怎的讓小姐跑到了荒山野外去?若是遇到個什麽歹人你如何擔當得起?”

“回夫人,昨日與夫人一起拜完各路仙佛後,奴婢便領著九小姐往後邊廂房行去了。誰知半道上突然跑出來只貓崽,九小姐便追了去。奴婢有心攔著,可…奴婢只得跟在後頭一步不離,誰知跑著跑著便進了林子。奴婢護主不力,請夫人責罰!”平兒匍匐下腦袋,重重的磕了個響頭。

柳氏點點頭,“昨日錦繡在花園裏便追著蜜蜂亂跑,如今突然出來只貓崽,她小孩心性喜歡追著玩也是有的。可你明知道九小姐身子不好,就該攔著。”柳氏頓了頓接著說道,“便罰你一個月的工錢,自去祠堂門口跪上兩個時辰吧。”

“奴婢謝夫人。”平兒又磕了個頭,這才自去了祠堂,規規矩矩的受罰去了。

005章:難處

傍晚時分,淅淅瀝瀝下起了雨來。錦繡透過窗戶看著結成串的雨簾,心裏郁悶的緊。平兒要跪上兩個時辰,算算也該到時辰了,怎麽還不回來?

“秋兒,秋兒!”錦繡有些煩悶的大聲喊道。

“小姐,夫人說了小姐身子弱,不能去外面走動的。”一個梳著雙包,臉圓圓的丫頭走了進來,年紀約莫二八。進門便是一句夫人的吩咐。

錦繡在心裏白了一眼,不滿的嘟起嘴,“臭秋兒,我要告訴二娘,你把我關了起來。”

秋兒輕蔑的瞪了眼,“夫人現在忙得很,九小姐還是消停些吧,省的平兒姐姐又替了你的禍。而且這本來就是夫人的吩咐,小姐幹嘛為難奴婢一個下人。”

錦繡委屈的撇著嘴,一副想哭不敢哭的樣子,秋兒見了更是沒好臉色,“你要是敢哭,我就把你的那些個洋娃娃都丟到外頭去。”

錦繡果然老實了許多,“錦繡會乖,秋兒不要把我的娃娃扔出去。”

秋兒橫了一眼,還真是個好打發的傻子呢!順手抄起桌上的糕點,一邊吃一邊朝外行去。行到門口時,她明明已經邁過了門檻,卻不知為何摔了個狗啃食。喜得錦繡在後頭拍手大笑,“哈哈,摔王八,摔王八!”

秋兒也是才來錦繡這邊當差的二等丫頭,原是在柳氏跟前伺候的紅人兒,只因之前柳氏指來的丫頭菊兒踢毽子傷了腿腳,便把她指派了過來。這幾日她心裏的怨氣正無處發,見了錦繡這摸樣也顧不得自身的疼痛,一個箭步奔到放於內室的針線筐內,捏起兩根繡花針就朝錦繡紮去。這繡花針細小,使了也看不見傷口,而且夫人本就沒把她當回事,自己修理修理,夫人心裏更快活。

可奇怪的是,自己明明是紮向了九小姐,為何這手就拐了彎紮上了自己大腿根子呢?等秋兒醒悟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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