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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顧家傻女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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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疼得臉上一陣青白,擡眼去看錦繡卻是一臉無辜。

秋兒心裏一凜,難道那傳聞是真的?九小姐雖然傻了,大夫人卻還守著她?否則,當年明明落了氣的人怎會活了過來?

古時候的人最見不得迷信,秋兒吃了虧哪裏還敢呆下去,一瘸一拐的便出了錦繡的沁馨居。不用想也知道是去找柳氏打小報告了。

錦繡收起笑容,二娘啊二娘,這些年你損了那麽多丫頭,還不消停嗎?為自己換上了夜行衣,錦繡一個閃身躍上了房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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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府,柳氏所居的正屋海棠苑內,明滅的燭火將屋內的人影倒映在菱格紗窗上,一高一矮,一胖一瘦,明明在說著話,周圍卻無一個丫鬟小廝伺候。

錦繡揭掉屋頂上的一片青瓦,便將屋內的兩人瞧了個清楚。

“老爺,這朱家日日來催,你倒是給個話呀?”柳氏一臉焦急,朱家到底是根基深的世家,多拖一日就多一分變故,早早把她送出去,自己的女兒才能安全。

顧正孝生得濃眉大眼,身材魁梧,隱約可見武將風範。聽了自家夫人的話,眉頭也是一沈,如今新皇初登大寶,一心一意要拔了四大世家,免得功高蓋主。名義上擡了爵,全封了異姓王,可這分明是欲擒故縱之計。如今若是與朱家結姻親,豈不是扇皇上的臉嗎?

“朱家來人怎麽說的?”

“朱家來的是府內總管,說是朱家老夫人想早點把婚事辦了,問我們是個什麽意思?”

“錦繡尋回來了嗎?”顧正孝突然問到。

柳氏眉眼一燦,“回來了,現在有人看著,不會再出什麽亂子了。”

“嗯,找幾個妥當的人好好照顧她,可別再由著她的性子亂跑了,若是出了什麽差錯,我如何向九泉下的向晚交待啊!”

柳氏臉上一冷,自己提起婚事,無非是想暗示自己的想法,偏偏自家老爺一心只想著他的傻子女兒,卻把錦華冷冷的扔在一邊,心裏頓時便來了氣。

“錦繡是老爺嫡出的女兒,又是姐姐的遺孤,老爺疼愛些也是常事。可錦繡是老爺的心頭肉,錦華便不是麽?錦華日日在老爺跟前盡孝,哪一點做得比旁人差?拖了這些日子,朱家那邊早就有些不耐,老爺要是再不能拿出個主意,錦華還不被逼上了花轎去。錦琴的婚事,已是一招錯棋,難道老爺要舊事重演嗎?”

顧正孝眼一橫,柳氏有些心虛的止了聲,可臉上的表情卻是不忿的緊。

顧正孝一嘆,“婚事乃是老爺子當年定下的,當初你聽了也歡喜的,如今朱家來提親了你才反悔,你叫我如何開得了口?”

柳氏也急了,“開不了口?難道便要把我的寶貝女兒拿去給人糟蹋?那朱家世子是個短命的種,錦華如此乖巧,老爺你忍心嗎?當初的婚事只說了嫡女,又不曾指名道姓,府裏除了錦華,不還有個錦繡麽?若論身份,她可是正經的嫡出小姐,這婚事由她去,最是名正言順。”

“荒謬!”顧正孝一掌拍在桌面上,“你不忍心錦華嫁去朱家受苦,就忍心錦繡去麽?虧得錦繡二娘二娘的整日親你,你卻是這般對待她!”

柳氏撇撇嘴,明知顧正孝已經動怒,卻是半點也不退讓,“錦華是在老爺眼跟前長大的,什麽脾性老爺最清楚不過。這件事若不能給她個交待,這孩子倔脾氣犯了起來,就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顧正孝睥了柳氏一眼,“你這是在威脅我?”

柳氏心中雖氣,卻也知道今日的言行逾了規矩,忙起身道,“妾身怎敢威脅老爺?妾身如此說,為的還不是老爺。”

見自家老爺並沒真的要責怪自己的意思,柳氏便繼續說道,“前幾日朝廷為著藩王圈地一事,鬧得沸沸揚揚,皇上震怒之下,必會有所行動。若此時與朱家聯姻,無疑搬起石頭落了皇上的面子,錦華的身份又特殊了一些…可錦繡卻是不同的。她本來就不谙世事,嫁去朱家不但可以去了皇上心裏的不快,也沒違了與朱家的婚約。當年老太爺只說是嫡女,又沒指名道姓。錦繡乃是姐姐所出,外人是說不得什麽閑話。”

顧正孝盯著柳氏深看了兩眼,不鹹不淡的道,“想不到,夫人竟長了顆七竅玲瓏心。”

柳氏一訕,“前兩日妾身抽空回了趟娘家,這些都是母親告訴我的。”頓了頓,柳氏情真意切的道,“老爺,此事不宜再拖了。”

“你當朱家人是這麽好糊弄的麽?”顧正孝一拳雷在桌上,嚇得柳氏一楞。

醒過神來,柳氏張嘴便哭,“難道便沒有轉圜的餘地了麽?錦華出落得標志可人,連太後娘娘都存下了心思,你是他親爹,真要逼死她麽?”

“哭哭啼啼像什麽話?我幾時說要錦華嫁了?”顧正孝一臉不耐,“這事還急不得,須得找到個朱家拿不住一點把柄的萬全之策才成,至於錦繡,你好好照顧便是,其它的不必多想。”

見顧正孝說完便要往外行去,柳氏有些急的問道,“這麽晚了,老爺還要出去?”

顧正孝頓了下步子,“夫人天天操持府內事務,還是早些休息吧。”

……

“嘩啦”一聲,柳氏將桌上的杯盤摔了一地,眼裏的恨意猶如野草般瘋長!

006章:心事

琪官剛進屋,便被一地的碎瓷片嚇了一跳。見柳氏鐵青著臉,忙喚來小丫頭收拾掉碎片,再給柳氏端來了一杯參茶,“夫人何必動氣,那琴姨娘再受寵,也終是姨娘,不會越過了夫人去。”

柳氏喝了口茶,“今日在廳上你沒看見她那得意的樣子,當著滿府夫人姨娘小姐的面,就敢搶我的話,我再縱容幾分,這掌家的權力還不得乖乖交到了她手裏?”

琪官一笑,“夫人也別說氣話,她是個什麽出身,夫人您又是什麽身份?奴婢鬥膽說一句,便是夫人交出了這掌家的鑰匙,也是輪不到她身上去的。況且,三爺、六爺可是骨子裏向著夫人的,夫人身邊又有四小姐這樣的貼心人,那琴姨娘與夫人比起來不過是田裏的汙泥,怎麽翻也得困在夫人的五指山裏。”

柳氏展眉,“你這丫頭就是小嘴哄人。對了,說到錦華,我今日都沒去瞧她,她都做了些什麽啊?”

“按照夫人吩咐的每日琴棋書畫分著時辰歸練著,中午小憩了片刻,便練舞去了。”琪官想了想,又補充道,“奴婢看四小姐精神不大好,許是天氣影響的晚上沒睡好。”

“明日你去庫房,把上回貴妃娘娘賜的那安神香取了送去。”柳氏面露疲態的往椅子上靠了靠,“今日若不是錦繡那死丫頭胡鬧,我也不會言語沖撞老爺,惹得他生氣。這府裏啊,就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

錦繡又聽了一會,見兩人聊的全是些姨娘間的勾心鬥角,便蓋回了青瓦,潛回了自己的沁馨居。待換好了衣服,已有小丫頭扶著平兒進了院子,而那個嚇跑的秋兒貌似還沒回來。

平兒進了屋就叫小丫頭們自己退了出去,錦繡這才扶住了她,“平兒,辛苦你了。”

平兒跪了兩個時辰,臉上竟無一絲疲態,“小姐莫打趣奴婢,有您做的那“跪的容易”,奴婢可是一點都不疼。”說著話還卷起了褲腿給錦繡看。縱使她滿臉輕松,錦繡還是瞧見了平兒兩處膝蓋青紫一片。

眼圈一紅,錦繡自責的說道,“都怪我一時沈不住氣,連累了你受罰,再不會有下次了。”

平兒反而笑笑,“小姐這是又出去了吧?”

錦繡雖換了衣服,腳上的鞋子去還是濡濕一片,不由擡手點了下平兒的額頭,“去做了回房上君子,聽得了幾句閑話罷了。”

平兒卻斂去了笑意,“小姐,以後還是少出去為妙,這院子夫人的眼線越來越多,保不準哪天便露了餡。到時惹來夫人記恨,還不知她會編排什麽為難你呢。”

錦繡笑了笑,就算自己不做什麽,也是引她記恨的吧!

今夜兩人的一番對話,雖然柳氏被顧正孝呵斥,可兩人言語間的深意,與顧正孝的難處,錦繡卻是瞧得清清楚楚。

柳氏的行為雖然存著私心,卻也正中了顧正孝下懷。

如今的四大藩王便如康熙朝的吳三桂一般,而顧正孝便似鰲拜之流,唯一不同的是,顧正孝是個徹徹底底的保皇黨。

既然保皇,所行之事只會追隨皇帝的腳步。所出之言,只會正身立名。

如今的皇帝登基不過三載,正是意氣風發,年少有為之時。他想坐穩江山,藩王的潛在威脅必成他的心中硬刺。顧正孝身為他的左膀右臂,此時若與藩王之一的北靖王府結親,除了惹惱皇帝,更會成為顧家榮盛的絆腳石。可若不結親,便是褻瀆功臣之後,在朝野間同樣會換來罵名。

結與不結,已不單是一樁朱家納新婦來沖喜的小事,說遠一些,便是帝王與權臣、權臣與藩王、藩王與帝王間表面態度,堅定立場,有些小覆雜的政事了。

對權力的渴望是每個男人的天性。而顧正孝,無疑已經走在了權力的巔峰,他如今要做的便是守著這份權力。既要表面心跡、做個忠臣,卻又不能為自己的主子招來麻煩,如此兩難,顧正孝還能不聞不問麽?

正如柳氏所言,他似乎已到了不得不選擇的地步。

錦華是柳氏親生,便是禦史柳宗成的外孫女。可禦史呢?同樣是保皇一黨之人,還掌管著百官升任的大事。朱家若是與這兩家攀上了姻親,無疑坐大了實力,更成皇家心腹大患。

可自己呢?顧正孝的原配,也就是自己的母親蘇氏,不過是破落的商賈之女。若非深得顧正孝喜愛,焉能成為正室?她在世時,便處處避讓著柳氏,如今她去了,留下的傻子女兒還能強過她去麽?

這樣沒有背景、沒有心思之人,便是嫁去了朱家又如何?即便顧正孝疼愛,在大義面前,他自知孰輕孰重。

趨利避弊,這是誰都會做的選擇。

如此一想,錦繡大致已經猜到了答案。但心裏仍免不了對親情的信任。至少穿越的八年以來,顧正孝是真心疼愛著自己的。

這份疼愛,能讓他據理力爭護住自己嗎?

連錦繡自己都覺得好笑。

“平兒,李媽媽可曾跟你提過關於我娘的事?”

這李媽媽正是平兒的親娘,當年母女兩逃難到雁陽城,錦繡生母見兩人可憐,便收做了身邊的下人。母女兩感念其恩德,便簽了死契,成了顧家的家生子。而這李媽媽以前便是伺候錦繡生母的第一人。

“娘走的時候只告訴奴婢要一生一世好好服侍小姐,別的什麽也沒提。”平兒面有悲色,夫人死後不到三年,自己的娘也跟著去了。留下自己跟小姐任人欺淩,若不是遇到了師父,這宅門深深,兩人只怕早就見了閻王,與她們團聚去了。

錦繡知道平兒是想起了傷心事,暗忖自己不該哪壺不開提哪壺,忙笑道,“給你說個故事,你可聽?”

平兒想起錦繡給自己說過的白娘子與許仙的故事,忙回道,“自然要聽。”

果然還是半大的孩子,稍微拉拉便分開了註意力。

錦繡笑了笑,“從前,有一位白雪公主,她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人。有一天…”

月上柳梢之時,主仆二人才吹了燈休息。

007章:捉弄(1)

這一日,錦繡正在花園裏玩泥巴,這可是她每日必做的功課。因為上次的“偷跑”事件,如今的她已經成了顧家的重點保護對象。身旁除了平兒外,另有三個二等丫鬟看著,丫鬟後邊,還有兩個粗使婆子並兩個小廝。

錦繡偷偷瞄了一眼,見眾人都是一臉的不耐,心裏便起了捉弄的心思。

“啊!”錦繡一聲慘叫,撲回了平兒懷裏,小身子也是澀澀發抖。從穿越過來到現在,也已經過去八年了,大家對這個傻子小姐的行為早已見怪不怪。聽了這慘叫,一個個卻似沒聽見一般。

平兒心裏不免有氣,“你們都杵在那做什麽?沒看見小姐被嚇著了嗎?”

“喲,平兒姑娘,你這是什麽話。這花園子可是夫人小姐解悶散心之處,哪一日不好好的歸整,這些嬌美的花還能嚇人不成?”說話的是其中一個婆子,本是柳氏奶娘的女兒,跟著陪嫁了過來。但後來犯了事,柳氏顧念她娘昔日的恩情,便主了婚,配給了園子裏專門照料花草的管事顧長三,平日裏大家都喚她劉媽媽。

這婆子向來就仗著柳氏的顧念,不把別人放在眼裏,如今被柳氏指派來監視著錦繡,自然越發的把自己看大了。而且這園子是她家男人看顧的,如果出了岔子,她家男人可沒好果子吃。

見平兒臉一紅,這劉媽媽更是蹬鼻子上臉,“你說這九小姐也是,大清早的非得跑園子裏泡露珠兒,萬一感染個風寒,夫人又得怪婆子我沒看好小姐了。”

“合著媽媽的意思,我家小姐就得成日關屋子裏,省得媽媽白日裏奔波累著了是不是?”平兒譏諷道。

劉媽媽臉色一變,這平兒是吃了豹子膽了?平日裏別人若說什麽,她連個屁都不敢放,今天居然敢拿話噎自己,難道這九小姐真的要嫁去朱家?如果是真的,這九小姐平日裏最聽她的話,那陪嫁丫頭準是她。那朱家是什麽樣的人家?這丫頭過去了還不升了天?難怪改了平日的下作樣子。

“哎呀,姑娘可別動氣,我婆子本就是服侍主子的命,哪裏就承得住姑娘的一句奔波,這不過是做下人的本分。我說這些,不過也是擔心九小姐身子弱,吃不得晨上的冷風。誰不知道小姐有病在身,若是怠慢了可就是婆子我的罪過了。”劉媽媽霹靂巴拉說了一堆,臉上的雀斑也因為她表情的變化跳著舞。

平兒“哼”一聲,扭頭卻見錦繡又蹲了回去,對著一灘泥巴捏來扭去,玩得不亦樂乎,臉上衣服上都粘了不少泥。一時半會也拿不住小姐是要做什麽,便湊了過去小聲嘀咕道,“小姐,你剛才是要做什麽?”

錦繡連眼皮都沒擡一下,用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道,“這個劉媽媽為了討二娘歡心,處處針對你,今天只是想跟她玩玩罷了。”

雖然自己安於天命,不願強自出頭。可這並不代表,傻小姐就可以隨便欺負。

“一會,你只當什麽都沒瞧見便是。”錦繡留下一句,人已經站了起來,手裏攥了團泥,“劉媽媽,你喜歡小動物嗎?”

劉媽媽吃不準錦繡要做什麽,忙撇撇嘴,“婆子是個下人,哪有閑工夫逗鳥玩樂。”

想到剛才的顧慮,劉媽媽又多說了一句,“不過小姐問起來,婆子倒也不是討厭的。”

“真的?”錦繡的大眼睛裏閃過一抹狂熱,“哇,太好了太好了,媽媽也喜歡,媽媽也喜歡!”

錦繡高興的拽住劉媽媽的胳膊,原地直蹦。暗裏卻使了點功夫,害的那劉媽媽也跟著她左搖右晃起來。那劉媽媽平日裏就喜歡塗脂抹粉,簪花掛釵,被這一晃,連頭上的發髻都有點搖搖欲墜的感覺。

被晃得氣暈八素,劉媽媽連忙推開錦繡,腳步虛晃的穩了穩身子。剛定下心神,卻見錦繡坐在地上,“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兩條腿也是可著勁的亂蹬。

平兒立時明白了小姐的意思,喝道,“媽媽,平日裏見你是府裏的老人,多少尊敬著。可別給了幾分顏色,就真當起自己是主子來。九小姐縱有什麽不是,她也是正經的主子。我們做下人的不體恤主子,還能跟主子動手?昨日夫人才吩咐過要好好照顧小姐,便是你這樣照顧的嗎?”

平兒又去哄錦繡,“九小姐,可跌到哪裏沒?”

錦繡卻一把推開平兒,指著劉媽媽的鼻頭,“你欺負我,你欺負我,我要告訴二娘,你這個醜八怪欺負我,嗚嗚嗚,你們是大壞蛋!”

這劉媽媽雖然年過三十,但平素也保養的不錯。雖不說還有芙蓉之姿,比起平常的婦人卻也多了幾分顏色。聽了錦繡的話,心裏一氣,“婆子我是醜,可腦子還能使喚。總比那些個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強。”

“閉嘴!”平兒一聲大喝,“媽媽這話最好還是收回去,免得汙了小姐的耳朵。”又扭過頭,對著錦繡道,“小姐,媽媽也是不小心,你可別這樣坐地上哭,仔細裙子臟了,夫人生氣。”

“我不管,我不管,錦繡討厭你們,你們是壞人,欺負錦繡是個小孩子,嗚嗚嗚,壞人…”

“小姐…”平兒一臉焦急,隨即扭頭瞪向劉媽媽,“媽媽,看看你做的好事,如今連我的勸小姐也不聽了,一會若是夫人怪罪起來,你自己受著吧。”

“我要去告訴二娘,你欺負我!”

劉媽媽這才臉色一變,忙駑到錦繡跟前,“九小姐,都是奴婢手拙,錯推了小姐,奴婢在這裏給小姐賠不是了。小姐大人大量,便饒了婆子這一回吧!”

“那你扮白馬,你扮白馬給我騎我就不去告訴二娘。”

劉媽媽心裏一怒,可一瞧錦繡紅紅的雙眼,也只得彎著腰媚笑道,“小姐不是喜歡吃雲片糕嗎?奴婢最會做的便是這個,若是小姐不生氣,奴婢就做給小姐吃。”要我扮白馬,你這賠錢的東西也配?

雲片糕是府裏公認的“哄傻至寶”,只要雲片糕一出,錦繡鐵定安靜。可這一次劉媽媽卻失算了,錦繡不但沒停,反而哭得更厲害,“我要騎白馬,嗚嗚,你不給我騎白馬,我就去告訴二娘,你欺負我!讓二娘打你板子!”錦繡突然站起來,快速沖過守著的眾人往花園外沖去。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今日朱家老太太親自上門,商量婚事,若是九小姐這個樣子被撞見,自己還有命在嗎?

“九小姐…”一幹人等全追了過去。只餘劉媽媽一人楞在原地,這個傻姑娘今日是吃了火藥?連雲片糕都哄不住了。

平兒冷哼一聲,跟了出去。

錦繡一路狂奔,那些人哪裏追得上她,只一會她便沖進了柳氏接待客人的花廳。

“嗚嗚,二娘,劉媽媽打…!”錦繡一進廳,就被眼前的陣勢給嚇了一跳。只見一個頭發花白,卻臉色紅潤的老婦坐在右邊主位上,頭上只簪了跟通體碧綠的玉簪,耳上也掛著同樣翠綠的環子,一臉狐疑的盯著自己。通身的氣派,自有一股威儀。

008章:捉弄(2)

這婦人是誰?府裏今日有客臨門,柳氏卻放任其他姨娘出門,真是怪事。

錦繡趕緊止住哭泣,卻還是抽咽了兩下,才道,“給二娘、姨娘、姐姐請安。”

若是不知錦繡平日行為的人,瞧了她這規矩的行禮,定會以為是個懂事的閨閣小姐。可在顧府幾位女眷的眼裏卻如要命的符咒,一個個都是暗自捏了把汗。

柳氏也沒想到會有這個變故,一時竟楞在了那裏。

“這位是?”那老婦打破了滿室的僵局。

柳氏勉強一笑,“這,這便是九小姐錦繡。”

“這就是九小姐?”老婦閃著精光的眸一掃,便皺起了眉頭。這顧家怎地如此對她?衣裙散亂、渾身贓物,一雙眼睛哭得跟核桃似的,身邊竟連個丫頭都沒。

便在這個時候,平兒領著一大群人湧了進來,“見過夫人、姨奶奶、小姐。”

“這是怎麽回事?我不是讓你看著小姐嗎?”柳氏擰眉喝道,見一旁的老婦看向自己,忙又壓低了語氣,“九小姐前兩日感染了風寒,你們便任由她胡鬧?那種花養草哪是她做的活?”

柳氏不停給平兒遞眼色,可平兒楞是沒敢擡頭。

“種花養草?”錦繡止住了哭,幾步走到柳氏面前,(因為平日她也是這樣走的,作為一個腦子有問題的人,她覺得很正常。)“二娘,我可沒種花,我要騎白馬,可是劉媽媽不讓我騎,還推我,嗚嗚,錦繡好疼。”

劉媽媽站在平兒身後,聞言頓時渾身一個哆嗦,這九小姐是真傻嗎?居然這麽會編派?

劉媽媽趕緊走到前頭跪了下去,“夫人,奴婢冤枉啊。”

“你這個大壞蛋,錦繡不喜歡你。二娘,把她趕走,錦繡不喜歡她。”

“夫人,夫人,不要趕奴婢走啊,奴婢是冤枉的,是小姐自己硬拉著奴婢,一時不慎摔了一下。之後又要奴婢扮白馬,夫人也知道奴婢素有腿疾,這差事並非奴婢不辦,實在是…”那劉媽媽也是極沒眼力界的,也不看看是什麽場合,居然就當眾磕頭求饒起來。氣得柳氏整張臉都綠了。琴姨娘帶著自家丫頭則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今天府內女眷都去廟裏還願了,只餘了柳氏跟琴姨娘,以及四小姐錦華。因為朱家老太太早派人來言,今日上府拜訪,而且點明了要見四小姐。這個節骨眼上,柳氏雖然不快,卻也不敢怠慢。

可如今錦繡鬧這一出,這顧家的臉算是丟到家了。

“混賬東西!貴客面前哪容你胡鬧。”柳氏當頭一喝,“來人,先把她拉下去關進柴房。”

當下便上來了兩個婆子將劉媽媽拖了下去。

柳氏這才溫言告罪,“老夫人,真是讓你見笑了。錦繡這孩子身子弱,那些個奴仆難免照顧不周,也怪當年姐姐走得早,丟下個孩子…”說罷,竟拿手絹抹了抹眼角。

朱老夫人心裏跟明鏡似的,也不點破,“顧夫人也不必傷心,這丫頭有你照拂著,也是她的福氣。”

柳氏點點頭,“錦繡,快來見過朱老夫人。”

錦繡心裏冷笑,走到朱老夫人面前盈盈一拜,“錦繡見過老夫人。”

朱老夫人點點頭,“倒是個招人疼的孩子,來,拿著。姑娘家,就該好好打扮打扮。”朱老夫人順手撥下自己腕上的一只玉鐲子,套在了錦繡的手腕上。

機會來了!

錦繡啟唇一笑,表情誇張的舉起手,“哇,好漂亮呀,錦繡好喜歡,謝謝你。”

“這孩子,呵呵!”朱老夫人一笑,滿屋子的氣氛頓時松了松。

“平兒,帶九小姐回房休息吧。”柳氏吩咐。

“是。”平兒走過來就要扶錦繡。

錦繡卻一把推開平兒,幾步走到朱氏面前,“二娘教過錦繡,人要懂得知恩圖報,不能忘恩負義。如今你既然送了我好看的環子,我也把我最喜歡的東西送你吧!”錦繡伸出一只拳頭。

朱氏瞧了錦繡一眼,不是說這孩子腦子有問題嗎?我看正常得很。定是這柳氏排擠原配遺孤,只不過這是別家之事,自己家裏尚且一團糟糕,哪有功夫管其他的。

便一笑,“既然如此,老太婆就厚著臉接了吧。”說著話就把手伸到了錦繡面前。

錦繡“嘿嘿”一聲傻笑,露出一口齊整的白牙,“這可是我最喜歡的東西哦,相信你也會喜歡的。”錦繡張開手,一條軟膩濕滑的物什落了下去,正中朱老夫人掌心。

這蚯蚓之前被錦繡緊緊捏在手中,如今得了空閑,趕緊的在朱老夫人手心內蠕動起來。朱老夫人自看清手裏是何物那一刻,整個身子都顫了起來,一聲喊叫硬是噎在了喉嚨裏,發不出來。

“嘿嘿,我就知道你跟別人不一樣,一定會喜歡這個蟲子的。夢裏的神仙說,吃了蟲子會變漂亮。我本來是抓來給二娘吃的,就先給你吧。你是不是很喜歡啊!”

柳氏本來還在暗自高興,想不到這錦繡也有聰明的時候。可她還沒高興出味道,就聽了錦繡後面這句嚇死人的話,當即看向了朱老夫人手心,只見那蚯蚓已經蠕出了朱氏的掌心,隱有鉆進袖子的趨勢。

“啊,那是什麽?”柳氏一聲驚呼,這樣可怕的東西她何曾見過。看向一邊的朱老夫人,早已面無血色。至此,一旁的丫頭才註意過來,卻是一個都不敢上前。

錦繡嘿嘿一笑,伸出手揪起那條血紅色的蚯蚓,提到柳氏面前,“二娘,神仙說吃了蟲子會漂亮,她不吃,你吃啊!”

柳氏本就嚇了一跳,還沒定過神來。錦繡突然將手伸過來,那蚯蚓便在她鼻子跟前來回晃動,扭著身子。柳氏臉一白,當場便嚇暈了過去。而這個時候,錦繡的便宜老爹顧正孝正從外面走進,見此狀況,劈手奪過了錦繡手裏的蚯蚓,怒道,“還不把九小姐帶下去!”

平兒忍住笑,趕緊拉了錦繡就走。錦繡不情不願的嘟囔道,“神仙說了那是好吃的,二娘不吃,那位夫人也不吃,真是奇怪!”

待錦繡平兒離去後,顧正孝忙賠禮道,“癡女驚擾了老夫人,還請老夫人恕罪。”

朱老夫人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從最初的驚嚇中回過神來後,恨恨的剜了身邊丫頭一眼,“老身沒事!不過顧大人,不是老身倚老賣老,既然九小姐身子如此不好,為何沒待在房中好好休養呢?錦華是我孫兒未過門的媳婦,可容不得半點差池。”

顧正孝只得連連告罪。一屋子人又坐著說了些家長裏短的閑話,那朱老夫人方才領人離去。不過,出門時,臉色並不好看。

009章:雁陽朱家

錦繡與平兒一回到沁馨居,便關上門笑成了一團。

直到兩人都軟到了貴妃榻上,平兒才側過頭露出一絲有色,“今日這麽一鬧,只怕夫人那邊又不會消停了。”

錦繡直起身子,“鬧就鬧唄,我還就怕她不鬧呢。”

見平兒面露狐疑,錦繡便解釋道,“這婚事並不是顧家說了便算。突然要換新娘子,總得征得朱家的同意啊。若是二娘背地裏使了手段,朱老夫人又沒識破怎麽辦?”

平兒恍然大悟,“所以小姐故意去嚇唬她,好叫她知道小姐的存在與傻病?”

“答對!”錦繡調皮的眨眨眼,“我就不信,朱老夫人會容忍這樣的人進她朱家大門,她就不怕我捉蟲吃死她孫子?”

話畢,兩人又是一陣大笑。

直到門外有人拍門,兩人才趕緊止了聲。平兒出去一問,原來是柳氏打發人來傳平兒去問話。主仆二人立時變了臉色。

………………………………………………

再說朱老夫人,一回到京中府邸,便氣惱的屏退了所有服侍的下人。

丫鬟芍藥奉去參茶時,見老夫人一臉煞氣。便趕緊陪笑道,“老夫人剛回來,怎的臉色不太好看?若是累了,奴婢先扶您去歇會。”

今日因府內另有事務要辦,所以跟朱老夫人去顧家的是另一個一等丫頭牡丹。平日裏,這牡丹也是個機靈人,今日卻硬是被錦繡捉來的蚯蚓嚇破了膽。如今朱老夫人在氣頭上,她自然不敢進屋伺候。而芍藥沒見過她,自然不明白老夫人出門時還好好的,為何回來後便一直黑著臉。

“老夫人,孫少爺來了。”一個青衣小廝回稟道。

芍藥正為朱老夫人捏腿,見朱老夫人招了招手,便趕緊退了出去。而朱晟睿則在這個時候坐在一架椅子上,由家丁擡了進來。待安置好了他,眾人也依序退了出去。

“孫兒,咳咳,孫兒見過奶奶。”朱晟睿一襲白衣,臉卻比衣服更白了三分,說一句話便氣喘不已。可饒是他如此病痛模樣,依然不減風采。

黑色的長發一瀉而下,長眉弱柳,卻又有著高挺的鼻,五官便如刀刻一般,鮮明而俊美。就像大多數的文人一樣,他的美透著儒雅,卻絲毫沒有女氣,尤其是那雙眼睛,看起來既聰明又驕傲。

很是奇怪,尋常男子披頭散發,總免不了帶幾分疏狂的味道,可他這樣反而清雅以極,全無半分散漫。若不是過分的蒼白,誰也瞧不出他便是個將死的病秧子。

朱老夫人忙起身拉住他的手,“睿兒,今日身子骨可好些了?”

“多謝奶奶關心,已經好多了。”

“哎!”朱老夫人微不可聞的嘆息一聲,還是被朱晟睿捕個正著。

“奶奶,可是顧家對婚事諸多推搪?”

“哼!”朱老夫人冷哼一聲,“推?他顧家就算再多個女兒入宮,你與顧錦華的婚事也沒得變動。”

朱晟睿臉上閃過一絲無奈,“咳咳,奶奶,睿兒的身體自己是知道的,既然顧家不願意,又何必強人所難?況且,這本就是爺爺與別人的一句戲言。”

“荒唐!既然話已出口,豈有不尊之理?”見朱晟睿眉宇間抹上一絲愁緒,朱老夫人心中難受,便道,“你不必多想,只等養好了身子做新郎官便是。那顧家小姐我見過了,模樣倒是極好的,性子看著也溫順。等她過了門照顧你,我心裏也踏實一點。”朱老夫人還有半句話沒有說出來,朱家幾代單傳。如果在她手裏斷了香火,她就是死了也無顏去見九泉下朱家的列祖列宗。

“是,孫兒遵命。”朱晟睿面露倦意,朱老夫人知曉他是累了,便喚了小廝進屋將他送回了自己的院子,而自己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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