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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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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6-30 20:50:19 字數:3060

是夜,劉家眾人聚集於祠堂,看著劉媛手上執香恭敬地朝祖宗牌位拜了下去,她從容冷靜的面容令他們不禁唏噓。

自小便流落在外,如今一切終於回歸原位,卻總覺得她已無心激動感慨,她此刻便似是一個空架子,是了,就連她的眼神也是空落落的。

等她起身後,便聽劉相道:“從今往後,媛媛便與張府沒有幹系了,除此之外,與之前無異。”說罷後,他便讓眾人回去休息。

許氏原是想和劉媛談談,但劉相已先一步叫住她:“媛媛隨我到書房。”

劉媛答是,便依依向眾人行禮,跟著劉相的腳步離去。

書房裏,劉相坐在小花廳的主位上,並示意劉媛坐在其下首的位置。

待兩人坐定,小廝上茶後,劉相屏退眾人,默不作聲地喝起茶來。

劉媛雖不知劉相尋她來所為何事,但她同樣也捧著茶沈思。

祖孫倆便這樣靜默地喝著茶,除了偶爾傳出的杯具碰撞聲,便再無其他聲響。

等兩人壺中茶水都見底後,劉相方開口道:“媛媛,妳是今日才知妳的身世嗎?”

劉媛放下茶杯的動作一滯,道:“是。”

“齊王世子沒事先告訴過妳?”

“沒有。”

劉相長嘆了口氣道:“我們劉家欠了世子一個大人情啊!”

劉媛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地上。

她當然知道是一個大人情,今日出門前墨田來便把所有事都說了,她知道炎之凜事前給過劉相提醒,也知道炎之凜曾經派人查過與她接觸的每個人,所以才查到無掛的過去。

她知道炎之凜去尋了所有能尋的人證,甚至利用歐陽文、歐陽璇兄妹說服無掛將當年的事說出。

墨田說完後,她就知道,這次真的欠大了。

但她當下並無感謝,而是痛苦,她把自己當張雙兒過了六年,也把張夫人當親生母親六年,雖說相處時間不久,但那孺慕之情卻在她的意識中延續,她從沒想過有一日張夫人將不再是自己的母親,而張郁清也不再是大哥……她發現自己竟無法抽離角色。

入戲太深,這是她的問題。

雖說劉媛知道,揭穿一切這是非常手段,若非鄭氏告狀,她的身世大概一輩子都不會被掀出來,但心中突然出現的空虛感讓她有些不知所措,似是胸口突然被挖空了一塊。

她該感謝鄭氏嗎?還是該恨她?張夫人若泉下有知又會是如何的心情?張郁清又會是何態度?

她自問了許久,卻找不到答案,而這些問題她也不打算跟別人說,也許想著想著就會有答案了吧!

劉相除了那句感嘆外,沒再多說什麽,只交代她好好休息,便讓她回凝院了。

同一晚,滿客樓一雅間中,歐陽文和許賢染一臉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低頭品茗的炎之凜,接著便聽許賢染開口道:“還真不知你也有這種好心腸。”

炎之凜沒說話,依舊喝著茶。

“連別人的家事也能插手,你不認為你的手伸太長了嗎?”許賢染又道,語氣中已有些微不滿。

炎之凜放下茶杯,定定看著許賢染問:“你是真心想娶她嗎?”

許賢染眉頭一皺,道:“你說什麽?”

“你喜歡她嗎?是真心要娶她的嗎?”炎之凜又問。

許賢染下意識地脫口:“我當然”但話至此卻又打住了,他想起那日劉媛與他說的事,他是為了什麽要娶她?

許賢染清楚地知道,在他的心中所謂的成親,不過是兩家利益的結合,而他之所以會向劉家提親,不過是因為劉媛背後的相府勢力對他未來的升官之路將有所幫助。

那日深談後,他更加確定自己對這個劉媛沒有多少真感情,他對她好,不過是想讓她至少願意跟自己成親,至少,讓兩人對彼此產生些好感,所以現在面對炎之凜的問題,他不知該如何回答。

“我喜歡她,也想娶她,所以盡自己所能幫她。”炎之凜不等許賢染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了。

“咳咳咳!”歐陽文一口茶沒咽下,被嗆了個正著。

許賢染一臉訝異地看向炎之凜,失聲道:“她要的你給得起嗎?你知道她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嗎?你是世子,有朝一日是要承襲王位的,一個王爺怎可能只有一個妻?”

“為何不行?”炎之凜反問,其餘兩人皆是目瞪口呆。

炎之凜見他的表情如此,又道:“若是無法全心付出,又怎能期盼別人全心相待?”

歐陽文看著炎之凜,心中有些驚奇,他竟不知平時看起來冷冰冰的炎之凜竟然會有這種想法。

炎之凜看著兩人一臉驚嚇,卻無開口再說話,便道:“沒事的話,我先走了。”說完便轉身離開雅間,留下兩人面面相覷。

炎之凜離開滿客樓後,並未回齊王府,而是繞到了劉府。

此時的凝院,劉媛又夢到了豐延田莊,她看見張夫人對著一個陌生的孩子又親又摟,張夫人喚那孩子雙兒,劉媛努力想告訴張夫人她才是雙兒,但張夫人只是轉過頭,一臉奇怪地問,妳是誰家的孩子?接著,她就站在豐延田莊之外,任憑她怎麽走都進不去。

當劉媛再度流著淚醒來,朦朧中,她感到黑暗中有一雙溫暖的手正為她抹淚,那雙手相當溫暖,動作輕柔,似是捧著個易碎的寶物,讓她忍不住將臉更貼近那雙手,輕輕地磨蹭。

但下一瞬間,劉媛便察覺出不對了,果不其然,下一刻,頭頂便傳來一陣悶悶地輕笑聲,她猛然睜開眼便看見炎之凜帶著笑意地看著自己,再順著他的臉看下去,便見他雙手還捧著自己的臉。

這個發現令劉媛立馬紅了臉,趕緊坐起身,卻不想炎之凜的頭還低著,她這一動,鼻子便撞上了炎之凜的左臉頰,鼻子酸痛得連眼淚也跟著流出來了。

炎之凜只覺左臉一痛,又聽劉媛‘唔!’了一聲,便見她雙手捂著鼻子,眼睛緊閉,眼角滲出淚,便低低地笑了出聲,伸手將她捂在鼻上的手拉下,用自己的手輕輕替她按壓著。

劉媛並沒有再亂動,只靜靜地任炎之凜按著,等她覺得按夠了時,便拉下他的手問道:“你怎會來?”

“來看你。”炎之凜坐在床沿輕聲道,語氣中有些擔心:“妳……還好嗎?”

劉媛聽他這麽一問,鼻頭又是一酸,便以手環膝,將半張臉埋進去,悶聲道:“不大好。”

炎之凜見她如此,知道她心中難受,便道:“妳願說,我便願聽。”

劉媛聽了他這句話,心中無來由地冒出暖意,輕輕開口道:“自來到這世上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告訴我,劉綺詩是我的娘親,我也這麽認定,並打算一輩子只認她一個。”

“但現在卻有人告訴我她不是我娘,我娘另有其人,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只斷了多年的手,雖是斷了、不能用了,但上面仍有肉、有筋連著,可現在為了不讓它妨礙日常生活,我必須忍痛將其斬斷,我真的……辦不到。”劉媛啞聲說到。

炎之凜聽後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看著她緊咬著唇,心中竟也有一絲疼痛。

“更糟糕的是,以前我只當自己是劉媛的替身,所以對家人沒什麽用心,只是偶爾撒撒嬌,彼此笑笑鬧鬧,照著我心中所想過活,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們是我真正的家人,我行事說話就要更小心,要考慮到他們的感受,免得傷到他們,讓他們討厭我,可我發現,我不知該怎麽做,才能讓他們高興。”

劉媛說到此處,便沒再開口,炎之凜嘆了口氣問:“你應該也是在擔心張郁清吧?”

“嗯。”劉媛先是一楞才點頭應聲,她沒想到自己沒說出口的,炎之凜竟也能知曉。

炎之凜輕聲安慰道:“斬斷是對的,疼痛也是一時的,但斬斷後未必要丟棄,一時疼痛也未必代表一輩子疼痛,你若一輩子只認張夫人為娘親,又哪能體會劉大夫人的母愛?”

“而妳所擔心的第二件事根本是庸人自擾,他們是妳的血親,既然妳都說之前沒什麽顧忌,那麽,他們可曾因此厭惡妳?既然以前不曾,現在便更不會如此,妳完全是過慮了,與其在山下想象山頂的風光,不如自己往上爬,以自己的眼睛去體會。”

劉媛低頭思索片刻,便明白炎之凜這兩段話的意思。不經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何況,她還有回憶陪著,沒人能逼她把發生過的事忘掉不是?

而且她不該一直停留原地,擔心未來會如何,而是自己去看看,如果遲遲不肯往前走,反而只會對未來更恐懼。

原來自己只不過是被恐懼束縛,而心中的空虛也不過是因為與許氏的母女親情還沒有被填滿所造成的。

劉媛想通後,便深吸了口氣,微笑著對炎之凜道:“好,我會試著去體會看看,你所說的劉夫人的母愛,和山頂的風光。”

劉媛才說完,便落入炎之凜的懷抱,接著便是炎之凜低沈的嗓音:“一個人賞風光多孤獨,我陪妳,就咱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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