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罪與罰

關燈
更新時間2013-6-29 20:50:18 字數:3505

上等的白玉碗裏,一抹鮮紅惹人註目,總管太監魏慶淮在一旁看著那血液相溶在一起,嘆了口氣道:“啟稟皇上,血液相溶,張家雙兒確為劉尚書之親女。”

不知是誰紓了口長氣,似是憋了許久終於紓解的感覺,劉媛一臉沈靜地看著眼前的白玉碗,心中沒有絲毫感覺,該驚訝的已經在出門前便驚訝過了,該焦急的也已經在方才炎之凜入殿時焦急過了,但她真不知自己在淒惶什麽。

這時炎順帝又揉了揉太陽穴,嘆了口氣,看向一直跪在一旁,於紙上塗塗寫寫的京兆尹道:“真是讓朕看了場好戲啊!歐陽岳,方才發生之事可都記錄下了?”

一旁的京兆尹歐陽岳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冒出的冷汗,這種家族密辛他真的無意攪和,能不知便不知,免得得罪人,但他如今在殿上便是皇上的臣子,該做的還是得做,於是道:“回皇上,微臣已記錄下了。”

“呈上來!讓魏慶淮念出來!”

歐陽岳領旨,先將紙上所寫的文字又順了一次,才呈給魏公公。

魏公公清了清嗓將紙上的字念出:“今有犯婦大理寺卿劉仲德之妻鄭氏、禦史張進臺之妻小劉氏,於順帝七年欲以劉仲德與丫鬟桃兒歡.好後所懷之骨肉,娶代張進臺原配夫人大劉氏腹中之子,便將丫鬟桃兒養於府外。”

“桃兒伺機逃離後,由劉仲德之兄嫂許氏照顧,並養於劉府後街,順帝八年四月,桃兒與許氏雙雙產女,桃兒不願女兒被小劉氏送入張府,便以自己之女換成許氏之女,由其母將此女提至小劉氏安置自己的宅院。”

“丫鬟紅葉至宅院將此女提回張府,進入產房,同時小劉氏殺害大劉氏所產之雙生女嬰及一身分不明的男嬰,並以從桃兒那處得來之女嬰李代桃僵,而此女實為許氏之女。”

“順帝十五年,小劉氏指使丫鬟紅葉縱火殺大劉氏,同年劉仲德之妻鄭氏指使奶娘下毒謀殺劉媛,此劉媛身分實為桃兒與劉仲德之女,而後許氏認大劉氏之女張雙兒為義女,然張雙兒身份實為許氏之親生女。”

眾人靜默聽完,只覺這一層層關系雖覆雜,但兜兜繞繞一大圈,劉媛依舊還是回到了劉府。

其實劉綺畫與鄭氏的動機很簡單,身為正室的劉二夫人鄭氏,不滿丈夫與丫鬟有染懷孕,剛巧身為姨娘的劉綺畫擔心主母張夫人懷孕生下兒子會使自己失寵,於是互相幫助了下。

劉綺畫在得知張夫人懷孕後,先想到的便是以女換子,再給此女冠上天煞孤星的名號,讓母女二人皆被厭棄。

天煞孤星為何物?六親俱剋、孤獨終老,所以,若要一開始便體現六親俱剋的特征要怎麽做呢?劉綺畫所想到的,便是要馬上死人。

張夫人還不能死,因為自己目前失寵,她沒把握張夫人死了,自己能上位,若是張進臺另娶其她女人進門,她可就欲哭無淚了,要知道張夫人是屬於軟弱可欺型的,再進來的那個可就不一定了,那既然張夫人不能死,要安排誰死才合理呢?

所謂六親,便是父、母、兄、弟、妻、子,其實便是父母親、兄弟姐妹、所娶所嫁之人以及子女,如今父母便先被劉綺畫剔除,孩子又尚無家室子女,餘下的便是兄弟姐妹。

但若要算計大少爺是不可能的,大少爺身為嫡長子,他身邊和院子裏的人可都是張進臺嚴格挑選過的,這麽多雙眼睛看著,根本無法算計。

如此,府中只剩自己兒子張郁白,但兒子是她在府中立命的根,她怎能讓兒子死?如此,她便想既無六親可剋,便造一個出來,那就是讓張夫人生兩個死一個。

而這死的這一個若也是女娃,對張進臺恐怕沒什麽沖擊力,因為女娃多生、少生都只是家裏多雙、少雙筷子的事,橫豎到了年紀就是別人家的人了,但男娃卻不同,誰不希望家中兒子眾多,兒子多,便能子孫繁茂,家業後繼有人,如此,死的,得是個男娃。

有此想法她便回劉府與自己嫂子鄭氏商量下,請她之後幫忙找找與張夫人產期相近、懷著男嬰的孕婦,鄭氏一聽,便將丫鬟有孕之事告訴她。

因著鄭氏不希望丫鬟的女兒在眼前晃悠,最好是眼不見為凈,兩人討論後便決定先將這丫鬟養著,若診出懷的是男娃便充作被剋死的那個,再找個同產期的女娃作天煞孤星;若是女娃,便將她當作天煞孤星,再找個同產期的男娃當被剋死的那個。

也就是說,不論丫鬟所懷是男是女,張夫人所生的兒子都必死無疑,唯一的差別在於,若丫鬟所懷為女,那張夫人就算生了女兒也保不住。

當年診出桃兒所懷為女胎後,她們便著手尋找男嬰,若兩人的計劃沒有生變的話,劉綺畫會在張夫人生產後,把她所生的孩子處理掉,並告訴所有人,張夫人生的是龍鳳胎,之後再將尋來的男嬰解決掉,充作龍鳳胎中的男娃即可。

接著,劉綺畫只需在當晚弄出個下體出血的假象,隔天讓兒子假裝落水,再請個假尼姑來府上隨意說句天煞孤星,此計便成,張夫人將再度失去寵愛,丫鬟所生的女兒也會被送入廟裏或者某個別院自生自滅。

而表面上,她們的計謀的確成功了,至少他們解決了張夫人所生的孩子,讓張夫人失寵,但鄭氏想解決的丫鬟之女,卻因為被這個丫鬟調了包,成為劉大夫人許氏的女兒,而許氏的女兒,原本的劉媛,後來的張雙兒則因此便成了天煞孤星。

劉媛不禁苦笑,原本以為自己穿越而來,是為成為張雙兒,並代替她活著,但之後又不得不放棄張雙兒的身分,成為劉媛的替身。

可沒想到,自己自始至終便是劉媛,只是卻成為無掛的女兒,那個原本該是張雙兒的女孩的替身,而那個本該是張雙兒的女子,卻取代自己成為劉媛,最後卻同樣命喪鄭氏之手。

這應該說是命中註定嗎?金鑾殿上的眾人無不感嘆道。

當一旁的無掛聽到魏公公說到奶娘王氏下毒謀害時,已是跌坐地上,眼淚簌簌地墜,她這幾年潛心禮佛,求的無非是能安贖罪之心,而女兒也能平安長大,但如今卻得知女兒依舊是被暗害了去,不禁後悔萬分,若當初不去換嬰,是否如今眼前的劉媛便是自己的女兒?

看著鄭氏夫婦的模樣,她的心中早已把無牽無掛、無愛無恨之類的話全拋諸腦後,嗷了一聲,便上前撲打在鄭氏的身上,嘴裏胡亂喊著:“還我女兒命來!”

鄭氏本已是跌在地上,被她這麽一撲,整個人便向後倒去,被無掛壓在了地上。

只見兩人就要扭打作一團,劉仲德忙上前將人拉開,不想此時無掛卻指著劉仲德大罵道:“你這個禽獸!她殺了你的女兒你還偏幫著她!”

“放肆!還不快將他們給朕拉開!”炎順帝看著禦前失儀的幾人怒喝道,一旁便有太監宮女上前將人架開。

無掛被架開後癱軟地跪坐地上,除了低聲哭泣,再沒叫罵半句。

反觀被扶起的鄭氏,此刻她鬢發已亂,滿臉抓痕,但臉上卻是張狂的笑意,她嘴裏罵道:“哈哈哈!劉仲德,你個殺千刀的!我告訴你,不管你跟別人生了幾個破兒破女,老娘都有本事把他們給活活整死!哈哈哈!”

魏公公見炎順帝不斷按壓著太陽穴,便指著旁邊的太監宮女道:“把這女人的嘴給堵上了!不幹不凈的話也敢在皇上面前吐出來!可別汙了皇上的耳朵!”

殿上再無聲音傳出,待炎順帝思考了半晌,便道:“傳旨,大理寺卿嫡妻鄭氏紫菱謀害人命,押入監牢,禦史嫡妻劉氏綺畫謀害當朝三品命婦、家中嫡女及人命一條,壓入監牢,則日行刑處死。”

“大理寺卿劉仲德身為朝廷命官,治家不嚴,減其月俸至二十六石,禦史張進臺治家不嚴、嫡庶不分,漸接害死嫡妻劉氏,杖責二十,續休官半年,並減其一半月俸,尼姑無掛,擅自換嬰,混淆劉家血脈,杖責三十,終身圈禁於崇恩寺。”

“至於鄭氏所呈之狀詞,皆為誣告,並不屬實,判所牽涉之人,許氏及劉媛無罪,另,鄭氏誣告,按大炎律例,判其杖責三十,以儆效尤,欽此。”

等炎順帝說完對幾人的懲處,便見張進臺癱軟在地。

他最近總是遇到這種事,以為皇上召他入宮是為了恢覆他的官職,但每一次都給他新的打擊,上一次更是於早朝宣他入宮,他歡天喜地的上了朝,卻發現炎順帝只不過是要下旨讓張郁清在公主府成婚,順便獎勵他教子有方。

今日更是換得更多的責罰,休官半年!眼下已是十一月,接近年底,明年初將會發布新的官職異動,讓他休官半年,這朝堂之上還有他的位置嗎?

他知道自己之所以一堆醜聞纏身卻還未被罷官,是因為自己是四皇子於禦史臺中唯一的人手,若是自己休官時間太長,難保四皇子不會再找新的人手,若真如此,皇上就能放開手腳處置自己了。

他這麽一想,便知道這官一休,人走茶涼也就罷了,不定連護身符也沒了。

而他身邊的劉綺畫一聽到炎順帝的旨意,兩眼一翻,便直直倒了下去,失去意識。

反觀同時被判收押監牢的鄭氏,卻是一直沒有出聲,昂然跪在殿上,沒有任何表示,她認為,自己身為主母,整治通房妾室是理所當然,而後所引發的一連串換嬰事件,並非她所能控制的,況且,她殺了原本的劉媛,也是因為她偷聽到自己與丈夫討論投誠婉皇貴妃的對話,是死有餘辜的。

而此時的炎順帝已將目光投到當事人劉媛的身上,見她一臉從容,不禁懷疑她是否事前便知道自己的身世?這麽一想,他又看向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炎之凜,卻見他眼光一直放在劉媛身上,此時,炎順帝心中閃過的畫面,竟是賞菊宴上兩人低聲討論的身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